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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金秋九月,6歲的管凌天終于歡天喜地背著書包上小學一年級了,學費才一元錢。
管運來撫摸著兒子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凌天啊,你上課要認真聽課,聽老師的話,做個好學生,將來你還要考大學,為祖宗爭光。”
一旁的詹小芳也說:“兒子啊,家里供你們兄弟讀書,很不容易,你不要貪玩,要學文化知識,將來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管凌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努力讀書,爸媽常說有文化知識到哪里都有飯吃,我得努力學知識,做個優(yōu)秀學生,將來考上大學,就有好日子過啰。
管家灣小學就設在村子里的倉庫,那時的農(nóng)村條件很艱苦,沒辦法,生產(chǎn)隊干部商量決定從倉庫空出兩間房子分別作為一年級和二年級的教室,倉庫里堆滿了谷倉和犁、耙、打谷機、鋤頭等農(nóng)具,教室的門是木板門,空間不大,一到陰天,教室里光線就比較暗。小學只有一位女老師姓花,她十年前嫁到管家灣,如今已經(jīng)三十多歲,教一年級語文、數(shù)學。學校不上早讀,上午上四節(jié)課,八點開始上第一節(jié)課,下午兩點半上第一節(jié)課,第二節(jié)課四點半上完就散學。一個星期上五天的課,花老師只有周末才有閑空,平時都是她一個人管整個班,忙得像陀螺轉(zhuǎn)。周末,花老師還要干農(nóng)活,比如砍柴、種菜之類的。那時的整個農(nóng)村經(jīng)濟狀況并不好,靠教書的一點工資難以養(yǎng)活全家。
一年級教室里的黑板是幾塊松樹板刷上黑漆做成的,下端放在木架子上,上端傾斜著靠在墻上,和老師的頭頂一般高。由于不斷寫字,黑板上的漆就掉得斑斑駁駁的,像是患了白癜風病。由于管家灣是燕家大隊的一個自然村,花老師每月會去燕家大隊小學領用一盒粉筆,怕學生偷用粉筆,她總會把粉筆放在自己家里,每次上課帶上三根就夠了。小小的教室被分為南北兩半,中間留一條走道,走道兩端放著學生的“課桌”。課桌有用杉樹木板做的,也有用松樹木板做的,有調(diào)皮的學生會用鉛筆寫下稚氣的漢字“大、小”等,或是畫著各種簡單的圖案,有太陽、月亮、向日葵等,簡直就是一個畫展世界。
那時管家灣雖然窮,但村民還是愿意讓孩子受教育,期望自己的孩子將來能扔掉“鋤頭棒”,有機會吃上“公家飯”。一年級大約有20個學生,上課時,桌子上放著老師的教科書、紅墨水、鋼筆、兩根長長的竹教鞭、三支粉筆,還有學生的作業(yè)本。上課時間到了,老師就拽著鈴繩“當當當”地敲響了掛在倉庫門口的鐵鈴,一年級學生就像進豬圈的小豬跑到教室里坐好。放學了,老師就布置一點作業(yè)。作業(yè)量也不大,無非是寫幾個漢字或是做幾道數(shù)學題,一般半個小時就能寫完。書包里只有語文、數(shù)學兩本書,外加幾個本子和一兩支鉛筆,背在肩上也不累。
聰明可愛的管凌天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在同齡人中,他的個子算是高的,但還是被花老師安排坐在第一排。老師都喜歡聰明愛學的孩子,這和父母親偏愛聽話乖巧的孩子一樣,讓管凌天坐在第一排,一則花老師可以嚴加看管,悉心教導;二則防備后面幾個同村不愿讀書的娃娃騷擾他、帶壞他:這幾個娃娃聽課時老是愛做小動作,有時趁老師在黑板上寫字時,偷偷跳出教室,到后面果園菜地偷瓜果去了。
剛開學,管凌天看來真有讀書天賦,花老師教聲母“b、p、m、f”和韻母“a、o、e”等幾遍后,管凌天就記住了,并可以清楚無誤地背寫出來;1—20的數(shù)學他在上學前就認識,經(jīng)過花老師的點撥,1—10以內(nèi)的加減法也是爛熟于心,運用自如。通過努力學習與思考,管凌天在語文課本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廣闊的世界:他認識了越來越多的字,也獲得了實實在在的知識。如,一、二、三等數(shù)字;人、口、手、耳、目等身體器官;前、后、左、右等方向;馬、牛、羊等動物。通過閱讀課文,他了解了水稻、棉花、大橋,懂得了怎樣在家里和教室里灑水和掃地,認識了紅燈和綠燈等交通訊號,知道了太陽、地球、月亮等。
天氣逐漸轉(zhuǎn)涼,10月中旬的一天下午,管凌天正在教室讀著一篇課文:一片片黃葉從樹上落下來。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啊!秋天來了。是的,秋天真的來了,秋天是金黃色的,管凌天跑出教室,看到管家灣后面的樟樹山上,樟樹、泡桐數(shù)、松樹、楓樹、杉樹等,都披上了金黃色的外衣,金光閃閃,樹葉不時隨著秋風掉在地上,在大地上畫出了極其美麗的圖案。最奪人眼球的要算那田野一望無際的金燦燦的稻穗,涼爽的秋風吹來,那稻穗猶如金色海浪,向農(nóng)民傳遞著豐收的訊號。
秋天,確實是收獲的季節(jié),瓜果飄香,地瓜、紅薯、南瓜熟了,還有那桔子掛滿枝頭。一放學,管凌天就會和小伙伴們來到金色的田野,看著大人們收割稻谷。那時,管家灣村和全國的農(nóng)村一樣,還在搞大集體,一個村分成幾個組,一個組由5、6家人組成,大家一起出工勞動,晚上大家拿著記錄工分的紅本子集中到組長家,由組長打工分,年終根據(jù)工分總數(shù)按勞分配,但是,打工分高低也沒有什么具體的標準參照執(zhí)行,但男的最高工分是10分,而女的最高工分只有5分,這也不公平,大家都抱著得過且過的思想,勞動積極性和創(chuàng)造性并沒有發(fā)揮出來,吃大鍋飯的弊端顯而易見。
在打完工分后,沒事可做,村民們就坐在一起海闊天空地聊天,大家聊的話題無非是家里的光景,雖然偶爾有個別年輕、大膽的村民提出要分田到戶單干的想法,但當時環(huán)境不允許,再者,這種想法很快被村里的老人強烈否決了,因為老人如果沒有兒子,或者有病在身,單干到戶缺少勞動力,至少在大集體里,還能混口飯吃。
管凌天每天都很用功學習,也許他懵里懵懂地知道家里過得非常艱難——父母親每天辛苦勞作,要養(yǎng)活哥哥、自己和兩個妹妹,挺不容易。他心里想:只有好好讀書,將來用知識去改變自己的命運。上課,管凌天認真聽講、思考,下課后也幫忙做些家務活,再認真寫完作業(yè)。一年級第一學期結(jié)束,果不出所料,管凌天語文、數(shù)學都考了100分,全班第一,他一下子成了全村人關注的焦點,幾個調(diào)皮的同學才考了20幾分。似乎瞎子叔算命算得很準,村里人心里想:這小子這么會讀書,以后定有大出息,考個大學應該沒有問題,看來運來家祖墳真的冒煙了。
1982年春節(jié)一過,冰雪融化、春暖花開,管凌天進入一年級下學期。語文課本第一課就是那篇膾炙人口的《春天》:冰雪融化,種子發(fā)芽,果樹開花,我們來到小河邊,來到田野里,來到山岡上。我們找到了春天!春天,人們在田地里辛勤勞動:耕地、播種、施肥、澆水。管凌天對春天也充滿了期待,他在課余時偷偷養(yǎng)了幾只蠶寶寶,因為他怕父母和老師知道,要是被他們知道,就會挨批評的,每天他去村里的后山菜園里采摘桑葉喂養(yǎng),盼望著蠶寶寶長大,更盼望著收獲蠶絲,這種耕耘后的收獲是值得期待的。
當然,讀小學的管凌天并不知道,祖國在這一年的春天也在翻開新的一頁: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批轉(zhuǎn)《全國農(nóng)村工作會議紀要》,指出目前農(nóng)村實行的各種責任制,包括小段包工定額計酬,專業(yè)承包聯(lián)產(chǎn)計酬,聯(lián)產(chǎn)到勞,包產(chǎn)到戶、到組,包干到戶、到組等等,都是社會主義集體經(jīng)濟的生產(chǎn)責任制。大包干,大包干,直來直去不拐彎,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全是自己的,這就是所謂的“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由于“包產(chǎn)到戶”從根本上打破了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經(jīng)營和分配上的“大鍋飯”,使農(nóng)民有了真正的自主權,因此受到中國各地農(nóng)民的廣泛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