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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聲地推開門,滿頭發絲凌亂的同自己正捧著書本研讀的兄長對上了視線。
蔣尋墨抬眼瞧了瞧他這幅模樣,
眉心微蹙,
放下書本問他,
“明浩,怎么如此急躁?何事能讓你連衣服也顧不得穿好了?”
蔣明浩沒有回答,第一時間先是探頭在書房內左右觀察了一番,待發現自己想見的人不在此處后,才心不在焉地答道:“沒事?!?
實在有些不對勁,
蔣明浩平時哪會跑來他的書房,現在卻站在門口徘徊,不說事也不走
看了一會兒后,蔣尋墨沒心思繼續再管他,
重新拿起桌上半合的書翻閱來起來。
半晌過后,蔣明浩憋不住了。
“哥,
我聽說……”他話在嘴里囫圇滾了一圈,
還是講不出口。
手頭的書又翻了一頁,蔣尋墨頭也不抬地落下一筆,
“有話就趕緊說,不要在門口礙事?!?
蔣明浩咬了咬牙,
“我聽說李映池昨晚上來我們家了,哥,
他現在在哪?”
一副少年懷春,想見人又不好意思說的別扭模樣。
蔣尋墨心中有些訝異,但并沒有多想。
只當他們之間產生了友誼,哪能明白自家弟弟不過是見了人幾面,便神魂顛倒得。
他真不知自己弟弟何時竟與李映池關系如此好了,好到蔣明浩愿意親自來找人的程度。
還記得之前二人最初碰面時,蔣明浩對李映池的那個惡劣的模樣,無論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為好友的樣子。
故,蔣尋墨完全不能理解蔣明浩此時的狀態。
“他一個時辰前就已經回家了?!?
“哥,你都不留他吃個早飯?”
“……自然是留了。明浩,問這個問題前,你能不能先去看看現在是什么時辰?”
聽完,蔣明浩在原地愣了愣,隨后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背過手,故作深沉的望向天空,“唉,好吧。”
為了兌現他之前給李映池的承諾,這一段時間里,他都很認真的在學習功課。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去見李映池一面,可又怕被誤會成不學無術、沒有認真考取功名的不可靠男人,他只好忍了下來,實在想念時,也只會在腦海里想象少年的模樣。
雖然有時候蔣明浩會覺得很累,很枯燥乏味,但一想到只要自己堅持下來,以后便是他與李映池無比光明的未來,蔣明浩又好起來了,感覺自己分分鐘能再看十本書!
果然!一段美好姻緣是需要不斷磨煉的啊!
書房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分鐘,蔣尋墨還以為蔣明浩已經走了,本來打算喊人來關個門,轉眼就看著自己弟弟站在門口,表情似喜似悲,以一個標準的角度抬頭看天。
蔣尋墨:……
要不他還是找個大夫來看看吧。
-
原本昨日被大雨摧殘得一片狼藉的小木屋,在李映池回來之時,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屋頂不僅修好了,甚至比原來更為堅固,屋子內的裝飾也更為整潔。
被雨水淹沒的家具里,老舊一些的全被換成了新的,更具體的李映池看不出來,只是覺得肯定不便宜。
說到這兒,李映池昨晚都忘了家里還有個人了。
也不知道白允川最后是在哪兒歇息的,屋子又是怎么修好的。
昨日下完了雨,今天又是一日大晴天。
熱烈的陽光炙烤著地面的水跡,空氣都快沸騰了起來。
李映池兩手撐在院子外的柵欄處往外看,白皙的手臂不知何時壓出了點印子。
纖瘦的身子向外傾斜,壓得有些腐朽的柵欄也往外斜,及腰的發絲滑落至身前,地上的影子跟隨搖曳著。
左右看了一圈,卻沒有在附近發現白允川的身影。
這日頭毒辣,照得人皮膚都泛燙,李映池才在外頭待了沒多久,就曬得臉頰都暈上點粉,額頭處也不可抑制地冒出些汗水,在陽光下忽閃一瞬,又被人擦拭不見。
氣溫熱得李映池有些難受了,再加上心里還惦記著要收拾行李去縣城里的事,一時間瞧不見白允川的影子,李映池也歇了去找他的心思,轉身回了屋子。
這還是李映池頭一次要在古代世界體驗上學,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期待的。
早在回家的路上,他就琢磨起了自己要帶的東西。
因為知道蔣尋墨將其余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自己只需要帶一些他必備、不可或缺的行李就好,所以他的計劃是只帶一些自己比較喜歡的就好。
但計劃終究只是計劃,一到家里面,李映池見了什么都覺得很重要。
從自己設計的短衫,到白允川給他做的小玩具,樣樣他都想裝起來帶走。
就在他和自己僵持不下的時候,白允川回來了。
看見李映池正在家里,白允川眼眸一亮,大步跨進門內,“池池,你回來了。”
思路被驀地打斷,李映池轉身看向白允川,還沒太反應過來,軟軟應了聲“嗯”,而后視線不自覺地打量起了白允川。
見他衣著整潔,俊朗的面容清爽,形狀好看的眼下也沒有青黑,看上去精神不錯,不像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李映池不由得猜想,昨晚,白允川是去朋友家住了嗎?
朋友……白允川是什么時候交了朋友呢。
李映池這時才突然發現,明明二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自己卻好像根本不了解他。
這個世界里,他因為人設限制少有出門,與同村的人沒有社交,也不知道白允川平時和別人相處的如何,更不知道白允川這些日子里,在田平村認識了多少個新朋友。
從前,白允川因為失憶只能依靠于他,可現在白允川漸漸的適應了田平村的一切,也有了自己的朋友,他還會需要自己嗎?
那些人,會比自己和白允川的關系還要好嗎?
真要算起來,他來這兒這么久,也只有蔣尋墨一個朋友。
而他的事情白允川都知道,可白允川的事情,他知曉的并不多,甚至知道的只是一些微乎其微的日常。
雖然李映池知道,白允川會留在這兒只是因為原主的一個騙局,但朝夕相處的這幾個月,李映池早已代入了哥哥的角色。
他會對白允川一點感情也無嗎?他能對白允川一點感情也無嗎?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會這樣想,怎么會這樣斤斤計較關于白允川的事……
明明、明明只是一個任務而已,自己遲早會離開,而白允川也遲早會找回自己的記憶,他們只會是兩條短暫相交而后分離的線。
但胸口處突然升起的澀意,讓李映池慌亂地捂住心臟,為自己心口處這樣突然而又怪異的感覺感到無措。
“怎么了?”
才剛掩上門,白允川回頭就見李映池臉色忽地白了下來。
他心口一跳,趕緊走至少年的身邊,輕攬著李映池單薄的肩背,小心詢問道:“是哪里不舒服嗎?要不我抱你去看看大夫吧。”
“沒事?!崩钣吵匾е?,避開男人的視線,故作正常地搖了搖頭。
“真的沒事?”白允川還是不太放心,李映池皮膚本來就白,現下也不知是怎的了,整個人看上去脆弱得好似要透明了。
白允川伸手摸了摸他煞白的小臉,有些心疼道,“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現在覺得頭暈嗎?我現在去給你泡點糖水吧。”
“我真的沒事,才吃完早餐沒多久呢。”李映池連忙拉住他的手,不太熟練地轉移話題,“昨天我看家里的屋頂還是壞的呢,是你修好了嗎?”
白允川從口袋里掏出塊糖果塞到李映池嘴邊,李映池愣了愣,那是他平日里最愛吃一種軟糖。
他乖乖張嘴咬住糖果,白允川就站在他身邊看著,等確保他在認真吃糖后,才將糖紙隨意折起,開口回答他之前的問題。
“嗯,昨晚回來發現屋頂漏了,就修了一下?!?
“你一晚上就修好了嗎?好厲害?!崩钣吵睾?,含含糊糊地夸人,語氣和呼吸都帶著點甜意。
白允川垂著眼低頭看他。
此時李映池的臉色已經比一開始好了許多,白凈的臉蛋上終于有了點血色。
因為吃糖,他被養出點軟肉的臉頰隨著咀嚼的動作不時鼓起,看上去軟得不行,讓人忍不住想要去觸碰他。
和別人說話時,他總是不愛抬頭看人,嫌棄別人長得高,看著累。于是纖長的眼睫垂落,輕掃著掩住水潤的眼眸,與微紅的眼尾連接出一抹怯意。
少年綿軟的嗓音輕輕柔柔,有些過分的嬌憨感,尤其在他明明嘴上忙的不行,卻還要抽出空來夸夸人時。
白允川心頭一酥,蹲下身將頭埋在李映池脖間,一手輕松把少年攬入懷中,“池池也覺得我厲害嗎?”
“因為這是我和池池的房子啊。一想到要是房子壞了,以后沒法再跟你一起住,我就難受得不行,干活就特別快,特別有力氣。”
“因為池池在,我才會這么厲害?!?
李映池被他蹭得有些癢,忍不住輕笑出了聲,“原來我才是最厲害的人呀?!?
白允川呼吸著李映池濃密發絲間的清香,聽著他驕矜的話語,哼笑一聲,順著他說道:“是啊,池池是最厲害的。”
原本心中的不安也因為男人這一番依賴性的話語和動作給安撫了下來,李映池終于切實的感受到了,他是被需要的。
他是白允川如今唯一的親人,沒有人能比他還要重要。
放松下來后,李映池便開始不自覺地靠著白允川,開始擺弄起了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行李。
白允川抱著他,余光瞥見,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狀似隨意般問道,“你今日怎么自己收拾衣服了,是嫌我整理的還不夠好嗎?”
不知為何,白允川總覺得這一幕同之前某個時刻極為相似,令他心下略略不安了起來,手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人。
“沒有啊?!崩钣吵夭欢闹械南敕?,搖了搖頭,收回手推開了白允川,“別抱我了,白允川,你抱得我好熱?!?
白允川順著少年的動作被推到一邊,心中郁悶,故意道:“池池,你現在都不跟我好了……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哥的弟弟了?!?
眼膳艇
突如其來的話題驚得李映池立馬坐正了身子,他心里虛得緊,一時間眼神閃躲睫毛狂顫,半晌,才慌忙開口:“不就是不讓你抱嗎,亂說什么呢……再說了,整天抱來抱去像什么樣子。”
“可以前都是我抱著你走的?!卑自蚀ㄖ敝钡囟⒅钣吵乜矗娎钣吵貎窗桶偷氐蛇^來便佯裝委屈地低下頭,“好吧,我不說這個了。”
“那我能問池池一個別的問題嗎?”
看白允川這個樣子,李映池心里迅速升起了些愧疚,剛想安慰一下他就聽見他這樣問,哪還有拒絕的道理,“你問吧?!?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他故意先提出李映池最逃避的話題,再趁著少年對他最為愧疚的時候,降低少年的防心,提出自己一開始就打算說的問題。
他明知故問。
連自己也不知道這有什么意義,但還是想聽聽少年的回答。
想要知道的到底是正確答案,還是測試少年是否會對他說謊?
第57章
吝嗇小農夫(三十五)
其實李映池一點也不介意白允川知道實際情況的。
他和蔣尋墨相識的事情,
早在很久之前,在他于蔣府被白允川當場逮住那天開始,就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事了,
白允川他也應當知曉自己與蔣尋墨關系不錯。
那他昨夜在蔣府借宿的行蹤自然也無需掩飾。
可李映池不想告訴白允川真相。
對于目前這個情況下,該如何去回答這個問題,
李映池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萬一他跟白允川說了實話,那之后白允川為了替他答謝,
還得帶著禮物去蔣府見蔣尋墨,
這一來二去的,
白允川同蔣尋墨的關系說不定就越來越好了。
這絕不是自己一個即將被二人聯手懲治的小炮灰想看到的。
李映池巴不得白允川和蔣尋墨不熟,最好能讓二人互相遠離對方,等自己把任務做完光榮退場后,兩個人再慢慢發展感情也不遲。
只是李映池不知道的是,白允川根本不會去給蔣尋墨答謝,
問他這個問題也只是因為心頭那點不可言說的占有欲。
兩個人的關系原本就談不上多友好,一個認為對方是別有用心借住于少年家的南齊王,一個認為對方是妄想蠱惑少年的心機村民。
幾次交手下來,二人如今已經可以用相看兩厭來形容。白允川要是真去了,
目的到底是道謝還是找事還說不定。
若是被白允川知道李映池心中所想,估計要被氣樂。
世界上怎么會有如此遲鈍的小笨蛋,
明明兩人的心都落到了他身上,
可他還固執地認為自己只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小農夫。
李映池斟酌片刻,想好了對策。
于是他泛紅的眼尾一翹,
濃密眼睫如蝶翼翩躚,視線落在白允川身上,
帶著幾分驕橫,“那你昨晚又是在哪兒?屋頂塌了,
你昨晚肯定不是在家睡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在村里和誰關系這么好了?!?
“玩到中午才舍得回來?”
他不答反問,明明漏洞百出的一句話,可偏偏拿捏住了白允川。
這幾句話被李映池一問出來,站在對面白允川瞬間氣勢全無,像極了夜不歸宿的丈夫被妻子當場抓了個現行的模樣。
他哪還記得自己原本想問什么,腦海里的那根弦瞬間緊繃,開始瘋狂思考,生怕自己回答得一個不注意惹得李映池生氣。
昨晚的事,雖是短短幾個時辰但實在說來話長。
前半夜,白允川在蔣府找李映池,后半夜,白允川在監督暗衛施工進度。
天蒙蒙亮時他才在下屬的勸說下去附近的據點小睡了片刻,等他一覺醒來,已是正午時刻,來不及再收拾就趕緊回來找李映池了。
這樣看起來,他實在是一個十分顧家的好男人,可他哪敢跟李映池說實話。
先不提他恢復記憶后下屬找上門這件事,但凡他泄露一句曾經去過蔣府,那他之前提出的問題就會顯得格外的不懷好意,完全解釋不清了。
還很可能因此惹得小騙子傷心難過,然后和自己冷戰,二人一起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