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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騰的熱氣熏在他瑩潤的膚肉上,小巧的鼻尖,雪色的腮邊,都漸漸染上了艷麗的色彩,纖長的鴉羽粘連在一處,將墨色暈得更深。
像是在來時細細描過了眉眼,抿了花瓣,每一處蜿蜒的弧度顫抖時,都帶著不知覺的勾人意味。
相景明最近真的很忙,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來過清池宮了,只留下了一句讓自己好好等著他便沒了蹤影。
實在有些好笑,哪有一個魔尊叫等著他的理由。
無需參與宗門內的活動,兩個徒弟也被丟在一旁,夜晚時閑著無事,李映池便想著起了原主這一處幾乎荒廢的溫泉。
獨處時,李映池沒有動用恢復無幾的靈力。以他現在的體力,光是要走到這里就足夠他停下來休息許久。
因此李映池也并不知曉在他出神的這一段時間里,周圍都出現了哪些不合時宜的人。
附近香氣濃郁,大概是花開得正艷的季節,風一吹,這里就像是下了一場用花瓣裝飾而成的暴雨。
溫泉水面漸漸被色彩不一的花葉覆蓋,有花瓣掉落在距離青年不遠處,纖細覆粉的指腹微勾,幾片花瓣便來到了青年的手中。
晚風吹得李映池有些冷,單薄的肩頭瑟縮了片刻后,他整個人又往水里沉了沉。
花瓣還在不依不饒地落著,讓人忍不住擔憂明日一醒,這些樹會不會就變成禿禿的枯枝。
擔憂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李映池從鼻尖處摘下一片小巧的桃花,忍不住笑彎了眼眸。
他這樣就像是在泡花瓣澡一樣。
指尖使了點力將眼前的花瓣揉碎,看著微紅的花汁順著指節滑落,李映池輕輕地攪了攪身邊的泉水,閉了閉眼。
系統說溫泉不能泡太久,不然會很容易暈倒在這。
李映池嘴角微彎,乖乖地應了聲,“我知道了。”
纖白的手指微動,李映池將眼前遮擋住視線的發絲撫至耳后,細細計算著剩余的時間。
現在距離來時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那他再泡一會兒就該回去了。這一處溫泉確實不錯,若是明日清池宮依舊無事,那他還可以再來一次。
還沒等李映池計劃好明日的行程,他眼睫驀地一顫,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從腹部快速升騰的熱意。
那感覺來突然又莫名其妙,不像是因為高熱的泉水浸泡而變得暈眩,就像是……
李映池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手臂處一些位置莫名開始傳來癢意,不停地抓揉卻依舊沒有辦法緩解,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皮膚下冒出來一般,即將穿破肌膚。
身體也像是從內部被什么灼燒了一般,火舌似地從腹部貫穿至全身。周身原本溫熱的泉水在此時也變得滾燙得難以忍受,水波搖晃,不斷地裹挾他往深處溺去。
各方傳來的怪異感覺,令李映池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比狼狽的煎熬中。
月光下,青年白皙的一張臉此時遍布潮紅,細秀如遠山般的眉難耐地皺起,原本澄澈的眼眸水光泛濫,蒙著層薄薄霧氣,失神地不知看向了何處。
作為唯一支撐點的腿部在水下無力顫抖著,長如海藻般墨發纏繞在脖頸間、腰腹處,整個人呈現著幾近迷亂的稠麗。
突如其來的美人垂淚,令遠處藏匿在樹林里的兩人幾乎是看得癡了。
明明清楚知道對方不可能發現自己的蹤影,卻還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害怕自己過于明顯的呼吸聲暴露方位。
頭一次察覺到修真界和魔界的區別,左護法怎么也沒想到,會是因為一個偷偷在主人宮內沐浴的小仙仆。
是修真界的人都這樣嗎?
因為靈氣的灌輸整個人像是潤透的水玉,干凈,瑩潤,明明他清醒地知道對方是個男人,卻依舊覺得,對方從什么地方看過去,都標致得不成樣子。
腳像是被粘在了地上一般,左護法根本無法挪動,他的視線一眨不眨地釘在青年孱弱單薄的背脊上,細細觀察著發絲的起伏。
那個小仙仆可真漂亮,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漂亮。
但左護法發誓,他絕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
他的藥粉是親自研磨出來的,絕對不會有這樣奇怪的效果,他拿出來用,也真的只是用來做問話的輔助工具而已。
左護法知道自己身為魔修,作惡多端,看上去什么壞事都做得出來,但他也不是個喜歡做采花賊的人啊。
他只是想問問對方關于清池宮的事,還不至于要連對方的便宜也占一下。
眼前這幅場景,青年的確看上去是中了藥,但比起他那所謂能讓人失去理智、乖乖回答問題的藥,對方更像是中了那種難以啟齒的助興物體。
不過也來不及多想,藥效已經發作,再多等恐怕就要失效了。
左護法思緒掙扎一番便決定先過去問話,要是實在不行,他就去給人找了解藥,然后再用恩情要挾對方回答吧。
聽聞他們修真界最看重的就是這些沒用的仁義道德,也罷,他就當入鄉隨俗算了。
只是甫一沖出去,左護法甚至還沒能觸碰到溫泉附近的霧氣,他就被一道劍氣狠狠地刺穿了肩膀。
整個人被那股力傷得幾乎來不及反應,左護法重重砸在了一棵桃樹之下。
花葉簌簌地掉落,灑了他滿頭的香氣。
伸手擦去嘴邊的血跡,左護法面無表情地看向和他一樣,在這里如同一個骯臟下流的老鼠般,去偷窺別人,腦袋里不知道裝了些什么的男人。
他輕嘶了一聲,戲謔道:“這么生氣干嘛?難道不好看嗎?”
“免費給你看一場……”
話音戛然而止,左護法看著青年毫不掩飾殺意刺向他的動作,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了那一下。
他終于閉上了嘴。
-
云簡舟實在是太想念自己的師尊了。
明明以前這樣的經歷并沒有少過,卻在得到了甜頭之后顯得格外的難熬。
白天的時候他在劍宗被各路師叔師祖特訓,再加上顧溫書特意盯著他,讓他根本找不到機會溜進清池宮。
云簡舟只好在夜晚找機會,看看能不能翻墻偷偷跑進來看幾眼自己的小師尊。
好在之前的禁制李映池并沒有開啟,讓云簡舟在口頭被剝奪了自由出入的權利之后,還能被清池宮默認允許進入。
尋找師尊并不是件難事。
云簡舟早就將他師尊身上的香氣熟記于心,再加上近月以來的修煉與突破,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給師尊找出來。
在清池宮里走了沒多久后,云簡舟就輕松地找到了這處溫泉。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會看到正在沐浴中的師尊。
那一瞬間,云簡舟感覺自己臉紅得快要被蒸發掉了。
明明對方只是閉著眼,一張俏臉因為沒有情緒顯得格外的冰冷,看上去比平日里還要難接觸,整個人泡在泉水里,唯一暴露在空氣之中的也只有一點點肩頸。
云簡舟卻仍是感到了無法抑制的滾燙心緒。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師尊了。
弧度淺淺的眉眼,上翹泛紅的眼尾,總是不愛說出好話的粉色唇瓣,那都是什么樣子?
他都快忘記了。
思念蝕骨,短暫的分別卻好似已經過去了數百年的時間,久得云簡舟都快要忘記自己上一次牽起師尊的手是什么時候了。
云簡舟盯著那一道纖弱的身影,默默對自己道,他只看幾眼就好,只是看幾眼,他很快就會離開。
師尊還沒能完全恢復,他不走,只是因為他要確保師尊的安全。
蓬勃而難以抑制的少年心思直白又莽撞,卻又酸澀泛苦得像是摘下了這個季節初結的果實。
稚嫩的初戀,苦澀的結果。
分不清是他自討苦吃還是甘之如飴,或是兩者都有,也是,這并不沖突。
云簡舟發現自己的話語一語成讖。
在發現李映池的異樣的第一秒,云簡舟就意識到這里有些不對勁了,師尊很可能被人下了藥。
他沒有直接出現,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防范著所有可能出現的危險。
果然,下一刻,他就逮到了那個賊人。
二人之間的交鋒很短暫。
修真者的法力高低在幾招之間便能窺見一二,左護法自知打不過實力猛增的云簡舟,慌張之下便掐訣遁走了。
云簡舟是能追上對方的,但是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無法撂下深陷熱潮的師尊不管,孰輕孰重,一時逞能和他的后半輩子,云簡舟還是分得清楚的。
但當云簡舟回頭去看李映池時,卻突然對上了一道金色的豎瞳。
第102章
古板小師尊(三十二)
微弱的水聲晃動被方才的打斗聲掩去,
夜色搖曳,在無人察覺之時,兩條纖柔白膩的手臂已經悄悄依附上了岸邊潮濕粗糙的巖石。
霧靄浮沉繚繞下,
只見一人悄悄探出了頭。
他纖長的白色羽睫被蒸起的水汽粘連,不堪重負地沉沉墜下,
猶如被雨水打濕了絨毛的幼貓,顫抖著抬眸,
警惕地看向遠處站著的高大身影。
云簡舟邁出的腳步忽然僵在了原地。
四周光線昏暗不明,
但那看向自己的金色眸子卻依舊璀璨無比。
該如何去形容那轉瞬即逝的一眼,
云簡舟難得地語塞了。
像是午后最為熱烈的日光灑在隨著春風蕩開的水面,碎金鋪開,起起伏伏,柔和得讓人忍不住沉沉睡去,每一眼都含著粼粼的波光。
云簡舟忍不住向前兩步靠近對方,
離得近了些后,那漂浮在水面之下光澤宛若絲綢的白色長發也被他收入了眼底。
他一直知道自己師尊的模樣是三界少有的昳麗。
若是從前,他定會對容貌一類的評價嗤之以鼻,但當這個條件出現在李映池身上,
那么一切都變得特殊了起來。
變成了令他心臟難以抑制的跳動。
這是他傾慕的人。
當這個念頭在心中變得清晰起來時,那李映池無意投向他的視線,
抿起的唇角的弧度,
吩咐他做事時語氣里微弱的驕矜,都變成了他心動的理由。
太輕易了,
愛上這樣別扭驕傲卻又柔軟天真的仙人,實在是一件太過輕易的事了。
李映池只是站在那,
什么都不做,云簡舟就會愛他。
更何況是此時一頭柔順白發披散,
迤邐于泉水之中的他。
這讓云簡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件事,那大抵是每個春心萌動的人都曾想過的事——與他共白頭。
明明知道仙人不會變老,云簡舟卻仍是忍不住想起凡間詩畫里歌頌的愛情。
若是能夠長久陪伴在師尊的身邊,哪怕永遠只是師徒關系,以后哪日大雪漫山,他也算是與心愛的人共白頭。
云簡舟一直覺得自己的師尊什么模樣都是最好看的,但云簡舟沒有想到,白發金瞳的師尊會漂亮成這個樣子。
李映池此時模樣真的令云簡舟整個大腦都有些暈眩了。
他在原地愣怔了好一會都沒能緩過來。
好在手上殘留著的刺痛感不斷提醒著他此時明顯不正常的情況,這才將他從無邊無際的幻想中拉出,清醒地面對現狀。
云簡舟視線頓時閃躲了起來,但還沒等他思考清楚自己偷溜進清池宮這件事該怎么向師尊解釋,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師尊的發絲與眼瞳,為什么會突然轉變成了這個樣子?明明在賊人出現之前云簡舟還曾細細看過的,那時的師尊絕對不是現在的模樣。
而且,如果師尊發現了自己,怎么可能就任由他站在這里,卻一字不說。
這樣奇怪的情況,很大可能是剛剛那個賊人對師尊使了什么手段,無數疑慮升上心頭,云簡舟再次看向了仍將自己藏在岸邊的人。
這次,云簡舟看清了那雙金色的眼眸。
詭異的光芒在其中流淌,金與白的組合少見而異常,比起人類結構清晰的眼瞳結構,這更像是獸類的特征,尤其是那會因為驚嚇而豎起的瞳孔。
他的師尊在害怕,是在害怕他嗎?他怎么會讓師尊有這樣的感覺……
意識到這點的那一瞬間,云簡舟只感覺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無數的軟針給刺了一下,渾噩的胸腔找不到支持點,只艱澀地想將對方牢牢地擁入懷中。
同時,云簡舟也有了一個令他自己也害怕的猜測。
他的師尊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在剛剛他發現那個賊人之前,就已經被人下了藥,所以那人才敢直接出現,想要對師尊不利。
魔界的手段惡毒,若真是他想的那樣,下的藥指不定會是什么劇毒,他此時再慢一秒去救都可能會造成無法預料的危險。
情況危急,一時間云簡舟也來不及去顧忌其他,他幾步便離開了桃花樹下,大步穿過那些彌漫著的霧氣來到溫泉旁,低下身想要去看李映池的情況。
可他手剛伸出去還沒多遠,水下,青年察覺他的靠近后便快速朝著反方向退了幾步。
清澈的泉水根本遮擋不住什么,云簡舟只隨意一眼便能將水下的風光盡收眼底。
他臉上一燙,視線努力向上移去,但仍是看清了青年線條繃緊的身體。
脊椎淺淺潤潤的線條凹陷,稍稍弓起,瞳孔微豎,是十足的防備姿態,云簡舟知道,師尊現在不愿意讓自己接近他。
可是。
云簡舟喉結滾動,抬步走進了溫泉里。
他需要接觸到李映池,讓靈力流入師尊的體內,他才能判斷到底發生了什么。
隨著他的靠近,青年再次向著反方向后撤了幾步,水流聲潺潺,銀白的發絲隨著他遠離的動作在水面打了個轉,漣漪片起,發絲間藏著的白色半透小角若隱若現。
云簡舟突然睜大了眼,“師尊。”
那明顯不屬于人族的特征令他呼吸都停止了一瞬,還沒等他繼續再想,一陣淺淡的花香混合著溫熱濕氣忽然撲面而來。
李映池表情發狠,一張小嘴艱難地半張,露出了微尖的貝齒,水潤的眸子倒映著云簡舟的身影,顯然是在試圖襲擊身前這個忽然出現的男人。
但身體卻像是第一次使用似的,很不靈敏,長時間被泉水浸泡著的石塊生了青苔,他一腳踩上去,整個人便狼狽地撲向水面。
云簡舟匆忙將人撈了上來,濕了水的衣服粘在手臂上被他扯開,五指便與青年腰間細膩的肌膚毫無阻隔地貼合在了一起。
“師尊,你感覺有哪里很難受嗎,嘶!”
一陣刺痛忽然從肩膀處傳來,一道血跡順著云簡舟的背后流入水中,濃郁的血腥氣很快就在空氣里散了開來。
李映池咬得一點都沒留情,混亂中雙手攀住男人的臂膀,一扶穩就張口對著脖子咬了下去,只可惜高度不高,位置變成了肩膀。
云簡舟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清晰地感受到了牙尖刺入皮肉內的劇痛。
他沒有掙扎,只是看著埋在自己肩頭處的腦袋,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伸手撫上了青年瘦弱的背脊,安撫性地拍了拍,靈力乘機灌入了青年的體內,細細地梳理著可能殘留的毒素。
心中卻不合時宜地想到,那兩個不過小指尺寸的小角頂在他師尊的發絲上,真的,可愛瘋了。
要是能摸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