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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一出,那王招娣感動得痛哭流涕,只覺得這才是人世間真正的親密,超越了一切。
如今孟硯青聽到王招娣這個名字,又恰好這也是服務員,自然有些疑惑。
她試探著和王招娣聊了幾句,很快摸清她的家庭情況,基本就確認無疑了。
她又和其它姑娘聊了聊,探聽了她們的名字。
陳桂珠,胡金鳳,還有馮素蕊……
孟硯青在心里嘆了聲,這不就是羅戰松的后宮嗎?
所以羅戰松也在首都飯店嗎?
那本沒細提那家飯店的名,不過現在孟硯青大致對了下細節,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這里了,所以她一腳踏入了風眼里?
沒想到她還沒見到兒子,就要和羅戰松短兵相接了。
這時候,姑娘們都累了,夜色中逐漸響起酣睡聲,孟硯青身上疲憊至極,不過腦子卻很清醒。
猝不及防,她和羅戰松的后宮軍團遇上了。
這幾個姑娘可都是對羅戰松死心塌地的,羅戰松出去單干,姑娘們為他沖鋒陷陣,且一個個都不談戀愛不結婚。
后來羅戰松和女主寧夏出現糾葛差點分手,好像還和陳桂珠酒后亂性,之后陳桂珠懷上了,可偏偏那個時候羅戰松又和女主重歸于好,于是陳桂珠就默默地打胎流產了。
再之后故事往前發展,胡金鳳不知道怎么也懷孕了,她想留下孩子,便遠走他鄉自己生了孩子。
為了這孩子,寧夏還和羅戰松大鬧,最后終于容下這孩子,讓孩子接回來由她養著,但是胡金鳳出國為羅戰松開辟市場,不能回來。
回想著這些,孟硯青只覺得這劇情亂糟糟的,她家陸緒章雖然太招蜂引蝶麻煩不斷,但是絕對不屑這腳踩幾條船的事。
這什么男主龍傲天,比陸緒章實在差遠了。
不過自己兒子,而且還是書中所寫的“高智商天才”兒子,竟然被這樣的人打敗,她這當媽的真心看不下去。
孟硯青整理了思緒,開始琢磨著自己如果要重整江山,那一切就得從這首都飯店的服務員入手了,先把羅戰松的這死心塌地服務員軍團給瓦解了,讓她們脫離羅戰松的精神控制。
隨便給她們攪和攪和,再怎么樣,也比追在羅戰松屁股后頭當現代版的外室要強吧。
*
第二天早上醒來,孟硯青是被餓醒的。
宿舍里幾個女生商量著要去食堂吃飯,說是有專門的員工食堂。
胡金鳳說:“咱們得過去換飯票。”
飯票?
孟硯青不太懂,不過還是跟著大家伙一塊過去食堂。
員工食堂靠近首都飯店東側門,要經過飯店的花園,那邊有雕木縷花的木柵欄,還有歐式涼亭,很西式的風格,迥異于四九城那擁擠狹窄的老胡同。
幾個年輕姑娘都好奇地看著,覺得新奇極了。
孟硯青望著那涼亭,卻想起往事,她當時回國,隨著父親下榻在這家飯店。
那時候陸緒章被父親帶著過來接待老友,她和陸緒章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涼亭里。
七歲的陸緒章,特特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是一個很漂亮端莊的小紳士。
他真是又乖又溫柔,天天圍著她打轉,把她當小公主哄著捧著。
這么想著間,旁邊陳桂珠道:“這亭子真好,我也是第一次見。”
她是和孟硯青說話。
孟硯青便笑道:“聽說這是歐式風格,有些年頭了。”
她這么一說話,大家都好奇地看過來,孟硯青便大致講了自己知道的,當然也不好講多了,只說是路上聽人提的,倒是聽得大家伙很新奇,敬佩不已。
說話間,孟硯青發現王招娣一直看自己,看得臉都紅了。
孟硯青:“嗯?”
王招娣不好意思地咬唇:“孟硯青你真好看,我都沒見過你這么好看的。”
孟硯青乍聽這話,怔了下,之后便笑了。
她從生下來就被人夸好看,上輩子幾乎被夸了一輩子。
如今變了個新身份,這還是頭一遭被夸,關鍵還是這么單純直白的夸,不帶任何目的甚至有幾分羞澀的夸。
她覺得挺好玩的,便笑道:“你不是也挺好看的嗎?服務員都要年輕漂亮的,能來當服務員的,都是好看的!”
那王招娣越發不好意思了:“我哪能和你比呢。”
她這一說,其它幾個舍友都紛紛點頭。
她們昨晚剛見到孟硯青就覺得孟硯青好看了,好看得簡直讓人心都化開了,好看到她們不敢和她搭話。
沒想到今早孟硯青竟然主動要和她們一起吃早飯,這讓她們有些受寵若驚。
旁邊陳桂珠贊同地點頭:“而且你聲音真好聽,說起話來也好聽。”
這次大家齊齊點頭:“我從來沒聽過這么好聽的聲音!”
在大家的夸贊中,一群姑娘來到食堂,這是專門供給員工的食堂,這會兒食堂里人來人往的,都是首都飯店的服務員。
幾個姑娘到底沒來過這種地兒,便有些怯。
孟硯青見此,便道:“我們找人問問,看看哪兒能換飯票。”
大家一聽,忙點頭,她們恨不得有人出頭呢。
孟硯青讓她們等著,自己徑自過去一旁問了問,知道食堂后面一個小房間能換,于是大家過去。
誰知道過去后,一問,最低換三塊錢的飯票,低于三塊錢不給換。
大家傻眼了,三塊錢,那是不小的錢。
那工作人員用鋼筆敲著桌子,不耐煩地道:“你們換不換?你們不換我準備下班了,我也得吃飯去呢。”
大家便慌了,三塊錢,別說大家兜里未必有這個錢,就算有,一下子三塊錢換成飯票,大家心里也不舍得啊!
畢竟都是來掙錢的,來了后還沒掙錢呢,怎么就要花錢?
孟硯青見此,便道:“同志,我們是剛來的,還沒發工資,也沒發飯票呢,都是普通人家孩子,手頭確實不富裕,一下子拿出三塊來兌飯票,一時花不完心里也別扭。現在大早上的,都餓著呢,還沒吃飯。麻煩你多擔待,稍等幾分鐘,我們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辦,可以嗎?”
那工作人員正埋頭記賬,聽到這聲音溫溫軟軟,如同一層柔軟的薄紗,也是疑惑,下意識抬眼看過去。
一看之下,便有些挪不開眼。
孟硯青長得實在是好看,好看得哪怕穿著最尋常的衣服也讓人眼前一亮。
其實好看并沒什么,這可是首都飯店,這里永遠不缺好看的服務員。
關鍵是孟硯青的眼神非常溫和清澈,讓人下意識想順從她。
況且她說的話在情在理的,聽起來幾個小姑娘也不容易。
這工作人員看了眼幾個姑娘,一看就剛來的,可憐兮兮的,手腳都伸展不開的樣子。
他到底點頭:“行,你們快點。”
孟硯青當即把幾個小姑娘叫到一邊,道:“三塊錢的飯票咱們根本花不完,現在我們每個人拿出幾毛錢來湊一湊,湊成三塊錢,然后大家把飯票按照自己的份額分了。”
她這一說,大家伙眼睛都亮了:“對對對,我怎么沒想到。”
于是大家都紛紛掏錢,不是毛票就是鋼镚,孟硯青實在是只有三毛,還得剩下一毛錢坐電車呢,所以只掏出來兩毛。
好在五個女生到底湊齊了三塊,孟硯青把每個人湊的錢都記住了,之后拿了那三塊給工作人員,換了三塊錢飯票。
孟硯青給各自分了對應金額的飯票后,大家都高興起來,終于可以吃早飯了!
陳桂珠貢獻了九毛錢,所以她有九毛錢飯票,她看了看孟硯青的飯票:“硯青,你要是不夠吃,咱倆一塊吃。”
孟硯青感激地道,道:“謝謝你,不過沒事,這兩毛錢夠了,中午飯我不在飯店吃,我出去找朋友。”
陳桂珠“哦”了聲,不好意思地笑了,輕聲道:“多虧了你,讓我們不用花三塊換飯票,你真有辦法!”
旁邊胡金鳳也道:“是啊,硯青真會說話,她和人家那么一說,對方就答應了。”
王招娣:“我覺得那是因為硯青既會說話,長得又好看,要是我遇到硯青這樣的,我也恨不得答應呢!”
大家聽著,全都笑起來。
孟硯青見此,不免感慨,年輕小姑娘就是善良又單純……
果然活著是美好的,可以被人夸漂亮,可以被人夸聲音好聽,還能享受年輕小姑娘們那羨慕又敬仰的眼神,以及怯生生的殷勤小友善。
她滿足嘆息,心想回頭再來幾個小伙子,那就更幸福了。
第7章
食堂的等級
員工食堂人很多,這個點兒到處都是人,大家都排著隊,幾個姑娘頭一次來,自然生疏,看得眼花繚亂,不知道去哪兒排。
孟硯青便提議道:“這邊座位挺緊俏的,我們派一個人在那里占位置,剩下的去排隊,這樣會快一些。”
經過買飯票一事,孟硯青在幾個小姑娘心中已經是最能干的,大家自然都贊同,一切聽孟硯青指揮。
于是王招娣自告奮勇在那里占位置,孟硯青她們去打飯。
孟硯青邊排隊邊看前面,食堂里的飯菜品種很多,有醬牛肉、醬肘子、炸雞蛋、油條油餅,還有大碗餛飩,酸辣湯,更有豆腐腦。
每一樣都貼著價格,孟硯青看了看,頓時感覺自己囊中羞澀的苦。
她一共就兩毛錢飯票,能買的實在有限。
燒餅是八分錢的,比外面便宜,不過不能夾肉,夾羊肉夾醬牛肉都得另外加錢,餛飩酸辣湯豆腐腦又要一毛,這兩毛錢的早餐只能吃素的。
孟硯青很想吃肉,她對著那松軟熱騰的燒羊肉眼巴巴地看了好幾眼,才艱難地挪開眼,要了一份豆腐腦,一根油條。
其實她還想要炸雞蛋,但是顯然不夠了。
她還在戀戀不舍,后面的人催著,來不及多看,只好端著那豆腐腦油條過去座位。
員工餐廳到處都是人,端著豆腐腦都得小心,免得被人碰到灑到。
她經過一位中山裝同志身邊時,還差點碰到對方。
孟硯青笑著道歉,對方意外地看她一眼,很是和善地道:“沒事沒事,你小心著。”
孟硯青視線掃過他的衣服,約莫知道對方應該不是普通服務員,估計是保衛科的便衣,是巡視食堂安全工作的。
要知道這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這是首都飯店,來往不是政要就是外使,于是便有一套嚴密而日常化的保衛措施,不但外面部署有公安部和警衛員,內部有保衛科,甚至連日常工作中的各職能人員,本身相當一部分是身兼兩職的保衛人員。
一些人員密集場合更是有身著便衣的保衛人員隨時出現在各處,以防萬一。
這位顯然是便衣。
孟硯青禮貌地道別后,才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己座位前,卻見一個穿著白褂的服務員正在那里訓人,挨訓的正是她那幾個小舍友。
那服務員瓜子臉,長得眉清目秀,很是好看,不過說話卻潑辣得很:“你們新來的不懂規矩可以問,別在這里瞎胡鬧,知道這是哪里嗎,首都飯店,你們是誰手底下的?怎么教得你們?”
這瓜子臉咄咄逼人,王招娣被嚇到了,忙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座位,我不坐這里了,你們坐吧。”
服務員好笑:“你就說你們是誰手底下的吧?哪個領班底下的?”
大家面面相覷,她們初來乍到,剛被安排了宿舍,哪知道誰是領班,一切還在聽從安排呢。
旁邊有個臉龐略寬的服務員低聲說:“估計是新招的吧,還沒培訓呢。”
那瓜子臉聽著,簡直不敢相信:“還沒培訓呢?你們也敢跑來這里坐著吃?大早上的,廚師大小領班都吃飯呢,這里有你們坐的地兒嗎?你們沒長眼睛是吧?”
王招娣幾乎嚇哭了,她覺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
其它幾個姑娘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坐也不敢坐,端著自己的盤子站那兒。
瓜子臉好笑:“你們還不讓開?”
幾個姑娘忙就要讓開。
誰知道這時候,就聽一個聲音道:“哪條法律哪條規定寫了我們不能坐著吃飯?”
這聲音清涼如絲,在這油鹽醬醋的早餐時候,聽得人頓時一陣清爽。
大家遁著聲音看過去,便看到了孟硯青。
孟硯青穿著最簡潔樸素的白襯衫,襯衫看上去也半新不舊的,這衣著乍看是那么普通,可是卻擋不住她的漂亮。
她是那種鶴立雞群的漂亮,以至于乍看到這姑娘,任何人都會感到撲面而來的漂亮。
當這種意識已經在腦中先入為主時,才會仔細看,看這姑娘怎么漂亮。
要說鼻子眼是多么驚艷精致,倒是也不至于,但是她給人感覺就是優雅,就是從容,就是渾然一體的美好。
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看著這樣的孟硯青。
孟硯青見此,知道自己一開口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實她并不想惹事,她只想安安分分。
可惜活在這個世道上,她就是消停不了。
當下她笑望著眼前的瓜子臉:“怎么,沒這種規定是嗎?沒這種規定那我們就可以坐在這里吃,勞動人民,人人平等,我們確實是新來的,但我們可沒聽說新來的就得站著吃飯。”
她說話聲音并不大,甚至有些綿軟,但卻有種不容忽視的鮮明感。
那瓜子臉狐疑地盯著孟硯青:“你誰啊?沒大沒小是吧?”
孟硯青抬眼,笑看那瓜子臉:“戌年還沒到呢,怎么就出來叫喚了?”
她這么說,瓜子臉愣是明白,周圍人聽著一愣,之后恍然,差點笑出聲,這姑娘說話真厲害,罵人都不帶臟字的。
戌年出來叫喚的可不就是狗!
那瓜子臉怒了,指著孟硯青:“說誰呢,你是個什么東西!你沒爹還是沒娘教!”
孟硯青:“我家的事不勞你操心,你還是回家看看你家窩頭杵眼了吧。”
周圍人聽著,越發笑出聲,窩頭沒眼,那就是等著挨摳!
那瓜子臉愣了三愣,沒明白她意思,只是看周圍人笑,越發羞惱。
孟硯青招呼幾個舍友:“坐下,吃飯,涼了不好吃了。”
王招娣等人都嚇懵了,她們哪見過這陣仗,根本不敢坐。
孟硯青便率先坐下,在一眾人的目光中,從容拿起筷子,夾起油條咬了一小口。
雖然是素的,可到底是油炸的,吃起來香噴噴,孟硯青很滿意,這滋味還可以。
看來首都飯店的員工食堂手藝很好,用料也實在。
王招娣幾個已經傻眼了,孟硯青可真行,她竟然還敢坐下吃飯,還能吃得這么心安理得。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胡金鳳,她小心地瞥了一眼那瓜子臉,小心翼翼地坐在孟硯青身邊。
當孟硯青坐下后,陳桂珠,王招娣等也都硬著頭皮陸續坐下來了。
旁邊瓜子臉簡直不敢相信,她看著這一幕都沒反應過來,直接給氣笑了:“這是哪里來的鄉巴佬,根本不懂規矩,這里是你們坐的地兒嗎?”
她說這話時,孟硯青正拿勺子吃了一口豆腐腦。
那豆腐腦真好吃,雪白豆腐澆了花椒油、韭菜末、醋和醬油,也是上等美味了。
她吃得有滋有味,心情很不錯,抬眼一看那瓜子臉:“同志,大早上的,火氣別這么大,這油條豆腐腦味兒真好,你也坐下來嘗嘗吧?”
那瓜子看她笑盈盈,越發怒了:“你給我起來,給我起來!你憑什么坐這兒?”
說著,她便用腳踢椅子,又拿起來旁邊的托盤,直接給扔一邊,一時食堂里不少人都被驚動了,全都看過來。
這人突然發瘋了,孟硯青再也顧不得優雅氣度,眼疾手快,連忙搶救了自己的豆腐腦護住,這才沒被糟蹋。
這可是花了一毛錢的豆腐腦!
瓜子臉不解恨:“你還護著你那豆腐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