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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的沉默湮沒了先前暗涌的燥意,其實他們都知道,時間帶來的改變早已在他們之間筑出一道無法消退的屏障。
重逢后的熱切曖昧,不過是場短促暴雨中急著想要復燃的微弱火光,會被雨霧遮蔽,也終將燃到盡頭。
洶涌雨勢下,晚風刮得猶疑不定,迫切地想要下場,又依戀著那一點溫存多情的往事而不肯罷休。
說到底還是不甘心罷了。
不甘心那十年年少的辰光就這般消散殆盡,也不甘心就這么認命放手。
整整七年的時間,誰又知道這七年消磨了多少個日夜的情愛與遐想。
初語自認平庸,讀叁流的大學,吃旁人眼里青春的飯碗,性格寡淡到連情感都沒有辦法好好經營。
這七年她過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抽去了靈魂,一路墜至這片無法脫身的泥沼。
很多時候她也在想,就這樣吧,能活著就已經費盡心力了。她還要奢求什么呢?
可想到最后卻又總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和一個不愛的人過一生,不甘心被人拿捏,用負疚感圈錮住她的一輩子,不甘心人人艷羨的生活其下隱匿著的盡是失落敗破。
她其實也有很多很多的不甘心,哽在心頭卡在喉間,如同一根吞咽不下的尖刺。
如果說她這一生至此有過什么不平凡的時刻,那就是她曾遇見過顧千禾。
遇見過那么一個熾盛耀眼的男孩子,像清晨時分的明亮天光,穿透稀薄黯淡的云層,照進她的世界。
所以往后,遇見的所有人,都變成了其他。變成昏昏傍晚中晦暗不明的不確定,變成漫長白日里冗長枯燥的不必要。
除了顧千禾,也只有顧千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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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深更,黑暗壓在眼前,抽去周遭流動的空氣。讓一切變得昏悶窒然。
只有身旁的人,漸漸發出平緩清淺的呼吸,窗外不知還在不在落雨,淅淅瀝瀝的聲音趨于遙遠,似從另個世界傳來。
可是雨霧卻潛入她的眼眶中,泛起了潮。
視線慢慢適應了黑沉沉的夜,卻仍然看不清他的輪廓。
在眼淚落下來的前一秒,初語靠進了千禾懷里。
靠進他寬直挺闊的胸膛,讓淚水也暫時有了藏身之處。
千禾迷迷糊糊中下意識地抱緊她,以為是夢,低聲呢喃:“初語······”
初語環住他的腰,摸到他的脊骨與肩背,摸著他身體上一寸寸成熟的痕跡,方才知道他們之間失去的七年,早已是填補不滿的大片空白,剝離了往日的記憶,他在漫長的歲月中,已經從一個少年,變化成了男人。
淚水無聲無息地洇入他胸前的衣物里,顧千禾緩緩從夢中醒過神,感受到懷中人的依戀,一時驚詫到啞口無言,只將手臂收得更緊,反復念她的名字,聲音低啞溫柔。
“初語,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男人干燥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初語腹部,意識中仍清晰記著往日的點點滴滴,親吻她額頭時問:“是不是經期到了?”
只這一句話,讓初語眼底的酸意又更加洶涌起來。
她在千禾懷中搖搖頭,低聲說:“不是。”
“那是不是胃痛?”他又吻到初語臉頰旁追問。
初語還是搖頭,雙臂也將他纏抱得更緊。
在顧千禾的記憶中初語很少流露出這樣脆弱癡纏的時刻,她總是情緒淡淡的,又是那種分分秒秒都想顧恤所有人的軟性子。
顧千禾在沉默中頓滯很久,最終吻了吻她的唇角,問:“寶寶,你是不是想貓貓了。”
話音未落,一陣難言的酸楚漫入胸腔,那是對他們而言,無法抑制的痛。
“對不起。”初語哽咽著道歉,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直至嗓音沙啞。
即便如此,都無法匿藏她心中的歉與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