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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依依翻翻白眼,很是蔑視:“拜托,你不看雜志的啊?男人的領帶數目代表他的成熟度!你可以只有兩身正裝四五件襯衣,不過領帶可是要天天換的。”
“這個倒是聽說了,據說辛德勒出來混世界只有兩件襯衣倒有十幾條領帶。”
“嗯,記得不錯,表揚一下——里面有哪條你覺得喜歡?”
我的目光掃過,最后揀了一條起來,是一條銀色緞面的。
“嗯,這次還有店眼光!這條好,襯黑色最合適。”路依依拍拍巴掌,笑瞇瞇的。
“我那身Armani是棕色格子的。”
“好啦好啦,都上大學前買的衣服了,扔掉好了。我是說比較襯軍禮服,軍禮服不是黑色的么?”
“預備役中尉,沒有軍禮服的。”
“等你升成將軍再穿,配這條領帶。”
“你這么說真讓人不由自主地悲涼,你難道是說等我混成老頭了,就可以戴這條領帶了?”
“走吧走吧。”路依依扯我。
“啊?我還以為你要買了送給我的。”我說。
“拿靴子來換!”路依依對我比了一個鬼臉。
“哼哼!領帶便宜!賠本生意不做!”
我們兩個重復著這樣沒內涵的對話,走在陽光下的商場里,路依依拎著幾個紙袋子,我也拎著幾個。周圍空蕩蕩的無人,她在陽光投下的窗格子的陰影間蹦格子,長發發梢綴著銀的米老鼠墜子,一起一落。
手機短信聲從我口袋里傳來,這一切的美好忽然都中斷了,我懶洋洋笑著的表情難看地凝在臉上,去口袋里摸手機,看著路依依蹦得越來越遠,嘴里“一”,“二”,“一”,“二”地念著。
“934。”
我幾乎是蹦了起來,把提袋往路依依胳膊上一掛,拔腿向著門口飛奔而去。
“怎么啦?”路依依在我背后大喊。
“緊急集力狂奔。”
路依依應該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叮叮咚咚的高跟鞋聲音跟在我背后追了過來。
我一頭沖出大門,看見斜刺里一輛裝備了防彈莊稼的重型軍吉普帶著刺耳的噪音剎在我面前。一個人推開車門對我大喊:“上車!”是大豬。
“上什么車?”
“南浦大橋!南浦大橋!老大派我們小隊支援南浦大橋!”二豬從中信泰富辦公樓入口那邊沖出來,全身野戰裝束,邊跑邊喊,“光纖中繼站被摧毀了,那邊情況頂不住了!”
我根本沒有思考的余地,被二豬一把推進車里,隨后野戰軍服蓋在我臉上。
野戰吉普野馬嘶鳴一般發動著,路依依從商場門口跑出來,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跑到我們的車邊:“喂,江洋!今晚還吃不吃飯啦?”
大豬已經升起了全部的窗玻璃,我只能揮揮手,知道喊什么路依依也聽不見。路依依拍打著我們的窗戶,嘟著嘴還在說著什么,車已經發動了。她跟車跑了幾步,終于被拋下。
我從后窗看出去,空闊無人的南京西路上,一個女孩提著購物袋,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我們還沒趕到江邊,遠遠的就被那景象震撼了。
一只足有三層樓高的捕食者,正站在和平飯店的前門處,和平飯店半邊塌著,不知道是不是這東西著陸的時候撞的。無數的子彈混雜著輕型反坦克炮的炮彈傾泄在它身上,陣陣硝煙里,那個巨大的東西收攏蟑螂背殼似的兩片東西防御身體兩側,巋然不動。這是我第一次那么逼近地看見捕食者,它擁有無數肉質的觸須、蟑螂背殼般的翼,花崗巖一樣的皮膚,一張海葵那樣的“嘴”。
即使地獄的老大撒旦也不會容忍這樣丑陋的東西生活在自己的地盤上。
“我靠我真的沒看錯么?”二豬喃喃。
“技術部呼叫憲兵部,我們即將趕到江邊。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會有一只捕食者降落下來了?”大豬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持著對講機狂吼。
“這是你們技術部的事,我們憲兵部怎么知道?”憲兵部的兄弟也夠橫的,“你們有沒有帶重型武器?把這個東西敲掉再說。”
“那是你們憲兵部的事,我們技術部不管!我們是來維修泡防御發生器的光纖中繼站的,光纖中繼站和備用通路全部都被破壞了!找熟悉地形的人過來,要一個班,帶我們去找斷點。”
“一個班?我哪有一個班?我已經動員全部人手帶重武器往那邊集中了。你也不用找什么斷點,斷點就在那個大東西屁股下面,它正坐在上面呢!”
“我靠!”大豬把對講機往旁邊的座椅上一扔,野戰吉普驟然加速。
“泡防御出現過孔洞,否則這東西進不來。”我說。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不過理論上來說,當泡防御的能源供給出現問題,或者能量密度嚴重失衡的時候,某些區域可能出現孔洞。這個東西應該就是在光流轟炸造成孔洞的一瞬間鉆了進來,即便這個瞬間可能只有零點幾秒,不過以它的速度,已經足夠了。
它鉆進來直接撲向了光纖中繼站……這些東西的智慧開始令我覺得后脊發涼。
一個又大又沉的鐵東西砸在我懷里,我差點翻到座位下去。
“你搞什么?”我瞪著二豬。
“肩扛式導彈,你拿著!”二豬含含糊糊地說著,把一件四聯裝反坦克火箭扔到了前座去,大豬一把撈住背帶,頭也不回。
“多虧是特備車輛,我們還真帶了重武器。”二豬還是含含糊糊的。這是因為他手操一件M4,嘴里正叼著黑色帆布的槍榴彈子彈帶。這個清秀的家伙臉上橫生一股殺氣,還在一件一件地從座椅后面抄出我叫不出名字的鐵家伙來。
“早知道你們是玩真的,我就不簽軍事服務協議了!”
我話剛出口,大豬就強行剎車,車門也被震開了,我抱著肩扛式導彈一骨碌滾了下去,等我爬起來,大豬二豬已經扛著重武器向捕食者那邊跑過去了。
“隱蔽!隱蔽!”有人在外面高聲大喊。
我緊緊貼在墻后,空氣里無處不是酸霧的刺鼻氣味。我把最后一枚巡熱導彈滑進彈槽,解開了保險栓,緊緊地把發射器抱在懷里。臉皮好象都被這些酸霧腐蝕得發軟了,一陣陣地刺痛。
伴隨著“嘶”的巨響,更濃烈的酸氣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芥子氣似的黃綠色。我看見墻外的街道上同色的高壓液柱橫過,那些液體像是粘稠的,留在紅磚墻上緩緩地滑下,墻壁的顏色變淺了。
這是那個大東西的武器之一,像是它的口水,不過噴到人身上就不是受點侮辱那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