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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傍晚。
赫連恪推門進來的時候才發現氣氛不對,康康不在,花末兒不在,連天綺都只是守在外間兒,時刻聽著動靜。
“怎么了?”赫連恪挑了挑眉,卻沒等天綺回答,便邁過門檻繞到里頭去了。
應小檀歪靠著軟榻上的引枕假寐,便是七個多月的身孕,她依然身姿窈窕。赫連恪笑了下,挨著她坐了下來,伸手撫在了她的腰際。女人的纖睫眨了下,卻沒有睜眼。
赫連恪揉了揉她,“怎么連天綺都被你打發出去了?身子不舒服?”
應小檀自知被赫連恪察覺了,便只好睜開眼,“沒什么……”
她聲音一出,赫連恪便聽出她情緒有些不對。
若說應小檀嗓子啞了以后有什么好處,這便是一樁。她聲音清脆時,輕而易舉便能帶出朗然的腔調來,真情假意叫人分不清楚。但眼下,她若情緒明快,聲音就只是發啞,若情緒低落,音調便顯得沉郁……至于此刻……
赫連恪握住了應小檀的手,他只覺她快要哭出來一般,說話顫巍巍的,一看便是在抑仄什么情緒。
“傻。”赫連恪禁不住笑了下,強拉著應小檀坐了起來,“去換身衣裳,青媛要走了,咱們一同送她一程。”
應小檀駭然。
“怎么?大妃要去哪兒?”
赫連恪只是笑,親自起身蹲了下來,捧起腳踏上的一雙繡鞋,伸手去握應小檀的腳,“自然是上鄴京,他舉家遷走,焉能獨留她一個……”
“那怎么不能?……哎!王爺!我自己來!”
“別動!”赫連恪按著她腳腕子不許她移動,親自替她穿上了鞋,“皇上有心分開我與呼延氏,一則是為了削減我的勢力,二則,還有幾分拉攏他們的心意,既如此,我何不成全他?”
赫連恪站起身來,有些情切地拉住應小檀,低首啜吻了下去。
應小檀還有幾分迷蒙,應承了須臾便把赫連恪推開,催問道:“怎么還要拉攏呢?”
赫連恪一哂,“呼延氏一離京,只怕皇上安排好的流言很快就會放出來了,本王就藩后與呼延一族不睦,甚至連大妃都被本王親自趕走……這樣一來,為著保全自家的面子,呼延一族很快便會投靠新帝。”
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應小檀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興奮,“雖然失去了一個臂膀,但這件事于本王也并非百害而無一利。洛州城的舊勢力會權衡忠主,忠呼延氏的會離開,忠本王的則會留下,往后,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本王也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應小檀這才明白了一些,他懂得如何逆水行舟,在萬般艱難的境地,卻也覓得如何立足。
皇帝又要用他,又要防他,可他混不在意。
好似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他們的世界里,根本沒有什么難題。
應小檀跟著也有些釋然,點頭笑笑,“那大妃就這么走了?就她一個人?”
“這個自然不會,她府上會給她料理周全的。”赫連恪話中藏了幾分深意,應小檀片刻便了悟,纏繞了半天的灰霾,翣翣眼的工夫就無影無蹤。
然而,赫連恪的興奮卻遲遲沒有退去。
他領著她去送了送呼延青媛,呼延青媛帶的東西很少,除了貼身的婢子,連大妃的冠服都沒有帶。
曾經屬于她的院子仍然留著她住過的痕跡,金簪,玉鐲,樣樣都整齊地擺放在妝篋里。
赫連恪帶著應小檀進去掃量一圈,須臾,莞爾,“她這是……一點都不留戀啊。”
“留戀什么?”
赫連恪沒有答,轉首吩咐:“福來壽,命人把這邊清一清吧,本王恩賜的東西,就重新造冊入庫,若是大妃落下的,就整理整理,派人給她送到京里,其余沒來路的,一律融了就是。”
福來壽稱是而退,赫連恪隨意翻了翻,取出了一個珠花,簪到了應小檀的發髻里。
應小檀有些莫名其妙,仰著頭問道:“給我戴做什么?好歹是大妃的東西呢。”
赫連恪只是笑,從他送走呼延青媛以后,他臉上的笑就沒有消退過,“無妨,大妃的,就是你的。”
·
元月。
應小檀順利誕下了她第二個孩子,亦是赫連恪第三個孩子。
又是個男孩。
應小檀在屋里就聽到了赫連恪的笑聲,她累得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便睡了過去。
甚至混沌間,她自己嘟囔道:“怎么這次又靈了……可見真是命無定數。”
命無定數嗎?
二月,鄴京里傳出了一個風聞。
呼延一族不滿宣王對王妃的冷遇,自請合離。
皇帝恩準。
大家紛紛猜測,究竟是這呼延氏腰桿硬了,敢與藩王唱對臺,還是宣王失勢,皇帝有意下他面子。
直到是年四月,恩科取士出了結果,漢人里的狀元落在了一個名不起眼的應氏頭上,但緊接著,這個不起眼的應氏就在天下都出了名。
皇帝親臨狀元郎父親的麓恩書院,御賜了一塊牌匾,沒過兩天,又將他家獻到宣王府的女兒直接提拔成了大妃。
鄴京城中人人都品出了味道。
想必宣王并未失勢,皇帝之前舉動,無非是為了離間這個薩奚人的大家族和皇親之間的聯系。
果然,次年,呼延家曾經做過王妃大女兒,被皇帝指婚指給了翰林院的一個翰林,亦是漢人,皇帝自己,更是挑了個漢人女子做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