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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哪里?”林瀾忽然問。
“不知道,開著兜兜看吧?!蔽艺f。
“嗯?!彼c頭。
于是黑色的軍車在高架上漫無目的地開著,一溜黃色的燈光綿延著遠去,像是一條虛無縹緲的路引著你去一個虛無飄渺的地方。沒有交警,我痛快地把速度提了起來,底盤沉重的奧迪開起來像是貼著地面飛馳。
林瀾似乎有些倦了,把臉蛋貼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她的睫毛濃重而面龐干凈,閉上眼睛的時候像個不大的娃娃。我心里動了動,想許多年以后我是不是會很懷念這個時刻:夜色下我駕著一輛車,油箱里有足夠的油,面前是一條空曠筆直的路,旁邊一個我喜歡而又似乎不討厭我的女人安安靜靜地就要睡著。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江洋,你現在的位置在那里?”大豬在那邊似乎很快活的喊。
“人民廣場,接近南浦大橋。”我沒好氣。
“老大的車你開出了是吧?”
“他自己把鑰匙給我的。”
“沒人說你偷車。正好,你順路去張江鎮那邊檢查一下泡防御發生器16號,我這邊顯示它的能源輸出不太穩定,波動指數超過了0.45的警戒線?!?
“我靠!”
“我也沒得罪你,你為什么又靠?”
“羅嗦。”
“我只是想要一個被靠的理由?!贝筘i不依不饒地。
“該要你們出來助拳的時候沒人,不該你們出場盡來搗亂?!?
“有什么事情我和二豬失了義氣沒給你助拳么?”大豬的好奇心明顯是被調動了。
我沒了脾氣:“算了,這事兒你們沒法助拳?!?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大豬恍然大悟的聲音:“哦……那我明白了!那你帶上尉同志去檢查一下泡防御發生器16號吧。我們距離那邊最近的技術員就是你,今夜上空聚集的捕食者數量大得可怕,很可能是一輪新的轟炸,別出事?!?
電話掛斷了,林瀾正在一旁看我。
“有沒有興趣順路去檢查泡防御發生器?”
“無所謂?!彼坌殊?,甩掉鞋子抱著雙腿縮在車座上。
我出示了泡防御指揮部帶著紫色槐花標記的預備役軍官證:“我是來檢修泡防御發生器的?!?
年輕的憲兵仔細查驗了我的證件,端詳我的面容,而后冷冷的端詳我背后的林瀾。
“指揮部的林上尉,她是來……”我聳聳肩,“視察工作進度的?!?
林瀾瞪了眼睛看我,我回瞪回去。
鐵絲網門洞開了,慘白的燈光下,是7488部隊特有的銀色單翼鷹標志。
“喂!把后面那個工具箱給我!”我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機械臂的控制臺前退出來,對著林瀾喊。
周圍看不見人影,只有她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我距離我二十米遠的地面上,仰頭看天。這里方圓一公里的地面都被絕緣的軟質橡膠覆蓋,表面上貼了防滑的膠粒,讓人想起學校的塑膠跑道,那時候我們的跑道邊也零零星星坐著這樣的女孩,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等她們的男孩跑完全程。
“哪一個?”
“黑色的,金屬外殼的那個。”
林瀾很聽話地爬起來,從一大堆工具箱里翻出了一個,拎著向我走來。我笑了笑,她總是這么聽話的,只要你說林瀾,你幫我一個忙吧,于是林瀾就去了,你甚至可以叫她給你買一個冰淇淋,不過她會說那么你給我兩份錢,我自己也要吃一個……
可是我知道她的心里并不是一個聽話的乖女孩。她會撒謊會騙人,就像第一次我看見她的時候。
“給你。”她把工具箱放在我腳下,站在那里不走。
“你離遠一點?!蔽艺f,“這里可能有靜電。”
“嗯,”她答應著,“發生器有問題么?”
“還看不出來,不過能量反應在衰減,波動指數也很大?!蔽疫f給她一個護目鏡,“戴上?!?
我自己也扣上一個護目鏡,把工具箱里的指令卡插進卡槽里。這個指令卡不是所有技術人員都有的,我是早期受過硬件培訓的人,持有這張卡,意味著我可以打開泡防御發生器的內部電路。機械臂緩緩地伸展出去,它足有十五米長,頂端附有一個監視器,我瞄著屏幕緩緩地修正位置。
發生器是一個高達六十米的黑色巨大柱形物,全部是以含銥的鈦合金板材包裹,頂部有白色的耀眼亮光透出來,而它直接和泡界面相接。泡界面并非是像一個倒扣的鐵鍋那樣扣在上海的上空,在泡防御發生器所在的位置,界面會極度彎曲,形成一個下凹的點,像是一根針從上面刺了下來,針尖指在泡防御發生器的頂端。
可是這張泡界面并不破裂就是了。
機械臂上的芯片和閥門鎖接觸了,厚達三十厘米的鈦金板緩慢地下移,整個機械臂自動進入了內部電路進行接駁。我看著屏幕上自動調出的監視界面,上面不同的數字開始快速閃動。
整個檢查過程要消耗20分鐘,20分鐘內我不能離開這里。
“你找個地方歇著還是在這里陪我聊天?”我說。
“陪你聊天吧,別的地方也沒意思?!绷譃懻J真地看著那個半融在夜幕里的巨大機械,她微微嘟起嘴來,像個小孩一樣滿是好奇。
“好玩么?”我說,想嘲笑她一下。
“嗯,有點意思,我沒有來過這里,我又不是技術員?!绷譃戨y得的老實。
我心里動了一下:“你為什么參軍?”
“我小時候被嬌慣得很厲害,”林瀾背靠在機械臂控制臺的外壁上,仰頭看著天空,“我爸爸是個大校,在總政。那時候他在保定,我和媽媽住在北京,他很少回來看我們,每次都給我留一大堆的作業,看我的成績單。他總是對我說,瀾瀾要好好學習,爸爸回來看你的成績。然后又給我報了素描班手工藝班和古箏班,我記得我小時候就總是媽媽帶著我在北京街頭跑,從一個班趕下個班,那時候風沙蠻大的。”
“我可沒那些事,我記得我整天就是打街機了,我娘熟悉學校周圍每個街機室,找不到我就一個一個去轉。”
“可是我不喜歡上課,后來我就逃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