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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蔣尋墨將人抱至床邊。
正準備輕輕地將他放下時,
卻發現懷中人的手拽住了自己袖邊。
他低頭看向李映池,
柔聲問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嗎?”
“床上墊了幾層絲被,不會太磕著你,
要是你不喜歡,我差人再墊上些。”
李映池咬著唇搖了搖頭,
“不是……我身上全是泥水,會把你的床弄臟的。”
他扯了扯自己沾在身上的衣服,
“就在這兒放我下來吧。”
他這一摔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主要是尾椎處難以啟齒的地方摔得疼了些。
不過也沒到要臥床不起的地步,自己去換個衣服還是不影響的。
暴雨忽至,自己家的屋頂又塌陷。
蔣尋墨不僅冒雨把他抱回來,還給他提供安身之處,李映池心中自然是無比感激的,此時如何都不愿再麻煩他。
拗不過他,蔣尋墨將他放下,轉身又去拿了兩塊新的毛巾給要他擦干頭發。
“先把頭發和身上擦干,再換身干凈衣服,這樣你會舒服些。熱水我已經差人去燒了,晚些大夫也會過來,等你洗完澡,時間大抵就差不多了。”
李映池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聽著男人的安排,時不時點點頭。
蔣尋墨回頭看他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眉間不自覺地帶上了些笑意,走至少年身前將一條米白的毛巾遞給了他。
“先擦擦身上的水,能沾走些寒冷的水汽。能受得了姜味嗎?我讓管家煮了姜湯,待會喝上一碗,去去寒。”
“能的。”李映池接過毛巾,先是擦了擦他所坐凳子周圍的水跡,而后抬起頭,想跟蔣尋墨說些什么。
還沒等李映池說呢,一張柔軟的毛巾突然從上降落,完全地罩住了他的臉。
“咳,抱歉,沒想到你會突然抬頭。”
如此有生活氣息的一幕,讓男人的笑意幾乎遮掩不住。
“啊……”李映池掀開毛巾,一張漂亮秀致的小臉冒出來,彎著眼眸對他笑了笑,“沒事,要不我自己來吧,你也去換身衣服吧。”
“哥這樣著急我,可別我沒著涼,你先著涼了,尋墨哥。”
那笑顏清楚地倒映在蔣尋墨眼中,他面上笑意一頓,故作自然地摸了摸少年的頭,但胸腔內卻控制不住的猛地一窒。
最先傳入耳畔的,是少年溫溫柔柔的話語。
那樣嫻熟親近的語氣,與話語中毫不吝嗇的關心意義,無一不讓人心臟一酥。
而后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張漂亮艷麗得不像樣的臉。
少年真如精雕細琢的娃娃般,渾身無一不是精致的,讓人無法從他身上挪開視線。
最后,蔣尋墨望進了他那好似藏蘊著無數水意的眼眸之中。
只一眼,霧氣朦朧,漣漪漸起。
他見過這樣的李映池很多面。
在陰沉悶熱潮濕難耐的暴雨中,在烈日蟬鳴光影交錯的樹蔭下。
說來好笑,蔣尋墨向來不信神佛,卻也曾在少年身旁偷偷祈禱過。
祈禱著與少年相處的這一方天地間,時間流逝能夠變得緩慢。
隨后,雨停,日落。
他又將許下下一個愿望。
蔣尋墨沒有因為無法得到神佛眷顧而放棄。
畢竟他不知道他與少年之間,除了不斷祈禱,自己還能做些什么。
但此刻,好像成真了。
“嗯,等幫你把頭發擦干,我就去側間換衣服。”他這樣答應道。
白色的毛巾輕輕柔柔地擦拭少年的發間,仔仔細細地擦去每一滴水跡。
蔣尋墨用手指拂過他的發絲,感受著發絲間干燥或濕潤的程度,無意間觸碰著他的耳廓,直到那一處泛上粉意,少年因為癢意笑出了聲,他才拿開手。
“已經干得差不多了,池池快去換身衣服吧。我去看看熱水有沒有燒好,若是好了,便直接去洗罷。”
洗完澡后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黑沉的烏云遮天蓋地,讓人分辨不出現在到底是下午還是晚上。
淋過雨后,洗一場熱水澡是再好不過的療愈。
李映池享受的泡著澡,原本還想著多泡一會,但他此時畢竟是在別人家,也沒敢再多放肆。
隨意擦凈了身子后,便穿著蔣尋墨給他找的新衣服,渾身清清爽爽地走回了房間。
原本李映池以為這件衣服會有些不合身,畢竟他之前從沒在蔣府留宿過,蔣尋墨這沒有合他尺寸的衣服。
但沒想到,蔣尋墨給他挑的這一件睡衣,處處尺寸都是正好,顏色也是合稱他心意的月白色。
他推開門時,蔣尋墨正穿著一身新衣,坐在桌邊捧著碗姜湯,耐心地吹著。
見李映池穿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衣裳走近,蔣尋墨匆匆看了一眼,便趕緊垂下了頭,耳垂泛起不太明顯的紅意。
“池池,先過來喝點姜湯暖暖身子,然后就去休息吧。”
他伸手示意李映池過去,待人走至身前,將手中溫度恰到好處的姜湯遞了過去,緩緩道:“今日的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了,村外的路也淹了,大夫進不來。你今日……”
李映池眼巴巴地看向他,“尋墨哥,我今天能借住一晚嗎?”
“……嗯,自然。明日起床時若是覺得身上有哪處難受,就告訴我。”
蔣尋墨為李映池準備的房間便是他自己的臥房,他自己則是準備去書房休息一會。
盯著李映池把姜湯喝完后,二人一同練了會字。
發現李映池有些犯困后,蔣尋墨便扶著他去了床榻上。
替少年細細地掖好了被角,確定他不會著涼后,蔣尋墨才站直身,輕聲道:“好好休息吧。”
李映池也確實是困乏了,強撐著道了聲“”后便閉上了眼,白嫩的臉頰肉陷入軟枕中,擠出一些些軟肉,有些可愛。
昏暗的房間內,今夜床榻的主人早已沉沉睡下。
一人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久久未曾離去。
蔣尋墨緩緩撫上少年恬靜的睡顏,往日平靜的眼眸中此時藏著無數貪戀念頭。
窗外瓢盆大雨,雷鳴陣陣,躁動不安的模樣就如同此時他的心。
他的手指停在少年仍泛著粉意的眼尾,想起少年今日摔倒后,大抵是哭了一場。
安靜的屋內,突然傳來了男人不復往日清潤,反而有些低沉的聲音。
“為什么你的眼睛總是濕漉漉的?”
他這樣問道,無人回答他的問題,答案是怎樣的,或許他也并不在意。
為什么你的眼睛總是濕漉漉的,像一場猝不及防的暴雨,將他籠罩其中。
烏云的雨滴落在別人的窗沿,而你的淚水墜在我的身前。
整個天地間都被這緊密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雨幕包圍,我僥幸躲進房屋,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場暴雨。
可當你望向我時,暴雨仿佛從我的心中席卷而來。
鋪天蓋地,我無處可逃。
男人半跪在床榻旁,牽起少年的手,輕輕靠上他纖白的指尖。
-
白允川是半個時辰前回到的田平村。
最近這一段時間,他比從前任何一天外出回來的時間都晚了不少。
他沒有像往日一樣去到集市,而是開始頻繁地進出一間私密性極強的客棧。
在家中時,也偶爾開始深夜不睡,不知道拿著哪來的紙筆寫寫畫畫,教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大雨將田平村勾勒得若隱若現,白允川撐著傘往家中走,身上無法避免的淋濕了大半。
終于走至屋前,白允川伸手推開門。
他放下傘,待看清楚屋內情況后,一聲哥頓時卡在了嘴邊。
而后,門被“嘭”一聲的重重關上。
過了片刻之后,鄰居家的門被驀地敲響。
鄰居看著眼前這個經常進出李家,但不知道是何身份的人,淡淡問道:“什么事?”
白允川勉強勾了勾唇角,“你好,我想問問你今天有沒有見過李映池?我回家沒看見他,有點擔心。”
鄰居盯著他明顯焦急的模樣,沉默了幾秒后,點了頭,“見過。”
“那他去了哪?我是說,你看見他的最后一面,他是往哪走了?”白允川迫不及待地詢問著,幾乎失去了平日的沉穩。
最后一面。
鄰居又想起了少年落下的黑色發絲,帶著些自然彎曲的弧度,隨著走動,在空中搖晃,看得人心癢又難受。
“他在蔣府。”
第54章
吝嗇小農夫(三十二)
暴雨籠罩下的天色越發昏昏暗暗。
隨著時間流逝,
四周環境可見度也降了下來,放眼望去,天地與村莊皆是灰蒙的。
村子里的大路上被雨水打出不少泥坑,
道上泥泥濘濘,凹陷的深坑積蓄起棕黃骯臟的泥水。
這樣的大雨天太過惡劣,
村上的人家們早已停止做活躲回家中。
一時間,各戶家門緊閉,
晾曬的稻子與衣衫全收回屋中,
村莊內變得空曠后,
原本生活氣十足的田平村竟也顯得如此寂靜。
腐朽破舊的小木屋在暴雨中徹底地被人遺忘。
大雨無情地從漏洞處打進屋內,將一切家具淋濕。
剛從縣城里回來沒多久的白允川無心修整破損,來了又走,借著過路人的指引,匆匆趕往了寶物遺失之處。
身上被沾濕的衣服來不及更換,
白允川撐著傘,在暴風雨的阻力中仍走得很快。
他腳步不停來到村長家前,伸手叩響緊閉的大門。
急促的敲門聲很快喚來了守門的侍衛。
他們打開門,見是曾經來過兩次的白允川,
還以為他這次又是有事找少爺商量,貼心地告訴他大少爺此刻正在臥房里。
白允川點頭,
淡淡朝侍衛道了句“多謝”后便徑直走了進去。
等白允川走遠了,
侍衛才突然想起自家大少爺今日好像有帶過一位客人回來,估摸著這會兒還在一起呢。
“哎!”
侍衛連忙想叫住白允川讓他稍等片刻,
莫要叨擾了大少與朋友相聚。
但出口的呼喚好像散在了風中,聽不真切,
而白允川的背影也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大抵是迎合蔣尋墨的喜好,村長家中種著許多竹子。
各樣種類的竹子都能在他這一處看見。
特別是從臨近蔣尋墨院子開始,
走過去的一路上,見不到其他樣式的景觀花草,唯獨只剩一排排的竹子,幾乎將這一處塑造成了一個竹林似的。
來到這,好像不是來到了一個平原地區的村莊人家,而是去到了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
茂密竹林淹沒人影,唯有縷縷炊煙能指引方向。
翠綠細長的竹葉在雨水擊打下,發出簌簌聲響,雨滴沿著葉片瞬間落在石子路上,細小啪嗒聲響起后又匯聚在水流中消失不見。
待走出小竹林,也就進到了蔣尋墨院子附近,沒了繁茂竹林層層遮掩,這一處忽的豁然開朗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不知從哪來,映著影影綽綽搖晃的竹影,透在了石子路上。
白允川撐著傘抬眼向前看去,兩個紙糊燈籠正高高的掛在屋檐下,他已經走到了蔣尋墨的院子外。
只是他要前進的腳步剛一邁出,便停在了原地。
白允川之前都是被人帶著進府了,這次一走,胡亂走錯了方向,先來到的竟是蔣尋墨的后院。
他此時站在道路旁,右邊便是蔣尋墨臥房的窗子。
順著光線,白允川看見了敞開窗子里的全貌,他要尋找的人也出現在了眼前。
李映池正模樣乖巧沉沉地睡在屋內,看上去并沒有被這忽如其來的大雨驚擾到,臉蛋上還因為熟睡泛著點可愛紅暈。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床榻邊極為礙眼的男人。
少年的手被蔣尋墨握住。
從白允川的視角,只見蔣尋墨捧著少年的手俯下身去,頭輕輕的挨了過去,片刻后又重新抬起頭。
這片刻里,蔣尋墨究竟對少年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吻手?
蔣尋墨哪里來的膽子。
白允川心中瞬間便升起了怒氣,他眼底涌起一股熾熱的火焰,眼睛卻自虐般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屋內的情況。
他雙拳緊握,青筋畢現,恍若實質化的憤怒連周身不斷落下的冰涼雨滴也無法緩解一點。
白允川只后悔今日沒有早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