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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顧君如沉思之時,便聽見門口有婆子岔了聲似的嚷了一嗓子:“不好了,二公子同人家打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配合網站的制度,本章做了些修改
第3章
婆子這一聲吆喝如同驚雷,炸的顧君如有些頭皮發麻。自從前世周羨淵跳下懸崖之后,她腦海中無時不刻都在浮現他摔得七零八落的尸體。卻不想大夢重生,她竟然又可以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有血有肉、全須全尾的周羨淵。
顧君如有些激動,扭頭就要往外走。青霜見狀慌忙伸手拉住人,擰著秀眉勸道:“老夫人向來不待見二公子,娘子還是莫要摻和這些事了。一會奴婢去知會丹朱姐姐一聲,叫她出面處置便可。左右也不會是什么大事。”
青霜這話說的尋常,顧君如卻越發的不是滋味。前世的周羨淵已然落的那般凄慘,重活一世,她又怎么能袖手旁觀。
顧君如心中打定主意,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笑著說道:“如今阿姑和長兄都不在,家里出事總歸不好。我姑且還算這府里的半個主子,遇事總得出面做個主。”
青霜噘嘴,不情不愿的道:“既是如此,那么奴婢陪娘子一起去。”
青霜說著話便從衣桁上取下披風,仔細的給顧君如系在肩上。主仆二人簡單收拾一番,這便出了門。
春寒料峭,刺骨的北風迎面刮來,顧君如下意識緊了緊領口。察覺到娘子畏寒,青霜連忙上前幾步,替顧君如擋住回廊外側的冷風。
周家人丁稀薄,所居院落只有三進,橫窄縱深,布置的倒是十分雅致。望著周圍熟悉的一草一木,顧君如難免有種恍惚之感。若非有青霜伴在身側,她很難相信自己已經死過一場。
可偏偏人生就是這般荒誕難料,曾經遠去的人,眨眼之間又出現在了身側。那些故去的生命,也再一次變的鮮活。只可惜物是人非,很多東西都已經變的不一樣了。
按下心中復雜的情感,顧君如匆匆步行。半柱香過后,主仆二人來到前庭。尚未跨過月亮門,便聽見廂房里傳出一陣朗朗讀書聲。
周家在沙縣地位尊崇,加之周老爺常年在京城為官,為博一方賢名,便從京城請了一位儒師,將自家一半的院落分出去開立了私塾。顧君如前世在周家生活了八年,從未見過傳聞中這位周老爺的面。倒是這私塾一直都開著,直至周家母子相繼離世,她也始終出資贍養著先生。
只是因這學塾里的學子與顧君如年歲相仿,為了避嫌,她鮮少到前庭來。如今周羨淵出了事,她也就顧忌不了那么多了。
行至門口,顧君如微微放緩了腳步。抬手整飭了一下鬢邊亂發,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儀態端莊的邁步進門——自前世與周羨魚成了親之后,她便成了這周府正經八本的少夫人。積年累月養成的習慣,不管到哪都得端著少夫人的架子。如今重活一世,分明年紀還只有十六歲。只是醒來的太過倉促,顧君如反倒將這些細節都忽略了。
見自家娘子這般少年老成,青霜微微揚眉,似是想說什么,最終卻還是忍住了。
主仆二人穿過月亮門,尚且未看清院中的形勢,遠遠的便聽見有人激動的吼了一聲:“撬開了……里面還有東西頂著門。”
“快快快,趕緊的撞開。”
話音落下不久,里面便傳來很大的撞擊聲。顧君如心中一沉,連忙加快步伐。繞過漏窗墻,便看見許多身著白衣頭戴儒巾的學子簇擁在一扇門前。為首的兩個學子手中抱著一根粗木,正一下一下的撞擊門扉。
端看這氣勢洶洶的架勢,與其說他們是在撞門,倒不如說是攻城來的更貼切些。
顧君如行至院中,剛想開口問話,恰巧人群之中有一人眼尖,看見顧君如進院,連忙拱手上前見禮:“周……顧娘子,您怎么過來了?”
看了那些鬧鬧哄哄的人群一眼,顧君如蹙眉道:“聽聞這邊出了事,我便過來看看。這里究竟是怎么了?”
此書生姓趙,乃周家外姓遠親。因著歲數大上一些,又與周夫人搭了些親戚,故在私塾里擔任些管束之職。
往常周二公子出事,周家向來無人出頭。今日顧君如出面,趙書生便料定不妙。他向來心思活絡,極會維人。眼下見顧君如面色凝重,便笑著打圓場道:“也無甚大事,不過是同窗之間產生了幾句口角。待會將那二人抓出來,稍微勸解一番也就罷了。”
回首望了身后那群人一眼,趙書生笑道:“說來也是怪得很,阿淵這幾日脾氣越發的不好了。以前有人說他,尚且還能聽幾句,而今卻是半句都說不得了。”
趙書生語氣雖不咸不淡,但話里責怪的意思卻很明顯。顧君如覷他一眼,并未接話,目光筆直的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等周羨淵出來。
往常在周老太面前編排周羨淵,總能落幾聲贊許。如今見顧君如神情冷淡,那趙生也自覺無趣。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側身道:“這里都是男子,吵吵嚷嚷可是亂的很。顧娘子不如先行回去,等會事情了結了,小生定會派人給娘子一個交代。”
顧君如仍是沒動,望著他道:“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理?”
“自然是公平公正的處理。誰錯了就挨罰道歉,一切都按照學堂的規矩來。”趙生答的義正言辭。
顧君如贊同的點頭,面上方有了點笑容:“說的好。”
正當此時,那邊一群人終于撞開房門,如開了閘的洪水般一涌而入。屋內吵鬧了片刻,有幾個書生抬著一個人退了出來。那被抬著的人鼻青臉腫,雙腿短粗,肚子鼓得像扣了口鍋,并不是周羨淵。
趙生見這人傷的嚴重,連忙迎上前去,關切道:“怎么回事?”
那人疼的嗷嗷直叫,宛若殺豬一般:“周青那個狗娘生的,他竟然砸斷了老子的一條腿!”
正當此時,那屋內又涌出一批人來。這些人推推搡搡,五六只手緊緊的鎖著一個少年。
觀其身量,這少年大概只有十一二歲。與身后這群學子相比,他的身體顯得異常纖細柔弱,一雙劍眉像擰麻花似的緊緊擰在一起,臉頰上有幾處擦傷,嘴唇卻始終倔強的抿著。
這便是十三歲的周羨淵,因常年吃不飽飯,發育的始終比同齡人晚。與前世相比,他的性格陰沉許多,也并不愛笑了,眉眼中的憨厚隱去不少,目光中隱隱帶著恨意。
顧君如卻無暇顧忌其他。再一次見到活著的周羨淵,她心中有些激動,甚至不顧身份的走上前去,伸手推開了那些綁著周羨淵的學子。
周羨淵歷來不受待見,周老夫人不拿他當人,連帶其他學子也輕視他。今日他與同窗產生齟齬,這些人本打算趁機教訓他一番。豈料還沒等動手,便被突然出現的女子阻止住了。
這些人不識得顧君如,但見她生的貌美如花,個個不由得心旌蕩漾。
青霜見狀不對,連忙閃身上前將顧君如擋在身后,口中喝道:“放肆,不得對我家娘子無禮。”
趙生聞言也覺得不妙,連忙上前擋在青霜身前,同一眾學子說道:“此乃周老夫人養女,周大公子的……義妹,煩請諸位客氣一些。”
聽聞顧君如身份,這些人震驚有之、恭敬有之,態度油然端正不少。
周羨淵目光復雜的看了顧君如一眼,一側拳頭緊了緊,最終還是無聲的低下了頭。
因著顧君如出現,眾人光顧鬧哄哄看美人,一時無暇顧忌躺在地上的傷號。那人眼下斷了一條腿,動一下都困難,只得抻著脖子嚷嚷:“哎哎我說諸位,都別光顧看美人了,再不管管,在下這條腿怕是就要廢了。”
趙生這才扭頭吩咐旁人:“先將錢公子抬回去醫治。”
那位胖墩墩的錢公子被人攙扶起來,坐直了上半身,尋出一柄扇子搖了搖,意味深長的看著趙生:“你待如何管教這狗娘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