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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斜瞥了安寧一眼,安寧從那一眼里看出了防備,心里靈光一閃:“是不是有人在受了蟲族干擾波的影響之后激發了精神力?”
雷克斯突然停下了腳步。微光中他的身影帶著山一樣的壓迫感。安寧挺直身體回視他:“有這樣一個人,對吧?所以我父親不接受治療師的治療卻又不受蟲族干擾波的影響,你們就懷疑他是從蟲族那里得到了抵御的方法對嗎?剛才你發現我有了精神力,就認定了我的精神力是用蟲族的方式來激發的。是不是蟲族的干擾波跟治療師的精神力有某些地方是相通的?”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來,如果鉬金礦也可以激發精神力,那是不是說精神力其實就是一種能量,跟其它能量在本質上是相同的?
雷克斯長久地注視著他,半天才說:“你很聰明。”他的聲音里帶著真正的惋惜,“如果你肯走正道,以你的領悟和能力,本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軍人。”
“似乎你的軍部并沒打算給我做出色軍人的機會。”安寧不愿意再談這個問題,因為只要說到這件事,他就會覺得一種異樣的痛苦——他本來是真心想上戰場的啊!
“但是我給過你!”
“你給我的是一張錯誤的星圖!”
“我已經叫你跟著我的人走!”雷克斯低吼,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危險的光芒,“是你自己拒絕了!”
安寧愣了一下。是的,雷克斯有讓他上另一條飛船,如果當時他上了另一條船,是不是他就會去到真正的前線,成為一名真正的軍人?即使戰死沙場,也能夠問心無愧地讓人們銘記他的名字?但是這一瞬間,林恩渙散的目光又出現在他眼前,手臂上似乎又感覺到那血液的溫度。還有父親和兄長的臉,一張張地在腦海中晃過。安寧垂下睫毛,截斷了雷克斯的目光:“我不能死。我還有事要做,我不能死。”
雷克斯冷笑:“戰死沙場的軍人,哪個是真正毫無牽掛的?誰沒有自己的事要做?”他猛地轉身,大步往前走去,從牙縫里拋下兩個字,“借口!”
安寧在黑暗中默默握住了拳,跟了上去。不知走了多久,他才低聲說:“那個受到蟲族干擾波影響之后激發精神力的人是誰?既然有人用這種方式激發了精神力,為什么你們不認為我父親也是這樣,卻要認為他是與蟲族做了交易?”
雷克斯冷冷地說:“因為那個人雖然激發了精神力,卻由此失去了所有其它的能力。而你父親四肢健全精神抖擻,顯然不是同一種情況。”
“這就是證據?”安寧覺得這一切荒謬到不可思議,“難道就沒有例外?難道那個人失去了其它能力,別人就不能保存著?”
雷克斯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如果只是一個人,那么你父親還不至于被懷疑。但是當時激發精神力的有幾十個人,卻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并且你父親一直拒絕接受研究,怎么可能不引起懷疑?”
安寧咬緊嘴唇思索了片刻:“其實他拒絕接受研究,極有可能是因為研究他的人是治療師吧?”
“如果你今天說的話都是真的,那么應該說,你父親的事情需要重新審視。但是當時確實是他對基地的命令視若罔聞,單方面切斷了聯系,就此失蹤。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被內部定性為叛逃罪。”
“所以,為了得到更確鑿的證據,你們就把我送到死囚監獄里去?”
這次雷克斯沉默了。良久,他才慢慢地說:“我會查出來是誰把你送去了B17小行星。”
安寧不再說話。兩人沉默了走了一會兒,雷克斯攀登上前方的一條豎井,不知做了什么,井口打開,外面是個垃圾處理場,只在很遠的地方有點點燈光。
“你現在不能去見凱撒,今天的事情我會去報告。”
“你為什么直呼他的名字?”安寧又想起了這件事,“你是他的副官吧?怎么能直呼上司的名字?”
雷克斯沒回答這個問題:“這邊走。”垃圾場邊緣有些廢棄的集裝箱,雷克斯鉆進其中的一個,“晚上可以呆在這里,白天如果有事立刻進管道。”
安寧環顧四周。集裝箱里很簡單地擺了個睡袋,旁邊放點食物,看起來像地球上的拾荒者居處:“難道你一直住在這里?不是說你已經回地球了嗎?你們到底在演什么戲?”
“你沒資格問這些。”雷克斯不客氣地打斷他,翻出一包牛肉和面包扔過去,“等我跟凱撒談過,再帶你回地球。”
“我現在不能回地球,自爆程序還沒有失效。”安寧當然想回地球,可是現在不行,一旦離開第八區,他可就只剩下砰地一聲了。
“我會處理。”雷克斯簡單地回答,“今天鬧成這樣沒法再去了,睡覺。對了,你得這樣。”安寧還沒反應過來,雷克斯已經抓住他手腕,冰涼的磁力銬一閃箍在手腕上,另一端已經銬在集裝箱壁上。
“你干什么!”安寧瞪著手腕,整個人都被雷克斯按在睡袋上,磁力銬的位置很低,他連坐都不能坐直,只能半躺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