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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原本只敢在夜晚偷香的男人,現在卻敢當著眾人的面彎下腰去親吻少年。
他對少年的情意,
就算藏在心里也會從眼里泄露而出,何況他現在藏也不藏。
大概是因為他得到了少年的默許。
從少年閃躲但并不逃避的動作中,
從少年惱怒的口吻但暈染上淡粉的臉頰上,
從少年也漸漸急促的帶著淺淺甜香的呼吸之中。
從任何一處他能夠發現的細節中,得到了少年的無聲縱容。
這獨一份的態度,
對于白允川來說已是莫大的恩寵,他感恩戴德。
如今的情況,
或許還需歸功于那一次突然的遇刺。
那次突發的狀況,將二人打得措不及防。
金屋藏嬌又或是強取豪奪,
男人原本在來之前構思好的狗血悲劇劇本也在混亂中被少年用眼淚焚燒,灰燼落在他荒蕪的心頭,滋養出無盡的愛憐。
在鋒利無眼的刀劍面前,二人從前因為一些誤會生出的隔閡與間隙,似乎也沒有那么重要了。
白允川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便說明了他的選擇。
沒有任何東西能比過他心愛的人,哪怕是他的生命。
大抵他寧愿生生扛下一劍,也要將少年藏在懷中,不忍讓少年看到如此血腥的場景。
生與死的界限在那一刻變得極為清晰,往日里極少會放在嘴邊,讓人覺得難為情的話,也沒有那么難說出口了。
一切的情感在那一刻,都能夠輕易地訴之于口。
吐膽傾心。
他們比之前更為親密,更為毫無保留地袒露著自己的情感。
原本束縛著二人的枷鎖被徹底打破,而二人之間,那根原本在這段時間里變得脆弱不堪的線,被人用飛蛾撲火般的愛意重新修復,再次鏈接,加固,變成了更為牢固的關系。
因為曾得到回應,所以白允川變得越發的有恃無恐,變得越發的堅定勇敢,越發的奮不顧身。
好在這一切,在最后都迎來了好的結果。
從陪伴中汲取到的溫暖,是夏日灼燒的一片原野,吹拂不斷越長越高。
在白允川已經徹底沉淪于名為李映池的愛情漩渦里時,李映池也在懵懵懂懂地回應著他,開始初次嘗試名為喜歡的事。
好似什么都變得不一樣了。
在平日里,白允川除了上朝外,其他軍中的事務皆是拿回了家中處理。
不過書房的燈并不長亮,李映池的房間倒是一直點著燈。
有善于觀察的侍女發現新來的小公子總是陪在王爺的身邊,當然也可以換一個說法,是自家王爺總是想要跟在小公子身邊。
那樣寶貝的態度,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少年的身邊,像是深怕他一個不注意,李映池就會離開那樣。
等一刻不停地處理完了那些枯燥乏味的事務后,自家王爺就開始琢磨帶著小公子到處去游玩。
只是這天氣實在是不適合出遠門,白允川挑挑揀揀,最后選了幾個合適的地方讓李映池自己挑。
列出的游玩地點足足寫滿了一整張紙,李映池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細細的眉越皺越緊。
說真的,白允川寫的這些個地方,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系統,你快幫我翻譯一下!”
系統看了那張紙一眼,直接開始掃描翻譯了起來。
這真不是李映池的問題,世界之間的文字不是完全互通的,而李映池繼承的原劇情中的記憶,也是個不識大字的人設。
好不容易要去縣城里讀書了,那天正要去報名,還沒開始上學,就被白允川帶過來了,現在這個世界的字他都還沒認識幾個,白允川讓他自己來選,實在是有些為難笨蛋了。
翻譯直接覆蓋了白允川的筆記,李映池看著那幾個地點,最終還是選擇了離府上最近的。
白允川站在他身旁,看了眼他的選擇,“池池想去后草場?也挺好,那里樹多涼快,還有幾匹馬在那里養著。”
“想去學學騎馬還是學學射箭?”
李映池不太喜歡很劇烈的運動,騎馬對于他來說太過困難,也不好駕馭,想了想,他還是道:“試試射箭吧,感覺很帥。”
二人為了方便,一同去換了一身輕便勁裝。
這衣服一穿上,便將白允川肩寬腰窄的身形展露了出來,玉冠束起,凌厲的眉眼暴露在空氣中,是一貫的銳利。
李映池還從未見過這樣穿著打扮的白允川,看上去與平時很不一樣。
他睜著圓眼望向白允川,有些驚訝地夸獎道,“白允川,你這樣穿真好看,看起來比平時的朝服還要有氣勢。”
白允川拉起弓,半瞇著眼瞄準著靶子,聞言咧嘴愉快地笑了一聲,“覺得我模樣英俊嗎?”
下一刻,箭矢飛出,破空聲傳來,正中靶心。
看得李映池眼中的崇拜更甚。
白允川隨意射出幾箭找了找手感,便將注意力全部放回了李映池身上。
這還是李映池第一次接觸射箭,他生疏地握住暖靶處,從箭筒里拿出一根箭矢,卻怎么也找不到合適的姿勢來拉弓,好似怎樣都很別扭。
“看著我。”
白允川再次拿出一根箭矢,拉起弓,示意李映池跟著自己的動作學。
李映池咬住唇,挪一點動作又轉頭看幾眼白允川,照葫蘆畫瓢地跟著擺姿勢。
隨后他起勢拉弓,一秒后,“啪嘰”的一聲從地上傳來,李映池的那支箭落在了他的腳邊。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那只箭,又舉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拉弓射出的箭,最終挫敗地垂下了頭,漂亮的小臉悶悶不樂。
“我可能不太適合射箭。”
白允川走至他身邊,伸出手捏了捏他白嫩的耳垂,“怎么會不適合?”
這動作弄得人有些癢,李映池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神示意白允川往地上看,然后又伸出自己的手給他看,一頓展示后,他道:“我的力氣太小了。”
那手掌白凈柔軟,還帶著一些用力過后泛起的紅,小小一只,還沒白允川半個巴掌大。
人也是個愛嬌的性子,偏偏身邊的人又寵著他,一輩子估摸著也練不出多少力氣來。怕不是使出全身的力,也只能將將讓箭射出幾米遠。
白允川垂下眼看了地上的箭,握住李映池的手,捏了捏后,他劍眉微挑:“池池的力氣可不小,只是姿勢不對。”
“要不要我手把手地教你?”
剛到下午,正是太陽最為灼人的時刻。
綠葉繁茂的大樹下,兩個身影正重合在一起,陽光從葉片縫隙中落下,在二人身后折射出一片七彩的光圈暈開。
白允川站在李映池身后,紳士地與少年隔開了一小段距離,耐心地調整著他的站姿與動作,最后,他兩只手扶著少年的手握上弓箭,帶著他放上箭矢。
白允川微微用力,帶著少年拉開弓,“這里,我們把力沉下,注意力放到對面的靶子上,用一邊眼睛瞄準,然后,雙手用力,將手中的這把弓拉開。”
他看著少年聽從他的指示歪著頭,輕笑了一聲,不著痕跡地將少年的手往靶心的方向調整了一下。
“現在,我們放手。”
弓箭瞬間飛出,產生的震動幾乎讓李映池當場就松了手,他腳步不穩地往后一退,撞進了白允川的懷中。
墨色的發絲隨著他的撞入,在身前落下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同時,他手中的弓箭被人毫不在意地丟到了地上,一雙大手攬住了少年的腰肢,將他扶穩在原地。
發絲落下后,他一張俏麗的臉蛋也出現在了白允川眼前。
李映池一雙清澈的眼眸睜大,唇瓣驚訝地微張,回頭模樣還有些愣怔,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白允川。
白允川低下頭與他對視,鼻尖蹭上,“這么輕啊?射個箭都站不穩。是不是沒好好吃飯,要被風吹走了?”
很日常很普通的談話,但就是比任何不切實際的、華麗的話題聽著讓人開心。
就好像李映池永遠都是被包容著的,無論大事還是小事,總是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在被愛著的。
這樣打趣的口吻總是讓李映池感到很親切。
他看著白允川總是帶著笑意望向自己的眼眸,嘴角偷偷上揚,而后眼睛也彎起了月牙的弧度,終于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少年笑聲清脆,笑起來的模樣也是極為可愛的。
白允川被他感染,也沒能控制住自己,俯下身輕輕地吻了吻少年的臉頰。
隨后,二人笑作一團。
隨著夏風飛揚而起的發絲,少年嬌俏的模樣,沒有人在意記錄的成績,寬闊草場上依偎在一起的二人大笑出聲,氛圍是難得一見的輕松美好。
管家站在草場外,也忍不住心情跟著輕快了起來。
王爺和小公子在一起時,與從前的那副冷硬的模樣天差地別,也多虧了小公子愿意待在王爺身邊,竟然讓他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年人也感受到了青春。
“唉……”說真的,老管家不是很舍得打攪他們此時的氛圍,但又實在不好讓別人久等。
他理了理衣袍,等二人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才踏著緩步走過去。
“拜見王爺,小公子。前庭有一位蔣公子前來拜訪,說是小公子的故人,此次前來是有些東西,想要送給小公子。”
第67章
吝嗇小農夫(四十五)
蔣尋墨跟著管家走進王府,
一路上經過那些府內玉砌雕闌,無一不展示著白允川權勢豐厚的建筑,他目不斜視,
只半垂著眼眸,直到落座。
只是身前握著包袱的手,
慢慢收緊,漸漸繃出了青筋。
自上一次鼓秋縣一別后,
蔣尋墨已有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過李映池了。
在從前,
這樣的離別也許算不得什么。
一年四季的寒窗苦讀早已讓他習慣了單獨一人的生活,
哪怕是在家中,他與家里人的交流也并不算多。
他不了解那些纏繞于自己骨血中的感情,但長兄如父,這一句話在他的家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父親認為自己一介農夫,在對于自己家中兩個孩子的教育上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等蔣尋墨考取功名回來之后,更是將管教蔣明浩的事全權交給了他。
他與自己弟弟相處的時間也越發的多了起來,但二人之間就如同關系較為親密的師徒,不會逾矩,
不會親近,僅此而已。
故,
蔣尋墨始終不太能理解友人對于與家人分別的不舍。
離別對于他來說,
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君子志在四方,
為何要困于一室之間。
那時的蔣尋墨一直不懂,直到后來他遇到了李映池。
李映池與蔣尋墨曾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個不一樣不僅僅是指他的模樣,
性格或是家庭,組成他這個人的每一個部分,
都讓蔣尋墨覺得很特殊。
他頂著那樣壞的名聲待在田平村,仍是特立獨行的模樣,當時蔣尋墨還不認識他,唯一的了解只是知道自己的母親憐惜于他,時常接濟他些糧食。
二人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在蔣府門前。
李映池在他家門前被蔣明浩攔下時,他前去解圍,而后驚鴻一瞥,少年便徹底擾亂了他的心神。
他們在那之后常有來往,交往得越發的深,他就越發的能感受到,一種獨屬于少年的魅力,與傳言中一點都不一樣,少年根本不是那樣品行堪憂的人。
但那時,蔣尋墨也只是把李映池當作一個有趣的,會甜甜地對自己撒嬌的朋友。
他的心中或許常有悸動,可始終沒有想過自己之后會對李映池如此上心,如何會呢,那時的他一定想象不到。
不知是從那一刻開始,或許是某日午后的視線相接,或許是指尖意外相觸的瞬間,又或許,從見面的第一眼開始,后來的一切就早已不受控制了。
蔣尋墨開始討厭離別。
他不喜歡以分別為目的的見面,他開始不滿足于只是夜晚時就會告別的朋友關系,他想要和少年更近一步,想要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不會分開的關系,想要以再次相見為告別目的的親密。
可如今他只慶幸那一日,與少年分別時,自己狼狽跪地時的模樣沒有讓少年看見。
那時的自己實在是……太丑陋了。
地位的懸殊與武力的差距,無法制止的掠奪,丑陋得讓他在夜里回想起來時都忍不住心驚。
還好李映池沒有看見。
后來他一個人在鼓秋縣上待了幾天,接手了些縣衙里的事務,幾天后,還是請假回了田平村。
回到村里后,他一日里也不做什么,無非與從前一樣,看些古籍,寫些記載,唯獨多了一樣奇怪的癖好。
仆人們發現,自家的大少爺開始喜歡對著幾張已經被寫過的字帖出神。
有時是一會兒他就會回神,去做些別的事,有時是過了幾個時辰,仆人們倒完茶水回來后,蔣尋墨手里還拿著那幾張字帖。
不過沒幾天,蔣尋墨就好似完全地恢復好了,他又重新回到了鼓秋縣,正式上任縣令一職。
那段時間他好似完全的習慣了沒有李映池的日子。
他沒有想過去找李映池,從前或許還會升起的爭搶心思也在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因為他發現,自己與白允川相比,確實是毫無優勢。
無論是現實中的身份,還是手中能給少年帶來優渥生活的資源,沒有哪一點他能比過白允川。
而感情上,他也不可能先入為主的認為,自己能讓少年比喜歡與他朝夕相處的白允川,還要更喜歡自己。
蔣尋墨只是苦笑一聲。
他雖然擅長堅持,但不擅長自取其辱。
本來蔣尋墨是打算,也許就這樣斷絕掉二人之間的緣分也好,想來白允川會將李映池照顧得很好,也是不會再允許他們相見了。
一切美好過往就如大夢一場,隨風散去便好,也許會有天突然回想起來,再記起他的模樣也算是驚喜一樁。
但沒想到南齊王再次遇刺的消息忽然傳來,蔣尋墨得知的時候,已是大半月以后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要去南齊王府一次。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是清楚那一次白允川為什么會遇刺的,若不是因為白允川要來帶走李映池,他們也不會在那一處遇到埋伏。
那一些人來勢洶洶,明顯是南齊王舊日的仇敵,一旦出面多半就是想要白允川的命。
那白允川如今活著,當時與他同行的那位少年呢,此時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