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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知道一說這個你丫就傷心,很傷心,非常傷心。”大豬站起來拍了拍制服,“我過去看看,二豬還在值班,他今晚已經透支了,別又開小差。”
我不理他。
“你看不看《天方夜譚》啊?”大豬又坐下。
“沒看過。”
“里面有個故事,說有個人流落到一個海島上面,發現一座宮殿,宮殿的主人熱情地接待了他。但是過了些日子宮殿的主人要外出,就對他說這里你隨便,不過就是有一個門是不能打開的,你千萬記住我的話。這個家伙在宮殿里面玩了三個月,該吃的該喝的該玩的都試過了,膩味了,終于忍不住說我看看門里面有什么。他就把門打開了,結果里面是另外一個世界,里面有最美的女人,最漂亮的宮殿,最好的食物,總之什么都是最好的,人家還把他當皇上供著。這個家伙想原來那個宮殿的主人是怕我發現了他的秘密所以不愿讓我開這個門啊。不管三七二十一,在那里享受了。可是忽然有一天,一只巨大的鷹飛來,把他叼走了,等他醒來,發現他又回到了原先那個宮殿,宮殿的主人已經回來了。他非常想回去,但是宮殿的主人說你回不去了,那個門只能開一次,讓你看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你又得被抓回來。我叫你不要開那個門,是為你好,怕你后悔。”
我瞪著大豬。
大豬聳聳肩:“后來這個人無論怎么也不能回到那個世界去了,他非常懷念那些最好的東西,可是他知道自己一輩子都得不到。所以這廝后來都很憂郁,一直都不笑。這個故事叫《終生不笑者的故事》。你感覺怎么樣?”
“聽著蠻小資的,跟《讀者》上的故事有一拼。”
“其實我就是想說,你不該遇見林瀾。你要是不遇見林瀾,多完美啊!腦子活絡,又天真。”大豬再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大豬是個讀書很多的人,每年整理一個讀書列表貼在他的Blog里面,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那個Blog。
我在那里坐著,直到煙燒得燙了我的手。
我掏出手機給林瀾發了個短信說:“我困了,。”
幾分鐘以后林瀾回復說:“。”
第8回
足長兩米半的真皮大沙發,我坐在上面玩一個魔方。這張沙發真是太大了,我這樣子倒像是一只蜷縮的小貓。
這是一樓小小的陽光廳,離我不遠是一架九英尺的斯坦威鋼琴。好天氣,絲絨簾子拉開一半,陽光灑灑地照在我頭頂。從窗戶往外看去都是精致的紅頂小別墅。這個別墅區在楊高南路上,距離上海通用不遠,房價不算太貴,普通的一棟買起來也就兩三百萬的樣子。
這里是老大買下的,沈姐住在這里。
“江洋,留下來跟我一起吃午飯吧。”沈姐從二樓樓梯扶手邊探出頭來。
“好啊。”我沒有猶豫,沈姐做飯不錯,我吃過幾次。
“差不多現成,我煲了一點米飯就好了。你要吃什么東西自己找,架子上有書看,電視遙控器在茶幾下面。”沈姐這么說著踢踢踏踏下樓,進了廚房,轉身把拉門合上。
“冷不冷?”她又探出頭來,“要不我把地暖打開?”
我搖搖頭,繼續玩我的魔方。
菜倒是真的簡單,不過是燴炒的青椒和茭白,還有滿滿一砂鍋乳白的骨頭湯。香味飄在鼻尖上,我感覺像是餓了幾十年。
如今配給給居民的都是方便食品,部隊還有新鮮肉類和蔬菜的份額,不過也很有限。老大的軍銜是少將,高級將領,和我們不同,有額外的副食補貼。今天我送過來的就是老大的配額,反正他基本都是跟我們一起在中信泰富吃食堂,這些肉菜也沒地方下鍋。
骨頭湯里面加了不少的胡椒,喝得暖洋洋的,我幾口就喝完了,沈姐拿過我的碗幫我盛湯,順帶指了指桌子上的餐巾紙,叫我拿了擦嘴。
在這個女人面前我的年紀被嚴重低估了,但我還是老老實實抽了一張餐巾,認認真真擦嘴。
“沈姐,你多大了?”我想著我應該提醒一下這個女人我跟她并沒有差一輩。
“二十八,屬馬的,你呢?”
“二十四,屬豬。”我拿勺子撥弄著一塊肉骨頭,亮出牙齒狠狠咬下。
“吃慢點,我不太喝湯,這一鍋都歸你。”
“這么大一鍋?”
“以為他跟你一起過來的……”沈姐的聲音低落下去,像是漫不經心。
我舔了舔嘴唇,抬頭盯著對面的女人看,她正眺望著窗外,攏了攏垂下的一縷頭發,手指纖長勻凈。每個人看見沈姐第一眼都是看她的手,仿佛就是為了鋼琴而生的。戰爭開始前,沈姐在一間很有名的高中教音樂課,偶爾穿著黑色的天鵝絨長裙客串一下上海音樂廳的演出。據說那時候后臺總能收到大把的玫瑰花束,堆在沈姐的臺子上,蔚為壯觀。交響樂團專業的女孩們咬著耳朵說這個女人真是狐媚,沈姐也就這么聽著,狐媚地來彈幾首曲子,平時在高中里面用她纖長的手指按著琴鍵,教那些天生聽力衰弱的孩子分辨音高。
后來有一個肩上扛少將軍銜的男人總是往音樂廳跑,雖然這人看外形頂多是個聽二人轉的主兒。
再后來沈姐辭職了,連帶著也不再去音樂廳。
“沈姐,為什么跟老大混?”
問完我就后悔了,坐在我對面的女人忽地轉過頭來看著我,她的瞳子里有一種驚訝,像是安靜的鹿被樹林外的聲音驚動了。她看著我,目光并不銳利,而后她笑笑,低頭下去摘下卡子,重新把落下的頭發束了進去。這個發型讓她看起來像是七八十年代的成熟女人,連帶著顯得她的脖子白凈,天鵝般修長。
“其實是搞錯了,”女人搖頭,“開始可沒想過這樣。”
她沒有說下去,起身去壁爐上把音響打開了。歡快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跳躍,《Super Star》。我目光掃到門背后掛的S.H.E。的大幅海報,三個女人站在一片蠻魔幻的森林前。
“江洋,有喜歡的人沒有?”她坐回桌邊。
我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不小了。”
“追起來累。”
“哪天我給你介紹一個?喜歡什么樣的?”
很詭異地,這個時候我竟然想笑。我想說我就喜歡林瀾那樣的,沈姐你叫老大去跟林瀾說,讓她跑來喜歡我。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別了,就我這個樣子,不要禍害人家就算積德了。”
“你那么點兒大,懂什么叫積德?”沈姐笑笑,“我還真的認識幾個女孩不錯的,長相啊家里啊,都不錯。”
“那還是免談了,沈姐你要有什么歪瓜裂棗的介紹給我,我還有指望,這種長相家里都不錯的就真的沒戲了。”我把湯喝完了,在碗里撈蘿卜。
“貧嘴,你也是北大畢業。”
“可我不是當兵了么?一個月680塊,養活自己之外,養狗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