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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久的沉默,讓趙臻目光轉(zhuǎn)冷。他捏緊了手里盛酒的銀盞,稍一使力,做工精致的銀盞竟凹進(jìn)去一塊兒。他察覺到異樣,低頭掃了一眼。
這一眼,讓姜漱玉心中一驚,不等小皇帝開口,她就急道:“你使那么大勁兒做什么啊?就不怕手疼么?”
情急之下說出的關(guān)心話語不似作偽,趙臻心中怒氣稍減,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你本來力氣就不小,不會手疼?!?
見他沒往內(nèi)力上想,姜漱玉略微松了一口氣,開始回答他先前的問題:“你剛才問我羅將軍是吧?我也不通朝政,就是聽你以前說的,感覺應(yīng)該是個令人景仰的大英雄。是有哪里不對嗎?”
“令人景仰?”趙臻嗤笑一聲,“所以你看著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fā)光?你視線黏在他身上,下都下不來?”
“……”姜漱玉一呆,隨即明白過來,心知是她方才多次打量羅恒將軍的行為被他給察覺了。整個人發(fā)光?她有點怵,這也可以?
她匆忙解釋:“我沒見過大英雄啊,所以一不留神,多看幾眼嘛。他的事跡還是你跟我講的呢。誒,我眼睛里發(fā)光你也看得到么?”
趙臻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只端起酒杯,又一飲而盡。
“你突然占了身體,是不是就因為這個?”姜漱玉停頓了一下,“你是在吃醋么?你知道的,我對他絕對沒有任何不單純的心思。我這純屬是對英雄的敬仰之情!”
吃醋?趙臻心頭沒來由微微一慌,但她后面那句話卻讓他稍微舒坦了一點。他微瞇起眼,毫不猶豫地否認(rèn):“吃醋?朕怎么可能吃醋?朕不過是提醒你,身為宮妃,要注意自己的本分。你假扮成朕,一言一行都要萬分小心。你頻頻看他,落在有心人眼里,會怎么想?”
姜漱玉一聽,心說有理。也是,這小皇帝無意于男女之情,又怎么有吃醋這樣的情緒?就算是不滿于她的行為,恐怕也只是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作祟。而她又犯了上次的老毛病,只看自己想看的人,這樣很不好。明明上次在湯泉宮,他已經(jīng)提醒過她了。
她嘆了一口氣,有些無趣:“算了,你說的對,那我不看了。你該看什么就看什么吧。你別出聲,別輕易走路?!?
說完這句話以后,她便陷入了沉默。
趙臻聽她這話大有失落之意,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否認(rèn)了因她而“吃醋”,他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明明先不對的是她,她怎么還失落?
他猶豫了一瞬,到底是沒再提起這個話題,只沉默著喝了一杯又一杯。
皇帝閉關(guān)多日,今晚才算正式出來。酒過三巡,陸續(xù)有臣子端了酒杯近前敬酒恭賀。
按理說,這個時候需要姜漱玉用身體來應(yīng)對他們了。但趙臻不開口,姜漱玉就當(dāng)不知道。
趙臻神情不變,對敬酒的臣子略一點頭,沉默著喝下了杯中的酒。
于是,眾大人發(fā)現(xiàn),皇帝出關(guān)以后,越發(fā)惜言如金了。
酒宴散時,趙臻站起了身。他剛一抬腳,姜漱玉便嘆了一口氣,占了身體。她一步一步走得極穩(wěn):“你肯定是算準(zhǔn)了我不會看你出丑?!?
趙臻沒有應(yīng)聲,心情卻比先時好了不少。
“皇帝。”方太后忽然叫住了他們,她神情有些復(fù)雜,“趁著今晚,你去看看你皇姐吧?!?
—— ——
寧陽公主回宮后,還住在毓秀宮。
這是姜漱玉第一次見到寧陽公主。公主大約是隨了父親,與方太后并不十分相似,不過皮膚白皙,長發(fā)柔順,端眉修目,氣質(zhì)高華,也是個美人。
姜漱玉忍不住想:他們一家可真好看。
寧陽公主燈光下面色稍顯蒼白,她背靠軟墊,斜斜坐著:“皇帝長高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姜漱玉聽得心里一酸。她向?qū)庩柟髯吡藥撞?,在其一尺開外處站定?!讲?,他們已與方太后商量過,皇帝與淑妃之事,先瞞著公主,免得她擔(dān)憂。
“嗯,皇姐?!?
“你的一些事情,我在回來的路上,聽林將軍說了?!睂庩柟餍π?,“你很好,沒讓我失望?!?
姜漱玉看著她的臉色,忍不住問:“皇姐身體不舒服么?太醫(yī)看過了沒有?”
她還以為寧陽公主沒出席晚宴,是不想在人前出現(xiàn)。怎么現(xiàn)在看著,不像是很健康啊。
寧陽公主輕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大事?!?
此地沒有外人,方太后紅著眼睛說:“太醫(yī)說你皇姐是沒有好好調(diào)養(yǎng)……”
——太醫(yī)的原話是“公主小產(chǎn)以后,沒有調(diào)養(yǎng),傷了身體?!?
姜漱玉不知其中細(xì)節(jié),只誠懇道:“反正現(xiàn)在回宮了,什么都不缺,那就好好養(yǎng)著?!彼貋響z惜弱小,此刻憐意大生:“你什么都不要想,開開心心的,聽太醫(yī)的話,身體自然就好起來了?!?
趙臻聽她這話不像是他自己平時的話,當(dāng)即出言制止:“阿玉!”
姜漱玉知道自己說多了,心下歉然,肅了面容,不再說話。
而寧陽公主卻在微微一怔后,輕笑出聲。她沖方太后笑了笑:“感覺臻兒性子比以前軟和了一些呢。”
方太后勉強(qiáng)一笑:“是嗎?他時常在哀家跟前,哀家也沒注意到。”
“是軟和了,會安慰人了。”寧陽公主微微一笑,“母后,我聽說現(xiàn)在宮里后位空懸,只有一個淑妃?是鄭太傅家的千金?”
方太后掃了“皇帝”一眼:“是?!?
“那皇后的人選,母后心里可有考量?”寧陽公主隨口問道。
方太后眸中有尷尬之色一閃而過:“這事兒不急,得看皇帝的意思?!?
寧陽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她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姜漱玉看著也差不多了,公主又面露疲態(tài),她就稱有政務(wù)纏身,先行離去。
剛走出毓秀宮,她就輕輕嘆了一口氣,寧陽公主也才二十歲,可單看那雙眼睛,卻分明已經(jīng)歷了許多。
趙臻盡量自然地問:“為什么嘆氣?”他心里猜測,是因為公主問到了皇后人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