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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主人含咬了無數(shù)遍的唇瓣褪去了原本淺淡的顏色,轉而變得嫣紅腫脹,飽滿的唇肉上綴著點點水意。說話的時候,在窗外光線的照射下晃著清亮的微光,會變得格外晃眼。
讓人忍不住聯(lián)想到爛熟得輕輕一戳就會流出汁水的果實。
說話時不敢看向自己,密密的羽睫垂下,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些陰影,一抖一抖的,弧度翩躚而脆弱,像是暫時停留于此,轉眼便會逃走的美麗蝴蝶。
沒人能夠得到綺麗的蝴蝶,自由的清風,高懸的明月。
但就是這樣的人卻愿意為了自己這一條無甚用處的命,做到如此地步。
這一刻,云簡舟腦海中僅存的念頭便是,遙不可及的仙人竟然也愿意為他駐足。
他不是無處可歸的流浪者,更不是漂浮不定的弱小浮萍,在眾人嘲笑他被冷待時,早已有人在偷偷為他點起歸家引路的燈。
只是他太過愚笨不堪,蠢將包裹著蜜糖的糯米紙丟棄在地。
云簡舟心臟狂跳,胸腔內亂得幾乎要各成一派。
這種時候他哪里還能去想點其他的東西。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頓時沖入腦海,之前他的一切所作所為與猜測妄念,在此時都顯得那樣的低劣可恥。
方才自己是何等的鬼迷心竅才會那樣對待師尊。
放浪形骸,無恥至極,罪大惡極。
云簡舟痛恨地想到,像他這樣的人就應當以最卑賤的姿勢去將那他曾不屑一顧的蜜糖舔舐?lián)炱穑幢M所能地去保留那絲絲甜意,哪怕只是彈指間的海市蜃樓。
為何欲望能凌駕于理智,連將清風明月攬入懷中的妄想也能生出。
他真是昏了頭了。
就在李映池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要如何搪塞人時,原本被男人握得死緊的手忽然得到了自由。
他眨了眨眼,在手都還沒收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云簡舟忽然雙膝跪地,很是鄭重地起勢,咚咚作響地給他磕了幾個頭。
這人怎么了這是,莫不是真要憋瘋了……?
再抬頭時,云簡舟額頭上已經留下了一片紅印,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他那幾下是真的磕得很用力。
這是要做什么,李映池驚訝地半捂住唇瓣,還沒等他梳理好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時,就聽云簡舟滿懷歉意地開口,態(tài)度和之前忽然形成了極大的對比。
“弟子有罪,一時魔怔,竟敢拿這種事來叨擾師尊,還請師尊懲罰弟子。”
沉吟片刻,思緒比現(xiàn)狀還要迷茫的青年指尖輕敲床沿,垂落的發(fā)絲隨著他搖頭的動作也跟著一晃,“不必了。”
事情發(fā)生得這么突然,又結束得這么快,李映池現(xiàn)在都還沒能完全明白云簡舟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回想前情,他只以為云簡舟是緩過了晉升的后勁,腦子清醒了過來,沒有再過多猜想,甚至還有些學生時代不用回答問題的劫后余生感。
什么都行,不用他教就好。
“若是無事,就快些解決好你自己,本君真的要去洗漱了。”
這樣的行為,竟也能輕易被青年原諒,云簡舟也說不清楚他是以怎樣的心情,叩首應了聲是。
離開之前,云簡舟還帶走了李映池睡前換下的衣服,說是要換一身衣裳,連帶著這些一起拿去洗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云簡舟深知自己再次犯下了惡果,但也是不得已而為。
想要快一些,只能如此,他不能再讓師尊等下去。
一場鬧劇在寢宮外掛上了新洗出的衣裳時落下了帷幕。
原本青年留下的淡淡冷香被新的味道覆蓋,滴著水的衣裳在空氣里散著淡淡的皂角味道,被太陽暴曬過后,還混起了點草木香。
出門透氣時恰好被李映池瞧見,他抿了抿唇,問道:“怎的不用靈力直接弄干?”
自從來到青云門,他都好久沒有見過這樣原始的方法了。
云簡舟怎么突然選了這么個方式,不僅手洗衣袍還太陽晾曬,難道是此間正流行這樣的方法嗎?
沉默幾秒,云簡舟抱著人換了個方向走,試圖將那一處完全隔離在青年的視線外。
直到李映池越發(fā)不耐地出聲催促下,他才回答道:“弟子總感覺,有些東西靠靈力沒辦法完全洗干凈。”
“聽聞放在正午最烈的太陽下,那些瞧不見的臟東西就會煙消云散,弟子便想著試一試。”
其實越相處下來,李映池就越能感受到云簡舟的細心,只是像往常一樣地在宮內走著,男人挺拔的肩背就悄無聲息地替他遮住了所有陽光。
輕柔春風拂過樹林沙沙作響,李映池抬眼看向天空,被刺眼的光線弄得瞇起了眼,心中卻是少有的平和。
沒有嘲諷弟子幼稚無趣的話語,他開口應和,連聲音都被暖陽融得柔和。
“說的也是,曬過太陽的被褥,確實比用靈力清洗來得暖和。”
“也不知道多曬曬太陽,能否去去舊傷,讓本君的身體也恢復得快些。”
云簡舟向前邁出的步伐頓了頓,意識到這樣反應的不妥后,他又快速地調整好動作,沒有讓李映池察覺他的異常。
等一直到走到清池宮內的一處小山坡時,他才出聲道:“師尊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試試什么?”
隔了太久,李映池思緒停滯,沒能立刻反應過來云簡舟在說些什么。
一張長而厚實的毯子忽然被人鋪在了草坪上,云簡舟揚起一個笑,讓李映池安穩(wěn)地坐了上去,“師尊不試試,怎么能知道曬太陽有沒有用。”
李映池眉頭一皺,剛想說他胡鬧,被云簡舟搶先一步開口,“師尊知道南洲云氏有什么擅長的嗎?”
“南洲云氏從前是游牧出身,后輩多擅長騎射游獵,且烤肉的功夫也是一頂一的。從前想著師尊不食五谷,一直沒有機會讓師尊嘗嘗我的手藝。恰好師尊最近恢復了一日三餐,又看今日天氣正好,不如弟子就在此給師尊展示一番吧!”
男人好像完全沒有想要李映池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就把話全給說完了,提到青年時,他臉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其實吃什么,做什么,擅長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李映池想要,云簡舟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只是想讓李映池能夠高興點。
能看得出來,在這一段時間的長久相處下來,或多或少的,二人的關系還是緩和了一些。
去掉從前那些毫無意義的猜忌與懷疑后,云簡舟對李映池的親近越發(fā)不加遮掩。
小心翼翼的照顧,噓寒問暖的日常,少年人的熱情與愛戀,像是永不會熄滅的火焰,無時無刻地融化著堅冰。
雖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話語,但云簡舟依舊能夠感受到師尊對他越發(fā)容忍的態(tài)度。
就如同此刻,面對他靈光一閃的念頭,李映池也沒有立刻反對,只是紅唇微啟,不滿地問道:“你是想把我當被子曬嗎?”
第92章
古板小師尊(二十二)
“把師尊當被子曬?”
那倒也挺好的,
最好是將青年曬得熱乎乎的,軟絨絨的,抱在懷里都是太陽的味道,
那樣才是真曬好了。
從儲物戒指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用具和佐料,云簡舟在不遠處支起了個小石堆。
造型上不是很好看,
主要是起個防護作用,以免到時候將火種點在地上,
有風吹過會將火帶去林子里。
那林子可燒不得。
先不提里面的樹年歲比他還長了幾百,
光是由他師尊一棵棵看著栽下這一點,
云簡舟就不敢不小心。
若是一般的火還好,燒進樹林中用水一撲就能滅掉,可他用的還是從師尊寢宮里借來的一點不明火,顧名思義,此火不明不滅,
要是真要燒起來了可不好處理。
他動作干凈利落,很快就將一切擺放整齊,嘴上還不忘接著之前的話回道:“一床被子要曬一整天,烤些東西倒是用不了那么長時間。”
李映池伸手遮住落在臉上的陽光,
緩慢地眨了眨眼,因為溫暖的陽光而變得有些倦怠的腦袋,
慢吞吞地思考著云簡舟話語中的含義。
這人是在說,
曬被子需要整天,但烤肉時候曬他,
不會曬一整天,所以不算把他當被子曬?
反應過來云簡舟所說的意思后,
李映池一張小臉冷肅得幾乎能結霜。
他冷冰冰的目光若有實質地瞪了過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他那被陽光曬得白里透紅的臉蛋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威懾力。
好過分的人,居然真敢拿他跟被子比!
感受到李映池投向他的視線后,云簡舟放下手中的活計,失笑地轉身走向他,順毛般地安撫道:“弟子說笑的,我怎會那樣對待師尊。”
“就只在這曬一會太陽,暖暖身子促進氣血流通,這樣對師尊的恢復有好處。而且樹蔭就在我們旁邊,待會就會轉過來擋住這里,太陽是曬不到師尊的。”
逆著初春暖融的陽光,男人寬厚的肩背替他遮住了大半刺眼的光線。
平日里少年人帶著銳氣的眉眼驟然柔和下來,帶著笑意的眼眸與細細解釋的低緩男聲,忽然在此刻包裹住了李映池的所有感官。
耳邊忽然被人觸碰,熟悉的體溫落在頸后,他被風吹得凌亂的發(fā)絲重新回到了原位。
李映池怔怔地抬起眼,薄薄的眼皮折起些褶皺,將本就漂亮的眼眸襯得更為動人,二人視線交錯,他又看見云簡舟笑了一下。
“師尊,要不要看弟子射箭,保準一射一個準。”
他心中忽地一亂,陌生的情感像是極為護食的小動物,毛茸茸的爪子拍上他的心臟就不愿意松手。
這就是注定的天之驕子嗎?
孤身一人來到陌生的地方,被本因是人生路上最為值得托付的師尊不斷地忽視刁難,從沒在這學到一點仙門功法。
白天黑夜,因為壞心腸師尊的吩咐,他只能做些凡間雜活,那些臟的累的,伺候人的事全讓他做了個遍。
這樣對于別人來說幾乎是侮辱般的經歷,他卻依舊能保持很好的狀態(tài)。
他沒有因此大發(fā)脾氣鬧得不可開交,又或是因為失望而變得萎靡不振,相反,他在完成了那些雜活后還是會抽出時間認真修煉,對故意刁難他的師尊也很是尊敬。
在李映池的眼里,云簡舟好像從來沒有過恨這個字的概念。
他堅韌,向上,哪怕身處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也能讓這難捱炙熱的陽光都變成他的背景,苦難是上天給他澆灌的雨水,他在苦難中汲取養(yǎng)分瘋狂生長。
看著這樣的云簡舟,李映池有時候也會生出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的想法。
-
一整個下午,他們都在那一片山坡上待著。
為了給李映池展示他的射箭能力,云簡舟當場就在底下的山腳處狩獵了幾只最近修真界餐桌上最為受歡迎的靈獸。
被李映池可有可無地夸了幾句后,他興奮得差點沒把清池宮這處山腳給抓了個空。
最后還是因為李映池實在有些餓了,百般忍耐還是沒能控制住肚子咕嚕了一聲,云簡舟才終于收了手。
時間就這樣在他們難得悠閑的相處中流逝而過,廣闊的天空越來越暗,深黑暈藍的夜幕上也不知何時點綴起了點點繁星。
二人圍著越燒越大的火堆坐著,聽著四周蟲鳴不斷,屬于夜晚的涼意開始上涌。
害怕李映池著涼,云簡舟將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他單薄的肩背上,意料之中地收獲了李映池一個疑惑的眼神。
他又不是風一吹就會倒的人,云簡舟為什么要給他披衣服,實在是莫名其妙,他只是失去法力了而已,不是變成了需要精心呵護的重傷人士。
但李映池現(xiàn)在也懶得去說他,填飽肚子顯然更重要一點。
云簡舟說自己擅長烤肉還真不是假話,李映池自打來了青云門后,就很久沒有嘗到這樣味道鮮美,香味十足的肉食了,日日清淡的飲食差點沒有直接將他送到佛門皈依。
看著云簡舟手藝不錯的份上,算了,他作為德高望重的師尊,自然是胸懷寬廣的,今夜他就先容忍一二。
“師尊,你會不會想念凡間的生活?”云簡舟望著青年精致昳麗的側臉,忽然開口問道。
李映池覺得莫名其妙,他搖了搖頭,“為何這樣問?”
火光跳動,倒映在青年澄澈的眼眸中,恍惚明滅,叫人抓不到實處,云簡舟看了看他,低聲說道:“弟子從前總覺得修真界好,覺得修道成仙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來了這之后,便覺得修真界其實也沒有多好。”
“修真界這么大,人卻見不到幾個,看起來便會讓人覺得格外的冷清,師尊一個人待在清池宮的時候,不會這樣覺得嗎?”
“本君習慣了。”
聽完他說的話,李映池唇角勾了勾,忽然覺得云簡舟不管以后再怎樣了不起,如今都是剛離開家門的少年罷了,還處于會想家的年紀,他唇瓣微啟,又問:“你這樣說,是因為在本君這,你覺得冷清嗎?難道是你想家了?”
云簡舟扯起身旁的一根草,視線落在青年放在深色地毯上顯得格外白皙的手指,“沒有想家。”
他自小就在修煉,家對他來說又與一間空蕩的練功房何異,他只是……
或許是夜晚時分的獨處真的會讓人放下心防,李映池看見云簡舟拔草的動作后,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臂,聲音輕軟,“你不覺得修真界好,你不想得道成仙了嗎?”
被李映池的小動作弄得有些癢癢,在反射性地抓住了那只作亂的手后,云簡舟才發(fā)覺剛剛自己做了什么。
他剛想道歉,回頭卻迎上了青年好似含著水意漾著波光的眼眸,青年正在安靜地等待他的回答。
真好,師尊并沒有因為他貼近的動作而生氣。
停頓了片刻后,云簡舟沒有松開那被他握住的手,只是將力度放得輕了些,認真道:“弟子并非不想得道成仙,只是覺得,既然修煉便能得道成仙,那在哪里修煉不都是一樣的嗎?”
“而且弟子最近忽然發(fā)現(xiàn),修道成仙,其實并不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比起結果,這其中的經歷好像更值得我為之駐足,因此,我所處的地方好像也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映池點了點頭,肯定了云簡舟的這番話,“你說的不錯,或許將目光放到眼前的事物上,你才能夠更好的腳踏實地打好基礎,這對修仙這條路來說,有益無害。”
“弟子明白,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李映池眼睫輕顫,對上了男人專注的視線,他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云簡舟說話時,目光從未離開過自己。
深黑如墨的眼眸深沉幽暗,叫人分辨不出其中情緒,李映池唯一能看見的便是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見自己因為風吹而微紅的鼻尖,略為凌亂的發(fā)絲,愣怔的神情。
只對視了一眼,李映池便扭開了頭,可等他再次開口時卻莫名地有些慌亂,“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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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忽然多出的紋身始終讓李映池放不下心。
他不清楚這個紋身的來歷,也沒有聽說過什么神獸傷人之后還會留下印記的事,且那蔓延了整一條腿的圖案看上去實在詭異,讓他有些不好的感覺。
思考了幾天后,李映池還是傳了紙鶴,將這件事告訴了顧溫書。
這事他總歸還是要跟師兄說的,或許師兄和左丘玉宸兩人之間會有人知道這是個什么情況。
收到消息后,顧溫書和左丘玉宸就立刻對那個圖案展開了調查。
那幾日顧溫書處理宗門內的事務抽不開身,左丘玉宸就埋頭在青云門的藏書閣里翻閱了幾天幾夜的古籍。
從凡間到修真界再到魔界的書籍,他都找了個遍,最終在一處記載魔界秘史的書籍里,一張快要損壞的紙張上,發(fā)現(xiàn)了有關那個紋身圖案的記載。
書中記載得并不清晰,只是粗略地提到了作用與樣式,但顧溫書與左丘玉宸二人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處紋身便是李映池存活的關鍵。
雖然讓李映池活了下來,卻也堵塞住了他的經脈。
看似是救人的法術,其中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小,想要救人,就會讓被施法者失去靈力與紋身處的行動能力。
這件事他們沒有告訴李映池。
來源于魔界的紋身,哪怕它此時是對李映池無害的,他們也不愿意讓已經身受重傷的青年因此產生多余的想法。
沒有誰會比與李映池相處了數(shù)百年的師兄弟還要了解他的人。
他們知道,青年的性子是極其驕傲的,要是讓他知道這是魔界的印記,他的狀態(tài)可能會比在知道自己失去靈力時還要崩潰。
于是顧溫書和左丘玉宸將紋身搪塞了過去,只說那是受傷的后遺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