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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兒子!
大妃明明說過,她絕不會搶她的孩子!
明明已經開春,應小檀卻像掉進冰窖里一般,四肢百骸都透出了寒氣。
康康不合時宜地大哭起來,與此同時,那內侍拖著長聲念了“欽此”。
赫連恪與大妃皆是置若罔聞地叩首,口稱謝恩遵旨。
作者有話要說:早安~
謝謝樸大爺的地雷
么么噠
☆、第85章
赫連恪剛起身,宣旨的內侍便躬著腰板兒上前連聲道賀,大妃臉上也掛著笑容,親自賞了那內侍不少東西。
察可立在原地沒敢動,倒是皎月越過了應小檀的站位,湊到大妃身邊,笑盈盈地賀了喜……皎月自然要賀這份喜,不管孩子究竟寫不寫到大妃的牒下,呼延青媛身為嫡母,都要受康康喚她一聲娘。
應小檀僵在原地,四周都是此起彼伏地道賀聲,連天綺也忍不住上前,喜滋滋地道:“祈哥兒,這名字真好聽,主子不喜歡嗎?”
她不喜歡。
她當然不喜歡!
所有被強加的她都不喜歡!
從赫連恪逼她就范,從她不得已屈于人下、忍氣吞聲做一個獻媚爭寵的妾室,從她一次次在不能改變的事實里接受赫連恪所謂的“補償”,這一切,她統統不喜歡!
她不想做這個良娣,更不想自己的孩子去做勞什子世子!
她只想揪著赫連恪的衣襟狠狠地質問他,明明她可以安逸度過一輩子,他憑什么要闖到她的生命里,憑什么一意孤行地扭轉她的人生!
應小檀整張臉變得煞白,大顆的眼淚從眼眶里掉落下來。
她嘴唇都禁不住跟著發抖,二月初春的暖陽,卻根本照不到她所在的角落。
“大嬤嬤呢……叫她把康康抱走,抱走……”應小檀從聲腔里發出微弱的聲音,天綺一時沒聽清,不由得反問了一遍。應小檀勃然大怒,朝她聲嘶力竭地大喊:“既然這不是我的兒子了,為什么還要我抱著他!為什么要我生他!”
她這一聲怒斥將在場諸人都嚇了一跳,赫連恪最先反應過來,忙不迭伸手撥開大妃和堵在面前的皎月,幾步向應小檀邁了過來。
他原本已做好了應小檀會躲他的準備,誰知她巋然不動,唯有眼淚撲撲簌簌地往下落……這反倒叫赫連恪一下就卻了步,一肚子解釋的話,如鯁在喉,偏偏開不了口。
應小檀低著頭根本不看他,院子里靜得很,適才熱熱鬧鬧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可她知道,他們等著的是看她的熱鬧。等著看她不知天高地厚地觸怒赫連恪,最后失了孩子也失了寵愛……也許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很久了。她一個漢人,憑什么越過旁人得寵,又憑什么成為世子的母親呢?
應小檀聽見自己的牙齒格格作響,積壓了將近兩年的不甘、委屈、怨恨,都想要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不愿再忍下去……好像也沒有什么目標值得她再忍下去。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么久,她在他身邊這么久,多少次都離死只有一步之遙!
她狠狠地抿唇,手上也不自覺加了力道。
康康在她懷里不適地高聲啼哭,卻依舊不能夠令她回神。
“小檀……小檀。”赫連恪喚著她的名字,時不時擔心地望一眼康康,然而應小檀始終不肯直視他,唯有眼淚,斷了線似的掉個不停。
他咬了咬牙,邁出最后一步,站到了她面前。
赫連恪伸手擁住應小檀的溜肩——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了她,“小檀,不哭好不好,你聽我說,康康還是你來帶,本王總要給他找個嫡出的名分,誰不知道你才是康康的母親呢?”
應小檀恍若未聞一般,等赫連恪話音落了良久,她方猝然掙開了他的懷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膝頭在青石板上磕下,發出一聲沉重地悶響,赫連恪神色驟變,康康的哭聲更是比方才更響亮了。
“小檀,你這是做什么?父皇金口玉言,可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我知道。”應小檀頓了下,改了自稱,重復道:“妾身知道。”
她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把赫連恪噎得胸口作痛,恨不得呼吸都能牽動起舊傷一般。
他想過應小檀事后各種各樣的反應,她會惱,惱他的欺瞞,會怨,怨他沒能給她應有的名分,甚至會一改常態地無理取鬧,露出不那么順從的一面。
這些他通通都想到了。
可他還是這么做了,他喜歡她,更是寄了厚望在他們的孩子身上,他希望把他的爵位傳給他們的孩子,朝堂之上的地位,抑或是宗室子弟的富貴,他都想給康康。
至于大妃,她不過是擔個人母的虛名。他決不會把康康從小檀身邊奪走,比起大妃,他甚至更希望小檀來親自教養康康。唯有懂事明理如小檀,才不會把他的孩子教成第二個努蒙。
這些計劃,他相信只要之后慢慢告訴她,她會原諒,會理解,更不會讓他失望。
他愿意包容她一時情緒的失控,他是真的喜歡她,除了大妃的名分不能給她,他還有什么不能為她做呢?
只是,赫連恪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應小檀會是這般的反應……赫連恪不知該怎么形容,腦海里卻浮現出來清晰的兩個字——決絕。
應小檀低揚聲喚來了大嬤嬤,幾乎沒有一點留戀地就把康康遞了出去,緊接著,她朝赫連恪磕了個頭,“大妃名門毓秀,詩書飽讀,世子由大妃教養再合適不過,然則妾身愚笨,又是漢氏女,論情論理,都不該也不能成為世子的母親,為免來日世子生恩養恩兩廂為難……妾身愿自請離開王府,剃發為尼,為大妃世子誦經祈福。”
赫連恪大驚,脫口斥道:“應小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話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是顫抖的,氣血上涌,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逼著自己從應小檀身上挪開眼,她瘦消的身影像一把橫亙在他心頭的刀,剌得他痛不自抑。
偏偏這目光一時離開了應小檀,赫連恪反倒愈發不安,仿佛他只要有片刻不盯著她,她就會永遠地消失一樣……是的,消失。
赫連恪剎那間醒過神來,突然明白自己那片刻的惶恐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