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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一聲輕響,激光束擦過身邊射在墻上,仿生磚的墻面出現一個小洞,冒出粘液。整面墻都像感覺到痛楚似地顫動起來。安寧頭也不回,盡量把身體貼近墻壁狂奔,但是背后的追兵卻越來越近,這些人遠比他更熟悉這一帶。
小巷在前方與另一條路交叉而過,安寧在路口遲疑了一下,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跑。就是這一秒鐘的遲疑,他忽然感覺有一種波動迅速接近,速度快到他幾乎反應不過來。猛然回頭舉槍,手腕卻被一只手扣住,那只手像鐵箍一樣,發力一拉,安寧就站不住腳被拽進了黑暗中。他借著最后一點光線看清了那人的臉,登時一震:“雷 ——”
“閉嘴!”雷克斯一把捂住安寧的嘴,腳下一蹬,路面上露出一個洞,“下去!”
是下水道。太空要塞的排水系統是半生物型的,排水口與地面生長在一起,只在積水達到排水需求的時候才會自動張開,不熟悉情況的人,在路上根本找不到排水口。安寧跳下去。半生物型排水道類似于植物的根管,有著自然的彈性,豎井沒有踏腳,但有天然的褶皺,安寧手腳并用地爬到底,頭頂的排水口已經再次關閉,四周一片黑暗。安寧才跨了一步,肩膀就被人一扳,整個人都被按在管壁上,雷克斯一手扣著他握槍的手腕,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想跑?”
安寧閉著嘴沒回答。他剛才確實是想跑,雖然不知道雷克斯怎么會突然出現在要塞里,但他很明白,遇見雷克斯他要倒霉的。
雷克斯沒聽見回答,手上加了點力:“說!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話驀地撩動了安寧的怒火:“怎么?我在這里你很失望?你以為我應該死在那顆蟲星上,尸體都該進了雌蟲的肚子,對嗎?”
黑暗中看不見雷克斯的臉,但他的聲音冷硬如同鋼鐵:“軍前叛逃,死在敵人手里倒還可以贖贖你們的罪。”
“我們的罪?”安寧渾身發顫,“我們最大的罪就是不該聽信你們!”他兩手被雷克斯扣著,突然抬腿,膝蓋對著雷克斯腿間撞過去。不過他還沒有撞到雷克斯,雷克斯已經突然放開他左手,接著他小腹上就狠狠挨了一拳,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躬下了身。雷克斯抓住他肩膀將他往上一提,傾身過來,幾乎把他壓在管道壁上,沉聲說:“你說什么?聽信我們?凱撒去召募的時候你難道不知道突擊隊是做什么的?當時監獄里那個醫生沒有提醒你?你們這幫人,根本不想以軍功減刑,根本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逃跑!前線的軍人拋頭顱灑熱血,拿命在拼,真要讓你們這群人跑了,我也沒臉去見他們!”
安寧只覺得胸口悶脹欲裂,他想大吼出來,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雷克斯說得不錯,除了他和安寧之外,幾乎所有的囚犯都是一開始就想逃跑的,刀疤一號召,所有的人就都附和了,根本沒有人真想去前線作什么戰。可是他又想說。因為他最初是真心想去前線作戰的,如果不是知道軍部根本就打算讓他們去作炮灰,他會毫不遲疑地跟著雷克斯上戰場,哪怕戰死沙場,也是自己的選擇。他張了張嘴,只覺一團熱血在胸口擁擠翻滾,直涌到喉嚨,再也壓不住地噴濺了出來。
“我操!”雷克斯罵了一句,不知道做了什么,黑暗中亮起一點微光,照亮了他肩頭和臉頰上的血跡。安寧嘴角還掛著血絲,眼睛死死地瞪著他,恨不得目光都變成刀子釘在雷克斯臉上。
雷克斯抬手隨便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皺眉看了一眼:“一拳都挨不住?”
安寧一言不發。其實雷克斯這一拳雖然揍得狠,但也不至于把他打得噴血,倒是之前他在軍部里先跟何塞后跟米修斯斗精神力的時候受了傷。當時急著逃跑,雖然胸口憋悶也顧不上了,這時候被雷克斯一拳打上去震動了內臟,又是怒火攻心,終于把這口淤血吐了出來,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雷克斯冷冷看了安寧幾秒鐘,抬手繳了他的槍,兩手從他肩頭往下摸了一趟,把匕首也收了,這才寒著臉說:“你沒死。那么說跟弗雷一起從那顆蟲星上被救出來的就是你了?”
安寧粗魯地用衣袖抹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漬,反問:“你不是回地球了嗎,為什么出現在這里?我剛才看見翻墻的那個就是你吧?來見凱撒你為什么還偷偷摸摸的?”
雷克斯嗤笑一聲:“現在是我在問你。”
安寧尖銳地說:“恐怕你得先回答我,否則凱撒少將說不定會遺憾的。”
雷克斯盯了他一眼,往后退一步靠到管壁上,不知從哪兒摸了支煙出來點上,抽了一口才說:“翻墻的是我,回地球的也是我,至于其它的,不可能回答你。你是來見凱撒的吧?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如果現在不說,恐怕你也就再沒機會說了。”
安寧看了他幾秒鐘,突然說:“你為什么直呼少將的名字?還有弗雷中校。你的軍銜不如他們,為什么敢直呼上級的名字?”
雷克斯微微一愕:“名字?難道你就是要問這個——靠!混蛋!”
管道里共鳴性極好,雷克斯一聲出去立刻引起滾滾回音,安寧被他這一聲大喝震得耳鼓嗡嗡作響,雷克斯已經一拳砸在他臉上,把他打得往一邊撲倒過去,重重撞在管道壁上又摔倒在地再站不起來。雷克斯打完這一拳,自己也踉蹌地跌了回去,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陽穴,一雙狼一樣的眼睛怒視安寧:“你居然有精神力!說,林道玄到底跟蟲族做了什么交易?”
安寧這一拳挨得更結實,只覺得滿嘴腥咸,幾顆牙好像都活動了,太陽穴一跳跳地疼,眼前金星亂冒。他剛才確實是暗暗地釋放精神力意圖攻擊雷克斯,只是沒想到雷克斯竟然如此敏銳,他的精神力只是剛剛侵入,就被雷克斯發現了。而且雷克斯心志極其堅韌,安寧拼全力的進攻也只是強行切出一道裂縫,還沒來得及將他的思維分割,已經被雷克斯打飛了出去。這一拳打在他太陽穴附近,如果不是雷克斯被他的精神力攻擊,他大概已經可以被打死了。不過即使如此,痛苦中他也不能再維持精神力的攻擊,到底是雷克斯占了上風。
“你怎么會有精神力?林道玄究竟跟蟲族做了什么交易?”雷克斯的恢復速度極快,幾秒鐘就站了起來,走到安寧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管道排水高峰馬上就到了,你可以不說,你父親的這個秘密就讓它跟著污水一起埋葬好了。這種骯臟的交易,也只配得到這種下場。”
安寧已經感覺到身子下面生物管道的微微收縮。再過幾分鐘,大量的生活污水就會沖過來。他現在都還站不起來,污水會把他沖到要塞最底部。生活污水在那里會經過分離處理,一部分可以作為肥料送去種植區,完全不能利用的則干燥消毒排入太空。不知道他自己如果被沖下去,會有多少再利用價值。但他現在還感覺不到恐懼,因為他正被憤怒充斥著。林恩死在他懷里,臨死時還閉不上眼睛,還惦記著要洗清父親的冤屈,可是在雷克斯嘴里,卻只是個骯臟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