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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沈青稚那輛青帷小油車悄悄出現(xiàn)在了丹陽大長公主府門前。
得了消息,便一直在府前守著的鄭嬤嬤,見得那輛熟悉的青氈小車趕緊迎了上去。
沈青稚正要下車,鄭嬤嬤卻神色糾結(jié)的伸手悄悄攔了一下,悄聲道:“姑娘,前兒賀大人對(duì)老奴吩咐,姑娘若是來了,夜深露重,請(qǐng)姑娘回去。”
車廂里,沈青稚聽得顧媽媽的話也不惱,而是神色淡淡瞧著顧媽媽道:“那青稚勞煩顧媽媽與大人說上一聲,他若不見,我便一直在丹陽大長公主府門前等著,等到他見為止。”
得了沈青稚的話,顧媽媽趕緊回去復(fù)命。
等顧媽媽離去后,巧在這時(shí),另一輛馬車悄悄停在了丹陽大長公主府前,從車上下來一位瞧著二十多歲,眉目英俊,身穿月白色衣袍的青年公子。
那人本只是隨意掃了眼,不想車轅上帶的標(biāo)記卻是淮陰侯府的。
“車中可是何人?”那人神色微亮,桃花眼中泛著熱切的神色。
車廂里,沈青稚聽得外頭的聲音,她眉頭微不可查一擰,抿唇壓低聲線道:“叨擾公子,小女子是淮陰侯府三姑娘,今日特地來給丹陽大長公主殿下講經(jīng)。”
淮陰侯府三姑娘?
那就是京城傳言中,那個(gè)自小養(yǎng)在鄉(xiāng)間野廟,粗鄙不堪的三姑娘?
男人正要上前的步伐一頓,他眼中厭色一閃而過,當(dāng)即轉(zhuǎn)身,帶著身后的小廝頭也不回的進(jìn)了丹陽大長公主府中。
過了會(huì)功夫,鄭嬤嬤滿頭大汗從里頭小跑出來:“姑娘,你隨老奴進(jìn)來。”
沈青稚下了馬車,對(duì)著鄭嬤嬤鄭重感謝道:“今日辛苦嬤嬤。”
“不敢、不敢。”鄭嬤嬤連忙擺手,一路上恭敬的帶著沈青稚去了賀慍的院子。
屬于賀慍獨(dú)有的小院,一如既往清冷。
松林翠竹,沈青稚腳步緩緩行到賀慍書房前,她抬手推開那道緊閉的房門,一陣墨香撲鼻而來。
屋內(nèi)只點(diǎn)了盞暖黃的青紗明燈,燈下擺了張紫藤書案,賀慍便靜靜坐于書案前,眸色平靜盯著站在書房外頭的沈青稚。
“進(jìn)來。”賀慍開口。
沈青稚往里頭夸了半步。
她看著不遠(yuǎn)處清雅蘊(yùn)藉的男人,他一如當(dāng)年,渾身透著股子清冷疏離,修長有力的手指優(yōu)雅的搭在書案上,一下一下輕輕瞧著。
此刻他幽深的眸色,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坐。”賀慍指了指那紫藤書案前放著的蒲團(tuán)。
沈青稚斂了眼中漸濃的情緒,垂下眼眸,小心跪坐在賀慍身前。
賀慍瞧著眼前已是幾日未見的姑娘,他壓著心中瘋狂的念想,親手給她斟了茶水,眼中神色淡漠:“稚兒怎么又想起來瞧我了?”
沈青稚抿唇,低頭的樣子就像個(gè)認(rèn)錯(cuò)的孩子,許久才道:“我聽哥哥說,他年后要與大人一同前往邊陲,我想求大人多護(hù)著我家哥哥些。”
賀慍伸手在書案上叩了叩,那木頭清脆的響聲,好似敲在了她心頭。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泛起陣陣委屈。
但賀慍也只是眸光淡淡,更顯一種幾乎刻在了他骨血深處的威嚴(yán)。
許久,男人抬眸緊緊盯著沈青稚道:“理由。”
他自嘲一笑:“姑娘如今與我,如今非親非故。”
“初次救你兄長是因姑娘所求,再次救姑娘嫡姐,是因你我之前的情分。但半月前姑娘割袍斷義,我便如姑娘所說,你我之間再無情分。”
“如今姑娘開口所求,總要給我個(gè)理由才是。”
沈青稚縮在袖中的手一揪,她死死的咬著唇瓣,雙眸神色憋的通紅,更是前所未有的委屈。
賀慍此刻卻是稍稍向后靠了靠身子,他隨手從一旁的書架上,抽了本佛經(jīng),便閑適的翻了起來,聲音疏離道:“如今夜深,姑娘與我孤男寡女,姑娘若是想不到便想回吧。”
這一刻,沈青稚心中如打翻了極苦的黃連湯,心口苦到喘息都格外艱難。
但她這一刻卻死死咬牙忍著,撐著身前的青藤書案緩緩起身,而后向后退了三步,對(duì)著賀慍的方向突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行了個(gè)晚輩禮:“這便當(dāng)是青稚最后一次懇求先生。”
賀慍手中握著的那一卷佛經(jīng),在沈青稚跪下瞬間,悄然被他握得稀碎,只見此刻他神色略略發(fā)狠,頜骨繃得死緊,神色又怒又氣狠狠盯著跪在地上的姑娘。
賀慍譏諷冷笑:“哪怕是過了十年,果然青稚還是當(dāng)年那個(gè)小青稚,你寧愿這般求我,也不愿說說上一句軟話,我的一句憐惜,在你眼中就那般一文不值?”
沈青稚死死的抿著唇,雙眸忍得通紅,卻并不反駁。
“那行!”賀慍起身,緩步走到沈青稚身前,他緩緩的蹲下身去。
男人深處冷白細(xì)長的指尖,不見留情的掐著姑娘家嬌嫩的下巴,強(qiáng)迫沈青稚抬眸對(duì)上他,冷厲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光。
此刻賀慍聲音緩緩道:“青稚既然還是一如既往把我當(dāng)做長輩,那我便好好的做一件,身為長輩該做的事。”
沈青稚眸光一顫,連對(duì)上賀慍那雙黑瞳的勇氣都沒了。
就在這一刻,賀慍突然俯身,對(duì)著她粉白的耳垂輕輕吹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如夾了粗糲的冰碎:“我昨兒給青稚定了門好親事,等我凱旋,青稚便乖乖嫁了如何?”
“青稚所謂的最后一次求我,那可是負(fù)心漢做的事兒,我不過是想要青稚一輩子都求著我才好!”
沈青稚簡直不敢相信,她猛然睜大鳳眸,淚水簌簌地落下,聲音嘶啞質(zhì)問:“為何?你為何要這般?”
他若不在上京,又誰能理所當(dāng)然護(hù)著她?總要有人替他先護(hù)著才是。
賀慍深深閉眼,咽下因著隱忍咬破舌尖,溢得滿口都是鮮血,聲音冷厲無情:“你若舍得兄長,你也可拒了這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