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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皂角的劣質香,淺淺甜甜的,是伴著白允川每晚入睡的味道。
他風塵仆仆的回來,身上沒一處干凈的地方,偏偏李映池一點不嫌,見人就貼。
“抱歉,回來得晚了些。你餓了嗎?我等會去煮飯。”白允川無奈地伸手將他扶正,拉開了一些距離,“我在外面待了一天,身上難聞,你洗了澡就先別靠我太近。”
他把竹筐放在一旁,里面滿滿當當的裝著從集市里帶回來的小玩意,“感覺你會喜歡的我都買了,全放在這里面了,你自己挑吧。”
李映池被這數量震驚,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今天突然對自己的貧窮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現在正是對金錢敏感的時刻,看著這么多東西,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這么多?你難道把賺到的錢全花在這上面了嗎?還回去的話,能給我們退錢嗎?我們不會要沒飯吃了吧。”
白允川被他逗笑,“沒有,這里沒花多少錢,你放心吧,我給池池賺了很多錢,我養著你。”
-
蠟燭被移到了灶臺旁,白允川心頭記掛著李映池,怕他被餓著,隨意沖了個澡就挽起袖子開始做晚飯。
李映池坐在餐桌旁擺弄著竹筐里的小玩意。
怕李映池無聊,白允川炒菜時還不忘回頭給他介紹著帶回來的小東西。
作用和玩法結合著一些見聞一同說給他聽,把人逗得東西也不玩了,專注著聽起了白允川說故事。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沐浴后的皂角清香,燭火映照下男人高大的背影與翻炒的動作,帶著笑意的低沉男聲混合著窗外嘈雜蟲鳴。
李映池身處此刻,忽然有些恍惚。
他心頭莫名有種鼓鼓脹脹的感覺傳來,卻找不到緣由,好似只是在這,他便感到安心。
晚飯過后,白允川照例收拾好碗筷時,視線被床上散亂的一團衣服吸引住,他隨手拿起一件自己的布衣,“哥,你今天怎么把衣服都翻出來了?”眼閃婷
李映池被他這么一提醒,想起了自己的任務,也沒有回答便開口問道,“白允川,你的那個玉佩呢?”
“玉佩?”白允川擦凈手坐在床邊,劍眉微挑,“要我玉佩做什么?”
李映池在他的凝視下忍不住抿了抿唇,“就……我爹養了你這么久,現在也到了你報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白允川不是很在意地拿出玉佩,遞給李映池,“嗯,你說說,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嗯,就是……”李映池想到原因,有些不自然地扭開頭,“我覺得我也到年紀了,該攢錢建新房子了。”
“拿我的玉佩去換錢建房子?”白允川瞇了瞇眼,語氣平淡,倒也沒直接說不行。
李映池聽他語氣沒什么不對勁,捧著玉佩,心情不錯地點了點頭。
白允川牽住他的手,將人直接拉至身前,“缺錢,又想建房子,今天翻衣服也是因為這個?”
“嗯……”李映池眨了眨眼,乖乖地應聲。
白允川哼笑一聲,輕輕捏了捏李映池的手,“玉佩可以給你,但別拿去換錢。房子和錢的事你別擔心,我給錢讓你建新房。”
“想建在哪?喜歡什么樣的裝修風格?家具想自己買還是我幫你選?”
問話太過于自然,李映池也習慣了白允川對自己的示好,剛問完,他不自覺地就順著話回答了。
片刻后他突然反應過來,有些詫異地看向白允川,“可是我要建的是婚房,我的婚房你建嗎?這不太好吧。”
白允川感覺自己那瞬間心跳都停止了,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心頭過了好幾遍李映池的話,才啞聲問道:“你要錢,就是為了去和別人結婚?”
“拿我的玉去換錢建婚房?去和別人結婚?”
平時李映池自己都不舍得花錢,現在卻把所有的積蓄都翻了出來,還要拿自己的玉佩去換錢建房子,就為了和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結婚?
白允川深呼了口氣,盡量冷靜了一下。
他清楚李映池對婚嫁戀愛沒什么概念,突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不一定會是他自己的念頭。
盡管他這樣安慰自己,但他心中的怒火卻越發抑制不住。
他太熟悉李映池,少年藏不住事,那張小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昭示著他心思。
白允川看似平靜的等著少年的回答,但握著少年的手卻越發收緊。
他希望李映池不要讓他失望。
感受到白允川越發刺人的視線,李映池心虛地垂下了眼,“沒有,我……啊!”
他忽然被拽向前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趴進白允川的懷中,還沒等他抬頭看清男人的表情,微啟的唇瓣便忽地被人堵住。
所有言語和驚呼全部被打斷。
第51章
吝嗇小農夫(二十九)
白允川沒有給李映池過多時間去解釋。
甚至還沒等李映池將那一句話完整地說出來,
便失去理智般地伸出了手。
平時從不敢奢望的幻想,在沖動之下輕而易舉的便實現了。
說到底是因為害怕。
害怕這兩個字,又或是害怕這樣的情緒,
無論是哪一個,會出現在白允川的身上、會出現在同太子出生入死多年,
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的南齊王身上,都實在是……
實在是太為荒謬。
若是有知曉白允川真實身份的人在這,
看到這一幕,
大概第一反應都會是惶恐地探出頭去看看今日的天地是否顛倒。
他們寧愿相信這是個虛假的世界,
也不愿相信這是白允川會做出來的事。
但白允川就是那樣做了。
因為害怕少年遮掩逃避的口吻,也害怕從少年口中聽見對別人的維護,所以白允川連一秒的不可控與意外都不愿意讓它發生。
只要讓李映池說不出話,只要封住那張總是愛說謊話的嘴,他就不會聽見令自己心頭煩悶的話。
白允川腦海中的思緒雜亂無措,
胸口處的情緒卻越發翻騰洶涌。
他根本無法接受少年奔向另一個人的模樣。
再一回神,少年早已近在咫尺,他順從內心,本能地掠奪起了這一方天地的空氣。
-
李映池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這也就導致,
在他整個人都撞進白允川懷里,被人摟在懷里時,
還完全不明白現在是個什么情況,
更不知道白允川想干什么。
只一雙杏眼忽地睜大著看向白允川,墨羽般的睫毛輕顫,
眼中的懵懂驚訝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直到白允川強硬地咬住他的唇瓣時,他才反應過來,
自己好像被欺負了。
陌生的感覺瞬間侵襲至大腦中,這一刻,
李映池什么別的感覺都沒有,渾身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急促呼吸的肺部,只覺得胸腔中的空氣越來越少。
他難耐地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線,是白允川指縫中僅存的一絲絲微弱燭光。
漫無邊際的窒息與壓抑感填入心口,這一下,李映池是真的哭了出來。
無數的猜想忽的冒了出來,李映池默默地流著淚,覺得白允川這次是真的要把他悶死,要讓他窒息而亡了。
他不了解親吻究竟是怎樣的,也不懂其中技巧,整個人青澀得好比春季將將冒出頭的桃苞。
一時被嚇住了,連換氣也不會了,只覺得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就沒辦法再呼吸了,原本通暢的鼻子也因為哭泣而堵塞了起來。眼珊停
越想呼吸,李映池越覺得絕望。
這已經是一個沒有空氣的世界了!
他也不掙扎了,準備任由白允川悶死自己,心里委屈巴巴地開始跟系統列舉自己的遺愿。
他哭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呼吸不暢,嗚咽也是幾不可聞的,只有流出來的眼淚快速地浸濕了白允川捂在他眼睛上的手心。
淚水堆積在白允川的手中,逐漸溢出,沒多久,少年整張臉就都被他自己哭得濕漉漉的了。
他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想哭,再加上這個世界里的淚失禁體質,一時根本止不住眼淚。
微涼潮濕的觸感終于讓白允川回過了神,他拿開手,被李映池的模樣嚇得不輕,也不敢再親了,急急忙忙地給懷里的淚包擦眼淚。
一邊擦還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池池,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親了,真的!乖……不哭了好不好?”
白允川這會兒是真慌了。
他一開始被沖昏了頭,想也沒想地就干了這種事,這下子清醒了后,便意識到了自己究竟是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白允川沒想到李映池會哭得這么可憐。
他自知理虧,一個勁地道歉,手上還不忘輕輕柔柔地擦去李映池臉上的淚痕。
這次真的是哭得狠了。
李映池垂著眼,纖長濃密的羽睫被淚水沾濕,粘成幾縷,眼尾也暈成了淡淡的水紅色,淚水不斷的順著之前的淚痕滑過臉頰,墜落到白允川手中。
由于缺氧,他好半天沒緩過神來,等終于從那種窒息的感覺中抽離出來,李映池無法控制地抽噎了起來。
小小聲的,可憐極了,像是下一秒就會昏過去般脆弱。
白允川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受過的苦根本算不上什么,那些莫名其妙的煩悶也顯得可笑,比不上萬分之一的少年。
看見李映池哭,他的心好像也跟著痛了一起。
白允川小心翼翼地把李映池抱入懷中,撩開他被發絲遮掩住的面容,拂去他點綴在額頭上的汗珠,輕拍著少年的背,幫著他順氣。
嘴上也不停地道著歉,態度誠懇得仿佛在京都殿試,“我以后都不會這樣了,我剛剛實在是鬼迷心竅了,我怕你要跟別人結婚,以后就不要我了才會這樣的……”
“池池……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吧。”
“我不想被哥拋棄,我只有你了。”
白允川把李映池整個人都抱在懷里,像抱小寶寶似的,低著頭靠在他的耳邊,一聲又一聲地說著話。
道歉或是安慰。
他聲音低沉而溫柔,不厭其煩地表達他對少年的珍惜,每一個字眼都暗含著他的情意。
李映池是個很好哄的人。
緩過神后,白允川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在了耳里。
可惜缺氧的腦袋生銹,他琢磨不透白允川更多的情緒。
白允川說因為害怕他離開自己,才會這樣做,他也就信了。
畢竟、畢竟男主失憶了,作為弟弟離不開哥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他費力地說服著自己,連白允川剛剛對自己做了什么都快忘了個干凈。
在白允川再一次輕輕撫摸上他的臉頰時,他扭開頭躲開了那只手,淚水如斷線玉珠墜落,他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口解釋道。
“我沒有喜歡的人,想建、建結婚的房子是因為……”李映池有些難為情地抿了抿唇,“是因為我覺得我的年紀不小了,也到了該準備這些的時候。”
想起白允川的那幾句可憐兮兮的話,李映池心一軟,軟聲安撫,“我不會拋棄你的。”
任務都還沒做完,現在還不到離開男主的情節,他怎么會拋棄男主。
同樣的場景中,少年卻一下子轉換了角色。
從一個被安慰的小可憐,變成了安撫自家小孩的哥哥。
可明明他眼里的淚水還沒止住,清透的淺棕眼眸里一片水光瀲滟,鼻尖和眼尾都染上了粉暈。
怎么看都不符合和哥哥的身份大相徑庭,偏偏白允川吃極了他這小模樣。
之前內心之中的暴動頃刻間被撫平,轉而出現的,是因為少年輕聲軟語下給出的承諾而產生的狂喜。
他精心照料的珍寶,對他說:永遠不會拋棄他。
世上沒有比這更好聽的情話了。
用指節勾走少年臉上的淚珠后,白允川從身后將人摟住,用一種依賴的姿勢靠在了李映池的肩上。
“池池對我最好了。”
“我下次再也不會這樣做了。”
不提這一茬還好,這樣一提,李映池又想起了之前令他極為難受的窒息感。
白允川有事為什么不能跟他直說,非要這樣莫名其妙地對待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會很難受嗎?
李映池覺得自己有些難過,也有些生氣,他覺得白允川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系統也少見的沒有再幫男主說話,而是直接開口道:“宿主不能這樣輕易地原諒他,他欺負你,你也應該欺負回去。”
“怎么、怎么欺負回去?”眼淚還沒能止住,李映池吸著鼻子擦掉眼淚,小腦袋一片空白,乖乖地問道。
“當流氓的人就該吃巴掌。”系統的電子音此時顯得極為冰冷,循循善誘地引導著自己的小宿主去教訓自己的主人。
……
“啪!”
一個小巧鮮紅的掌印豁然出現在了白允川的臉上,將他扇得側過了臉。
李映池咬著唇,放下狠話,“就算你道歉也沒用,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白允川盯著李映池被淚水沾濕后顯得更為漂亮的小臉看了一會,隨后低下頭,“對不起哥,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白允川這樣乖順的姿態讓李映池忍不住心軟了一瞬,下一刻,系統再一次出聲提醒道,“您不能這樣放過他。”
李映池趕緊打斷了白允川的認錯,“我說了沒有用!你、你今晚給我滾出去睡!”
不僅不讓他睡床,連地鋪也不讓他打了。
李映池為自己惡毒的安排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允川沒有反抗,連一句反對的話都沒有說,只是給李映池再擦了下眼淚后,便空著手出了門。
這樣的安排并不會讓白允川難受,并且相反的,他現在心情好得很,大腦到四肢燒得火熱,正好去外面吹一下風。
晚上的誤會也早已解決,只要李映池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就什么都不遲。
因為他覺得都沒關系,只要李映池還在自己身邊,就遲早會是他的。
只是今晚的一些事情,讓他意識到了很重要的一點,若是想把這個小騙子養好,那么他就不能再留在這一處。
毫無依靠的弟弟,與權傾朝野的南齊王。
兩個完全相反的身份,他比誰都明白成為誰才能留住自己的愛人。
白允川坐在院子里,靜靜地眺望著遠方,心頭正回味著什么,突然身后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他猛地回頭。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