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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車夫一起緊緊拉住繩子,顧君如緊張的大喊一聲:“阿淵……你怎么樣?”聲音顫抖的不像話,完全失了往日的從容。
“我很好。阿嫂你……你怎么樣?”
“我已經上來了。阿淵,你堅持一下,我們這就拉你上來。”雖然嘴上說的堅定,實則顧君如全身幾近虛脫,已然沒了半點力氣。
這種情況下,光憑車夫一人之力很難將周羨淵拉上來。倘若一個不慎,恐怕三人都得搭上性命。可是顧君如卻絲毫沒有猶豫——從周羨淵肯出面救她開始,很多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夜晚的崖風開始怒吼,一陣疾風翻涌上來,顧君如清晰的聽見一聲輕笑。她與車夫合力握緊繩子,正當發力救人的時候,猛然就覺得腰間一松。
“阿嫂,保重。”聲音輕的仿佛在呢喃。
顧君如宛如斷了線的風箏,身體輕飄飄的搖了兩下,旋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車夫伸手扯了扯,順著懸崖扯回了半截繩子。斷口整齊光滑,顯然是用刀割的。
顧君如瘋了一樣沖過去,趴在懸崖邊往下尋找。但見幾棵歪脖子樹隨風搖曳,目之所及之處,看不見半個人影。
周羨淵就這樣墜了下去,一點留戀的意思都沒有。
說好的覬覦家財呢?為什么他連命都這么不珍惜?
顧君如感覺腦子里哐哐亂響,仿佛有七八口大鐘來回撞,震得她腦袋發暈。
她比周羨淵大了三歲,他叫了她七年阿嫂。
可是這么些年她從未將他放在眼里,她一心認定他是個奸佞之徒,設計他、坑害他、提防他。
卻偏偏沒去了解過他。
如今人死了,什么都沒了。
顧君如感覺心里空了一塊,神情呆滯的任由車夫將自己扶上馬車,拉回了周府。
聽聞顧君如遇難,大婢丹朱一直緊張的在府門口守著。如今看見人,連忙迎了上去:“夫人!”
顧君如頭暈目眩,扶著丹朱的手,有氣無力說了一句:“快扶我回去。”
丹朱以為她身體虛弱想要休息,一路攙扶著人回了內院。剛想送她回自己臥房,卻見顧君如擺了擺手:“去二公子的屋里。”
丹朱十分詫異。雖說兩人是夫妻,但這么多年,顧君如從未踏足過二公子的房間半步。兩人始終各居一室,甚至連稱呼都和從前一樣,從未有過半點改變。
丹朱按下心中疑惑,依言將顧君如帶進了周羨淵的臥房。
進門之后,顧君如心中就是一沉。
周羨淵的臥房狹窄逼仄,墻角支著一張木床,床上被褥破舊,甚至有幾塊地方已經露出了棉絮。窗前立著一張高腳桌,桌子上放著一套筆墨并著幾張草紙。在桌子的另一頭,整整齊齊疊著許多衣裳。顧君如翻了翻,發現這些都是周羨魚的舊物——是當初她親手送給周羨淵的那些。
目之所及之處,便是周羨淵的全部家當。雖然頭上頂著周家二公子的頭銜,但周羨淵卻活的一窮二白,甚至連個下人都不如。
顧君如并不是個摳門的主子,身邊這些貼身伺候的下人,她每年都給不少賞賜。遠的不說,單說丹朱的臥房里,至今就有五六樣名貴的古瓷擺件。
她可以對身邊所有人好,唯獨不包括周羨淵。
仿佛全身被抽空了力氣,顧君如跌坐在周羨淵的床上。她抬起頭,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丹朱:“論起來,你也算是這府里的老人了。當初婆母死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好好對你。丹朱,平心而論,你覺得我待你如何?”
“夫人待丹朱自然是好的。”丹朱垂首,恭順的回答。
“既是如此,我便有一件事要問問你。”顧君如閉了閉眼,感覺心里莫名發慌:“當年大公子落水致殘,究竟是不是二公子所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二十一日上午九點更
第2章
顧君如對周羨淵憤恨的根源,就在于周家老太太和周羨魚的那場對話上。這么多年,她處處提防算計周羨淵,直到他死,方才察覺事情和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可能真的冤枉了周羨淵。
聽到顧君如如此發問,丹朱就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臉色白了一白,勉強穩住心神道:“當年具體情形如何,奴婢也是不知。只是聽老夫人說過一回……當年大公子帶著二公子上山玩耍,二公子失手將大公子推下山崖,大公子摔斷了腿,然后又滾落到河里。當周福帶著下人尋到大公子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當年出這件事的時候,顧君如尚未來到周府。細算起來,那時候周羨淵不過才十歲,周羨魚卻已經十五歲了。
兄弟二人年紀相差如此懸殊,周羨淵憑借那小小的身軀,又是如何將周羨魚推下的山崖?
顧君如目光如炬,死死的盯著丹朱:“大公子出事的時候,二公子又身在何處?”
丹朱明顯有些慌張,目光閃爍的道:“奴婢……奴婢實在不知。”
她是周家老太太的心腹,日夜不離身的服侍主母,這些事又如何不知!
顧君如鼻子發酸,無比凄涼的說了一句:“丹朱,周羨淵他死了。”
那處懸崖是出了名的死崖,無路可通,崖底又怪石嶙峋。周羨淵那副小小的身軀落下去,定然得粉身碎骨,想收尸都不能。
聽聞周羨淵的死訊,丹朱眼睛一紅,咬著嘴唇哽咽了一下。
顧君如耐著性子勸道:“我知婆母死前有過吩咐,許多事情都不準你說。可是如今周家人都死絕了,過往恩怨既成煙云。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真相。”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冤枉了周羨淵。”
丹朱神色掙扎,好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不是您冤枉了他,是老夫人和大公子就從沒放過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珠,丹朱哽咽著道:“當年將二公子抱回府里的時候,老爺曾吩咐過,待老夫人死后,這家中全部財產皆歸為二公子所有。”
“自那以后,老夫人就恨上了二公子。那日大公子落下懸崖,也不是二公子所為。而是他自己不小心滑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