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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浩俊逸的臉龐上帶著點紅意,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就說,讓他等著我。我會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很快就能考一個好成績,然后當個大官……”
至于當一個大官之后會怎樣,他沒有說,也不好意思再說。
蔣明浩話止于此,紅著耳根強裝鎮定地站起身,“快到要去做課業的時辰了,我就、就說這些吧?!?
“哥,記得一定要把話帶到啊!謝謝哥!”他邊向外跑著,還不忘回頭再強調幾句。
蔣尋墨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多想。
光聽到第一句“讓他等著”時,蔣尋墨就自動將蔣明浩的話歸為了少年人之間莫名其妙的攀比欲,還以為自己弟弟是在挑釁人家。
此時看著李映池清澈的眼眸,蔣尋墨有些好笑地將那幾句話復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為蔣明浩修飾話語的意思,只是平淡地傳達著這或許是蔣明浩最后一次的挑釁。
最后,蔣尋墨端起身前的茶杯,解釋道:“那些話,你莫要放在心上,明浩他對你并沒有什么惡意,只是這個年紀正是好斗的時候,他到底是不如小池明理。”
說罷,他低下頭抿了一口茶水,茶杯放回原位的時候,與茶幾碰撞,發出了幾聲清脆的響聲。
李映池手肘撐在茶幾上,白皙的手指撐在臉頰處,縫隙間壓出了些軟肉。聞言,他搖了搖頭,“我知道的,我不會在意的?!?
他不是那種小氣巴拉的人,不愛計較細節。而且他知道的,其實蔣明浩也不是完全的惹人討厭,偶爾他人還是挺不錯的,要是說話不要那么直沖沖的,會好好說話就更好了。
“那就好?!笔Y尋墨微微頷首,站起了身,“想說的,要說的,也就這么多了。現在看到你在這里過得不錯,我也就安心了?!?
已經涼透了的茶水仍在桌面上晃動著,淡黃茶水蕩起輕波,茶味的澀意已經散在了空氣里。
蔣尋墨陷在暗處的臉部線條分明,但他氣質溫潤,沖淡了些銳氣,迎著點金色日光勾勒而起的唇角,模樣典則俊雅。
“池池,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
李映池看著他站起身,呆滯了一秒,而后也跟隨著迅速站起身,“尋墨哥,你這么快就走嗎?”
他顧不得其他,連忙走到了蔣尋墨的身邊拉住了他的袖子,“就不在這住一晚嗎?回去的路途遙遠,走不了多久天色就要暗下來了,多不安全呀?!?
李映池此時此刻忽然有了一種,后知后覺的離別感。
無關任務和其他,只是一種朋友之間的離別,并且這一別,便是此生再也不會相見。
從這個世界任務的一開始時,蔣尋墨給予他的陪伴與善意,到后來來往多次后,依舊對他的耐心與關照,李映池已然在心中把蔣尋墨當作朋友。
可如今最后一面,竟然只是如此的倉促,便要分別。
李映池心中空落落的找不到實處,顫抖著纖長的羽睫,不斷想著理由想要將蔣尋墨留下來,“最近附近的山上有山賊呢,專門挑你這樣一個人走的搶,你要是現在回去,走到那邊的時候正好是晚上,萬一你受傷了,我怎么給村長他們交代呀?!?
“而且最近這邊的天氣可好了,附近的風景特別美,吟詩作畫都很適合。府內還有那種新奇的西方玩意,我從來都沒見過的,尋墨哥,你在這兒留幾天吧?!?
他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了,但他抬眼望著蔣尋墨依舊溫柔的臉龐,卻感受不到一絲動容。
李映池握著男人的手也漸漸的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不,不用幾天,留一天也好,尋墨哥,再多留一會兒吧。”
“你走了那么遠的路,怎么才剛坐下來沒多久,就又要離開呢?”
“尋墨哥……”李映池原本握著男人衣袖的手無力地垂落了下來,漂亮的眼眸里含著水光,失落地喃喃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怎么會?!笔Y尋墨無奈地嘆了口氣,捧住少年的臉,蒼白的指節輕柔地擦去他眼角邊欲落不落的淚珠,“不要瞎想?!?
“只是我著急回去處理些事罷了。池池,我怎么會不想和你做朋友,你是我見過最聰穎、最可愛、最心地最善良的人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蔣尋墨看著少年此刻含淚的模樣,心中也好似被人用手緊緊地碾碎了般劇痛。
他怎么會想和李映池做朋友?
他朝思暮想久久陪伴的少年,他如何甘愿只做朋友。
可他不能說,他不能讓少年為難。
于是蔣尋墨只是輕輕地摸了摸少年柔順的發絲,黑沉的眸子里笑意淺淺,但并不及眼底。
“池池,不要哭。不是因為你,只是我太忙了。池池,你知道的,我才剛上任,很多事情都還沒有解決好。等我處理好那些事情,我一定會來皇城見你的?!?
李映池眉間微蹙,眼眸含淚,看向蔣尋墨的眼里滿是細碎的光,“那你帶我一起回去?!?
旁聽·原本很開心的準備等著蔣尋墨滾·突然看見李映池跑去蔣尋墨身邊心中很急·但因為李映池哭了不敢輕舉妄動·白允川聽見這一句話,原本就緊繃著的神經差點直接斷掉,“什么?不行!”
李映池委屈巴巴地撅起嘴,回頭瞪了眼白允川,“你閉嘴?!?
蔣尋墨感受到一旁仿佛帶著刀子的視線,拉住李映池的手,微微低下身,看向少年總是蒙著氤氳霧氣的眼眸,輕聲哄道:“池池不能和我一起回田平村。”
“見你的第一面時,我就覺得,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待在那樣偏僻的山村中。在我心里,你合該被人用這世間無盡的寶物嬌養在金屋中?!?
可他自己做不到。
蔣尋墨明白,他無論是哪個方面都比不過現在已是南齊王的白允川。
在看見了白允川待少年極好后,他心中懸起的石頭也落回了原地,想要將少年帶走的心思也徹底歇了。
他不會利用少年對自己的依賴,強壓著少年同自己一起走。
如果自己不能讓李映池得到最好的東西,那么他不愿意耽誤少年,他的小池值得更好的。
李映池懵懂地抬眼,仍不太明白蔣尋墨這番話的意思,但被蔣尋墨牽著的手已經被放回了原位。
蔣尋墨離開了。
留下了他帶來的東西,一人一馬不帶著任何其他的東西,又走回了來時的路。
他走后的兩天里,李映池都有些魂不守舍,食欲也漸漸的沒那么好了。
白允川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除了擔憂少年身體的原因,更多的是擔憂蔣尋墨在少年心中的地位到底是如何。
原本近日的相處讓他心中漸漸有了自信,可那一日的情況,少年對蔣尋墨的在意完全不是作假,這兩日的情況也實在是讓他有些慌了。
但蔣尋墨畢竟已經離開了,白允川堅信近水樓臺先得月。
在蔣尋墨離開后,白允川還特地派了幾個暗衛去送蔣尋墨離開。
生怕他路上出個什么意外再讓李映池難受,順帶還在鼓秋縣縣衙那邊動了些手腳,給新上任的縣令多安排了點工作。
既然蔣尋墨說他們是好朋友,那他就讓他們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白允川冷笑一聲。
別想再出什么幺蛾子影響自己和少年的感情。
解決了蔣尋墨那邊的事情,白允川便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哄李映池的大業中去了。
除了每日帶著李映池出門游玩,去他精心挑選的一些地方,觀賞些少見的美景與動物,確保少年的心情愉悅,不讓其他人再占領少年的心神外,白允川還日日差人帶些珍寶上府,供少年挑選。
他在各種少年感興趣的地方下足功夫,只為逗他開心。
對于少年今日食欲不佳的問題,白允川也是費勁心思,名廚大師是一個接一個的進府給少年做吃食。
各種口味各種造型,輪番上陣。
過了好幾天,他才好不容易將少年哄了個半好,終于讓少年恢復到了一開始來到蔣府時的模樣。
李映池最近心情已經恢復不少。
他心里清楚白允川是在關心自己,心中對于他這幾日的盡心盡力也十分感激,本以為自己恢復后,白允川就會停下那些獻寶似的舉動,沒想到越發的變本加厲了起來。
另外還多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天或者隔半天,白允川就會拿著些設計的家具畫紙帶給他看,問他喜歡哪些,有時是直接問他喜歡的風格,和喜歡的裝扮顏色。
李映池問白允川是不是想要給自己的房間換個裝潢,他也不答,只是一個勁地往自己身上蹭,黏黏糊糊的。
第70章
吝嗇小農夫(完)
到了杪夏之時,
屬于秋天的氣息逐步入侵,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包裹住了熱意,令這一帶氣溫也漸漸地降了下來,
白日里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熱得難熬。
淺淺陽光下,有掉落而下的半枯樹葉正隨著微風打著旋兒,
發出些輕微的沙沙聲。
南齊王府北邊的院子里,白允川常待的書房門被人暢通無阻地推開,
有輕而緩的腳步聲響起,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出,
拉住了門把。
是這幾日認識了不少字,膽子逐漸大了起來,想要在白允川書房挑戰一下自己的李映池。
他得了白允川的允許,在府內哪里都敢進去瞧瞧。
白允川還生怕他無聊,給他在皇城內各處都打點好了人,
只等他過去玩,只是李映池到底不太擅長與人接觸,待得最多的還是家里。
今日天還蒙蒙亮時,白允川就照例進宮早朝了。
一時間,
府內就只剩李映池一人清閑無事,他睡醒后便覺著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帶著系統玩樂,
洗漱完就去問了侍女書房的位置。
其實比起自己一人去學些那種彎彎繞繞的古文字,
李映池更喜歡白允川帶著自己識字,他習慣了那樣,
但白允川最近有些太忙了,以致于李映池只能自己一個人來。
實在是太忙了,
雖然白允川不說,其實這幾日里,
李映池也發現了他的一些異樣。
男人待在府內的時間越來越短,晚上的時候將將同自己睡下不久,就偷偷摸摸地離開了,有時候,他甚至會徹夜未歸。
李映池那幾日睡得也不安穩,天還沒亮就自然醒了過來,有一天恰好撞見了白允川頂著一身狼狽進門。
二人面面相覷,一人睡得迷糊還未反應過來,一人尷尬得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不過后來李映池也沒說什么,他直覺白允川不太想回答,便也不想為難人。
左右不過是些私事,自己從前為難別人也就罷了,如今完成了任務,還是該有分寸些。
他雖和白允川親密了不少,更為進一步的接觸也做過,但李映池對與感情與愛情之間的感覺,總還是如同夢里看花,隔著層霧般的半知半解。
這一點同李映池接觸過的人都知曉。
只是從前父母嬌寵未曾教過他,他又少與人有接觸,后來又來到這些世界中,遇到的人皆是心中憐他,不愿殘忍地撥開那一層薄霧。
總是覺得緩緩,再緩緩,他們之間還會有很多的時間,有一生的時間來教會少年什么是愛。
但事實總是殘忍。
這到底只是一個缺漏的世界線,他們也只是被困于世界中的一角,而李映池卻只是短暫停留的蝴蝶,撲扇翅膀后又會飛走。
好在他們所求不多,少年也足夠心軟。
只是眉眼與心間的片刻動容,也足以讓他們感到胸腔中滿溢的幸福。
李映池就如剛剛出世的小動物,在充斥著各樣顏色的世界里邁出了他的第一步。
每一次遇見,都是一次觸及心靈的成長教學。
李映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他看上去不聲不響,可一直都有在學習。
第一次做任務時他便能維持好人設,并且在系統的指導下越發熟練,漸漸的,他舉一反三,發現這并不只是一個按照劇情走的世界,每個人都有血有肉,他也好似短暫的重活了一次。
李映池開始學習他們的一切,開始接觸自己從未了解的東西,學他不懂的遇見,學他不懂的情感,學他不懂的分別。
學著那些男人們待他好的樣子,懵懂地感受著心臟的跳動,也開始學著如何去回應。
情感是坦誠的,李映池也是坦誠的,他不忌諱情愛的事情,可他到底還是過于單純,唯一對這些的了解,也只是來源于對自己父母那一代的印象。
或許等他明白那樣快速的心臟跳動,究竟是什么的時候,便也能將之訴之于口。
李映池一直在成長著。
那么現在友情也好,愛情也罷,沒人會再去計較,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愛他的人總會告訴他答案。
揠苗助長不是白允川的長處。
他會被少年的容貌吸引,也最終甘愿為少年純粹的靈魂駐足。
一見鐘情后的細水長流才是他的選擇。
他允許自己得不到一絲回報的付出,也感恩于自己得到的任何一點回應。
王府內,幾位侍女正站在書房的院子外等候著吩咐,閑暇時也不敢多嘴,只能用眼神和不斷變化著的表情,不時傳遞著八卦的心思。
她們都知自家王爺生得俊美非凡,又驍勇善戰,在皇城不知是多少閨中少女的如意郎君,偏偏總是同太子專研些打打殺殺的玩意。
老管家和她們日夜盼著王爺早日成家,卻始終盼不來點希望。
上次南巡一遭,王爺還差點沒能回來,現在別說結婚娶妻了,府內上下都覺得王爺能留住一條命好好活著已是上天恩賜。
結果這一次回來,不僅王爺看起來恢復得很好,還帶了個漂亮得好似天上仙子似的小公子回來。
一看自家王爺對那小公子的態度,侍女們便懂了,他們王爺可從來沒對誰這么溫柔體貼過。
這哪是什么小公子,這是她們未來王妃。
她們本來就是十分贊同的,在知道了那小公子還是王爺的救命恩人時,更是恨不得直接給府上準備一樁婚事。
不過也差不遠了,今日可不是一個尋常的日子,今天可是……
“長夕姐,這些是什么呀?”
輕軟的聲音不算大,但也打斷了幾人不斷延伸的肆意想法,她們趕緊端正站姿,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唯一抬起頭的長夕,便是最近同李映池說過最多次話的侍女,聽見少年喚自己,她便立馬走進了書房內。
李映池正站在書架旁邊,手上捧著個本子,有些好奇地翻看著上面的內容,“長夕姐,這個是白允川寫的嗎?”
長夕聽見自家王爺的全名,一張臉繃得死緊,多的一眼都不敢往李映池身上放,只匆匆瞥了一眼那本子,恭敬答道:“回小公子,正是。那應當是王爺還未及冠時曾用過的字帖本。”
李映池有些意外地視線落在那些矯若驚龍的字墨上,仿佛都能透過這些字看見少年時意氣風發的白允川。
他纖白的指尖落在紙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勒著白允川的筆鋒。
一黑一白,一銳一柔。
這畫面是說不出的賞心悅目,長夕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內心暗嘆難怪王爺動心,就算自己是個姑娘,再多看一眼,恐怕都要把持不住了。
李映池看了一會,翻到了白允川自己寫下他自己名字的那一頁,恍然發覺自己練了這么久的字,竟然還沒有試著寫過白允川的名字。
他心中生起了要與幾年前的白允川比試一番書法的心思。
叫長夕幫自己研了磨,李映池就自顧自地琢磨起了如何下筆會更好些。
寫了不知多少遍,廢棄的紙張在白允川為處理公務,整理得格外整潔的書房內快落了滿地,凌亂散開。
李映池蹙著兩條細細的黛眉,舉著白允川年少時的字跡與他的自己對比,仍是不滿意極了。
只嘆男主不愧是男主,就連寫字都比自己厲害許多。
他不再想著要同白允川比試高低,放下那本字帖,自己按照自己平日里最舒服的筆法,一筆一畫的,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白、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