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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在魔界有過這樣的體驗。
在魔界里和別人的接觸,好像一秒都堅持不到就會有慘叫聲出現,濃厚干涸的血跡和分散的四肢是他數百年記憶的組成。
他唯獨沒有見過像青年這樣矛盾的人,也沒有觸碰過如此柔軟的發絲。
這對于相景明來說是一次很陌生的體驗,他很難去解釋清楚那種感覺,但他知道,他可能已經沉醉于這樣的體驗之中了。
同時,他也無時無刻不在懊悔在最開始的時候,自己為什么不在一見面時就來找李映池。
要是那樣,他現在和對方的關系一定會比現在還要好無數倍。
魔尊像是無師自通了一切照顧人的技巧。
李映池倒沒什么感覺,他理所應當地接受著相景明的一切示好,一點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感到哪里不合適。
沒什么不合適的,他們都是反派,最后都會死得慘慘的。
這莫名地讓李映池有了一種狼狽為奸的感覺。
可懵懂的羔羊被惡狼圈養,這究竟是狼狽為奸還是養虎為患,一切還尚未知曉。
第100章
古板小師尊(三十)
距離之前秘境開啟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在各方宗門的弟子的努力下,
秘境內外圍中部的大部分地區都已被探查完畢。
一些只在秘境出現過的珍稀物件也被眾人翻找了出來,特意帶出了秘境外,其中不乏一些富有時代特性的上古圖文,
讓修真界開始了研究秘境來歷的討論。
本應備受關注的龍脈因為位置過深,危險系數過高,
沒人敢走到那里,所以依舊被封印在秘境之中,
無人問津。
不過魔界眾人倒是為了這條龍脈,
這幾個月來忙了個半死,
一直在三界內到處收集消息。
只可惜他們忙得焦頭爛額,都快把所有地方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能找到一點關于龍族的消息。
其實也不怪他們找不到龍族后人。
上一次出現龍族的消息都只是關于遺跡而已,都幾千年過去了,沒人知道龍族還活著,
要不是大祭司占卜出來,估計他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龍族還存在于三界內。
最后一群人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他們那位正在修真界做臥底的尊上身上。
自家尊上隱姓埋名前去修真界探查消息,想必一定是有十分把握能找到龍族后人的,就算沒有找到龍族后人,
那想必也一定是在修真界為他們魔界的未來打基礎。
總之一群人是十分盲目地信任相景明。
根本不知道自家尊上一整顆心都快陷進溫柔鄉里了,還眼巴巴地在魔界等著消息。
他們無比期望相景明能夠在修真界里找到一些關鍵的消息。
哪怕他們只是能看見個龍影,
也總好過像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
眼前就是這么一條稀有的龍脈,
但他們卻因為什么線索都找不到,打不開封印而無法利用,
實在是暴殄天物。
可偏偏相景明這一走,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樣。
幾個部下等得心焦,
又苦于不敢擅自去青云門聯絡他,只好在魔界等著相景明給他們下達指令。
時間一天天過去,
一群人在魔界干等許久,卻始終沒有得到相景明的消息。
意識到再按照這樣的情況走下去,他們魔界可能永遠都找不到龍族后人的蹤跡。
終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們想要去修真界一探究竟。
左護法想起當初魔尊叮囑過的話,提議道:“之前尊上在劍宗內曾經給我們留下過傳送陣,要是你們同意,我就直接帶著人過去找尊上。”
“要是尊上不在哪怎么辦?”
“找不到尊上那就直接去找龍族線索。”
最近魔界邊緣常常發生□□,他們猜測,或許相景明只是因為太忙了才沒有給他們消息,說不定其實他早就在青云門里打點好了。
有人不太放心,“可是劍宗內,那個什么清池仙君不是在嗎,我們就這樣直接過去會不會……”
“怕什么?”左護法恨鐵不成鋼,“你的消息未免也太滯后了,那什么清池仙君早八百年就閉關了。現在的劍宗不過區區空殼,不足為懼。”閆擅亭
秘境內發生的那些事情,相景明沒有告訴他的這些部下。
自然,左護法他們也不會知道,閉關只是李映池為了養傷對外隨口一說的借口罷了。
不過,左護法說的那些話也并非全錯。
如今李映池的身體只不過恢復了末微,體內的靈力也尚未能完全解除封印,整個人實力大不如前,確實與空殼無異。
前往青云門劍宗的事就這樣決定了下來,當天夜里,一行人就去到了傳送陣腳處。
短暫的光芒閃爍片刻后,一群人出現在了清池宮內的小花園——之前相景明就是在這里留下了一道陣法。
夜色濃郁,清池宮小花園墻壁上的燭火并未點燃。
四周昏昏暗暗,有微弱的蟲鳴聲穿梭在花叢草間,遠處瀑布水流擊打石岸,不停地發出嘈雜的響聲,卻意外地將這一處渲染得寂靜。
左護法判斷了一下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之后,有些激動地道:“不愧是尊上,陣法竟然定在清池仙君的宮殿里。”
一伙人看見這樣的情形,不約而同地肯定了左護法之前的話,看樣子清池仙君確實是去閉關了,不然這宮殿里怎么會如此冷清。
主人不在,那這下他們就不用擔心被發現,可以在清池宮肆意走動翻找了。
簡直是天助他們魔界。
他們在原地觀察了片刻,確定沒有異常后,便按照來前制定的計劃開始分工合作,一秒后,幾道身影分別消失在了不同的方向。
左護法仍留在原地沒有離開,他要先在傳送陣附近看看尊上有沒有給他們留下線索。
一般來說,傳送陣放置的位置都小有講究。
不會離重要的地點太遠,以免來遲錯過關鍵時刻,但也不會太近,避免他們一出現就被別人發現。
魔修可不愛跟人光明正大地打,最好的策略,就是找個陰暗的角落傳送過去,然后等著找機會放暗箭。
左護法腦海里一邊模擬著在小花園和劍宗人刀劍相向的情況,一邊細細地在小花園尋找著可能會是魔尊給他們留下的線索。
整個小花園都是名貴的花花草草,左護法沒見過,但也能猜出來價值不凡,只是不知道這些有什么用,他快把花看完了都沒找到一點線索。
不應該啊……尊上的傳送陣不會這么草率的。
左護法扯起一朵開得正艷的花朵隨意砸向一處,腦海中思考著,突然聞到了一股淺淡的香味。
他皺了皺眉,鼻尖聳動了起來。
他的嗅覺是魔界出了名的靈敏,沒有什么東西他聞不到味道,甚至能通過味道來辨別對方的位置。
此時清池宮內應該只有他們魔界的幾人正在活動,可空氣里那股淡得幾不可聞的香味十分陌生,絕不是他曾聞過的味道。
并且那股氣味的位置還正持續地變化著。
是很微小的移動,比起像是正在行動的人,這感覺更像是香氣被什么東西不斷地覆蓋,從而阻隔在了空氣中。
不對勁。
他低頭看了眼被自己砸碎的、正散發著馥郁芬芳的花蕾,轉身快速地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小花園不算大,只需要幾步就能把這里所有的布置收入眼底。
不過若是順著一旁藏得隱蔽的小路一直往里走,就會來到一處很寬闊的山腳下。
那里是清池仙君給自己找的秘密基地,藏著一處天然溫泉。
從前他修煉累了時便會來這溫泉放松一番,不過在收徒一事發生之后,他已經很少再來了。
若非左護法靠著那點香氣找路,可能根本沒有辦法發現那里會藏著一條通道。
他沒有多想,細細辨別著空氣中那股微弱的香氣,彎著腰便踏入了其中。
一路上花叢繁茂,清翠欲滴的樹葉枝條垂下,視野上若有若無的遮擋,對來者形成了若有若無的阻礙。
等終于走至盡頭處時,便會讓人徒生出柳暗花明之感。
隨著香氣漸漸變得明顯,左護法用手撩開面前的柳枝,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周圍霧氣彌漫,中間平靜無波的水面猶如被人展開的畫卷,在空曠的草地上肆意鋪開上色,將高空中深邃寧靜的夜幕提筆畫在了紙上。
夜風沒有預兆地吹起,微弱卻又無法抵抗,墨色的畫卷突然蕩起了波浪,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蕩漾開來,連天上的繁星也陷入漩渦,無依無靠地掉落在了水面。
突然,一個身影忽然從水下冒了出來。
畫卷驀地被人撕毀,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無法抑制地被那道身影吸引,但卻因為背對的原因,只能看見對方沾濕了水的長發海藻般鋪滿后背。
水面由他所在之處漾開波紋,點點繁星搖晃在他的身邊,青年如同世界的中心,天空中的一切永恒都似披蓋在了他的身上,令人心神搖晃。
夜色糜爛,青年轉過身,露出半張斂下眼睫的臉,瑩白如玉的肩頭被水光暈得濕潤,整個人卻圣潔得如同浸濕了春雨的晚月,縹緲無影,柔和易碎。
他們突然意識到,青年的突然出現并沒有撕碎這一幅畫卷。
相反的,他才是畫卷里那筆最為濃墨重彩的景色。
青年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們就再也沒能移開過視線,眼前的一切其他色彩都像是自動虛化,在青年身邊徹底淪為陪襯。
左護法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將自己藏在了那條小路里。
并不是害怕被對方發現自己的行蹤,左護法也說不清楚,他莫名地控制不住自己,當場就后退了一步。
他想,自己可能是害怕驚擾到了對方,畢竟對方看著就很……柔弱。
這樣漂亮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里偏僻空曠,看上去并不安全,不是一個適合這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美人獨自前往。
或許,他是清池宮內的小仙仆?
左護法又看向了那處溫泉,他突然明白了過來,那陣淺淡的香氣,估計就是從這里傳來的,不斷覆蓋遮掩住氣溫的罪魁禍首,便是那蕩漾著波紋的水面。
能夠出現在清池宮內,還這樣怡然自得地偷偷過來泡溫泉,一定是在清池宮內小有權力的小仙仆吧?
所以才敢在自己仙君不在的時候這樣做。
左護法又想起他的當務之急便是要找到關于龍族的事情,剛剛是因為不熟悉清池宮所以進展很慢。
可現在,他的眼前不就剛好有一個最佳的問話人選嗎?
看對方那個小模樣一定是被人養在宮內千嬌萬寵的,說不定對清池宮了解頗深,要是幸運一下,或許還能直接問出關于龍族的信息。
但是對方愿意乖乖回答嗎?
左護法突然犯了難。
要是放在平時他就直接過去抓人了,可是現在對方是個小仙仆,說不定能弄出不小的動靜,要是讓別人發現了就不好了。
而且他也不太想跟對方打起來……
就,總感覺現在這個情況不太合適,對方還在沐浴呢,自己要是直接去抓人問話,那樣是不是有點太不禮貌了。
他輕嘶了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了一袋黑色的藥粉。
那是他從魔界帶來的迷幻花粉。
迷幻花是開在魔界邊境的惡魔深淵上的花朵,磨出的粉有能夠讓接觸到的人暫時失去理智,乖乖地聽別人的指示的作用。嚴單亭
本來是右護法托他帶回來研究新藥的,但是左護法當時忙忘了,這袋藥粉就一直留在了他的身上。
沒想到,現在突然派上了用場。
第101章
古板小師尊(三十一)
溫熱的水流于山野下的暗道中緩緩涌上,
在山腳下匯聚成一潭不大不小的溫泉。
仍是春寒料峭之時,入夜后山風呼嘯,涼意驟增,
冷熱相觸的那一瞬間,白蒙蒙的霧氣便在這一方小天地中彌漫了開來。
翠綠的山巒起伏圍繞,
春風旋轉,怎么也吹不散那纏繞牽連的迷蒙霧氣。
扯天連地的濕潤,
如同一個天然的屏障般,
將那處溫泉牢牢籠罩。
像是要阻隔暗處窺探的外來視線,
但卻依舊難逃疏漏,淺薄搖晃的縫隙之處,難免泄出幾分攝人春色。
不知何時開始,空氣里忽然摻雜上了一些晦澀的味道。
潮濕的水汽溫熱濃稠,裹挾著泥濘苦澀的野草味混進空氣中,
風一陣一陣地吹過,無情地扯下了不少初生的嫩瓣,帶著熏人的花香也一并融入了那趟風里。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后,圈圈波紋忽地從溫泉中心漾了出來。
聲響來源處,
朦朧白霧里的景色隱約浮現。
只見一只細白玲瓏的手微微抬起,隨著手心的微微傾斜,
掬起的泉水帶著不斷上升的水汽,
盡數淋在了白皙粉膩的肩頭上。
透明的水珠順著如玉般肌膚毫無阻礙地滑落,一滴,
兩滴,墜下后平靜的水面被重新打破,
再次晃開了波紋。
夜幕星光在水面支離破碎,唯余青年精致鎖骨處盛著一方水意,
波光瀲滟。
安靜的秘密基地總能夠令人輕易放下防備。
李映池放松地靠在池邊,眼眸微抬,漫無目的地看著遠處的花枝搖動落葉,任由微燙的湯泉包裹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