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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從了自己。
半夏的眼睛亮了,捏著那只手臂,一點點將背對著自己的那人轉過來。
那被自己握住的手臂,肌肉一塊塊緊緊繃起,繃得幾乎像是鐵塊一樣硬。
但他卻沒有將一絲的力道用于反抗,順著半夏的力度慢慢地轉過身來。
半夏屏住呼吸,向前走了一步,小蓮的腰就向下軟上一寸。
他整個人跌坐在餐桌邊小小的椅子上,后背抵著桌子邊緣,修長筆直的雙腿幾乎無處安放。
最終在半夏逐漸逼近的視線里偏過了頭。
屋子里實在太黑了,半夏其實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隱約地看見黑暗里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一點流轉的光澤,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羞澀地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眼眸之下,鼻梁的輪廓看起來很挺拔,雙唇似乎抿住了。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偏偏打在那修長的脖頸上,可以看得見渡著微光的喉結在夜色里上下滾動。
狹窄而黑暗的屋子里,混響著樓棟間細碎的動靜,和兩個人如鼓的心跳聲。
兩顆心一般地劇烈搏動,一般地不受控制。
屋子的角角落落里,仿佛有無數詭秘的東西在黑暗中滋生。
半夏的心底似乎也有一只怪物在破土而出。
被鬼迷了心竅一般,她的腦袋此刻已經不能再理智地思考。
她嘗試著再往前靠近,膝蓋抵上了那小小椅面,登高了自己的身體,纖細的手臂撐住桌面,低頭看被自己逼到了懸崖邊的男人。
那人近在咫尺,薄薄的雙唇在黑暗中微微開啟,炙熱而急促的呼吸撩在了半夏的皮膚上。
世界一片混沌黑暗,面對面地都看不清彼此的面目。
這樣的黑似乎壯人膽色,白日里不敢說的話,不敢做得事,在這樣的黑暗中便什么都敢了。
半夏慢慢俯下身,靠近那帶著一點光澤的唇。在即將觸碰到的最后關頭,她勉強恢復了一點僅存的理智。
“我……可以嗎?”她啞著聲音問詢。
半夏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這個時候聽起來十分奇怪。
像是一聲嘆息在黑暗中飄飄渺渺的浮動,任憑誰都聽不懂才對。
我可以吻你嗎?可以愛你嗎?可以和你一起做這樣快樂的事情嗎?
我喜歡著你,我不介意你的其它,我想和你這般在黑暗里親近。
你呢?你是否也和我一樣?
然而人類的感官比言語快捷百倍。
這般多復雜的情緒和疑問,在這樣的時刻,都根本不需付諸于言語。
只要再靠近一寸,再那么一低頭,一切的答案便都有了定論。
黑夜里,被她框在桌面的那個男人閉上了眼睛。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摸到半夏的后腦勺,冰涼的指尖微微發力,輕輕地將半夏的腦袋向下按了按。
這便是一個邀請。
接到明確信號的半夏幾乎在那一瞬間,聽見了煙花綻放的聲響。
人世界的快樂有無數種,眼下的她心花怒放,快樂至極。
心心念念,翻來覆去想要的東西眼如今擺在眼前,任憑采擷,心底破土而出的那只怪獸,便在一瞬間膨脹了。像暗夜里張牙舞爪的黑色野獸,蹲在心頭露出獠牙,帶起一點欺負人的惡意。
她先用一點舌尖,輕輕地舔那雙在緊張中冰涼了的唇。
滿意地察覺到小蓮發出一點輕輕的顫抖。于是兩次三次,這樣吻他,勾著他緊張又不肯干脆地吻實了,只是細細地將他折磨。
直到那人忍受不住,按在她腦后的手指突然用力,將她徹底按向自己。
半夏這才肯罷休,結結實實地吻了下去,給他蓋實了屬于自己的印章。
深深地吻他,滿懷惡意地,把他弄得神魂顛倒。
又將他引誘,引出他敏感的舌尖追逐自己,讓它暴露在空氣里,來回反復地欺負。
小蓮的脖頸深深后昂,打翻了桌面的花瓶,鮮紅的花瓣和一瓶的涼水頓時灑了一地。
沒人在這個時候顧得上這些,半夏不耐煩地揮手把那花和水瓶一起掃到了地上。
他們靠得太近,身體的氣味在空氣中混雜到了一起。半夏甚至在這個時候聞到小蓮身上一點泥土的氣息和月季的清香。
我也太會了。
半夏在彼此粗重的呼吸聲中這樣想。
她走了半秒鐘的神,回想起自己在童年時期養過的那些春蠶,那種從未有父母教導的生物,天生就能為自己編織出極為復雜而穩定的屋子。
“這就是屬于生物的本能。”當時母親對年幼的她說,“不用任何人教,自己便會了。”
半夏覺得,自己也有著這樣的本能。
不用學習,天然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怎么樣才最快樂。
她摘到了那朵嬌嫩的蓮花,心滿意足地圈在自己手中,細細地嘗他,吻他的脖頸。
直到那白皙的脖頸上浮起成片黑色的鱗甲。
意亂情迷中的小蓮突然清醒過來,推開半夏,掙扎著想要往逃走。
半夏拉了一把他的衣服,慌亂中的兩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夜風在這個時候撩起窗簾,一點朦朧的月色淌進屋內,如水的月華中,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后的衣物被什么東西掀起,伸出了一條漆黑的尾巴。
第34章
叫也叫不回來
屋子的地面倒了椅子,滾著礦泉水瓶,水灑得一地都是,紅色的玫瑰花掉落在水中。
半夏和小蓮都摔在地上。
簡直是一片凌亂。
半夏暈頭轉向地爬起身,發現趴在前方的小蓮比自己更為狼狽。
他半趴在濕漉漉的地上,單手握拳,額頭抵著地面。在他的身后,一條長長的黑色尾巴從身體中生長出來,拖到了地面上。
他不得不艱難地用一只手肘支撐著身體,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快要被尾巴擠掉的褲子。
那黑色的尾巴尖就在半夏的手邊,不自覺地輕拍著地面的積水和那些殘破的花瓣,一點水珠濺到了半夏手背。
半夏覺得手背的皮膚有點癢,很想伸手捋一把那動個不停甩著水珠的尾巴尖尖。
手還沒伸出去呢,趴在前方的小蓮猛地一下轉過身,黑暗中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豎成了一條細線。
小蓮只有在收到驚嚇和生氣的才會露出這樣的瞳孔。
小蓮平時就總不讓自己碰他尾巴。
小蓮的尾巴特別敏感。
半夏連忙退了半步,靠到窗戶邊,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沒沒,我啥都沒想干。”
窗簾在風中起落,撫在她的身邊,一點光斑打在屋內亮起又暗去,暗去又亮起。
人類的身軀,異化的瞳孔,蜿蜒的黑色尾巴。一地的狼藉中,蒼白的手指死死抓住褲頭。光影交錯里,那被尾巴撩起的衣物下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肌膚。
半夏感到自己的臉頰燒一樣地熱起來。
這個時候見著了光,被涼風一吹,她也終于知道了害羞。匆忙地避開視線,連說話都結巴了,“我,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碰你。你別緊張,我什么也不做了,我也不看著你,你自己慢慢來,慢慢起來。”
小蓮瞳孔中的暗金色褪去,眼眸卻一直盯著掉在地面的那一朵紅色玫瑰。
他伸出手拾起了那朵花,握在指間凝望許久。
下了決心一般手指發力,揉碎了那些紅色的花瓣。殘花被丟在地上,白皙的指尖染上了紅色的花汁。
然后他一下站起身,背對著半夏,用那染著紅色的手指抹了一下嘴角,伸手一顆顆解開上衣的扣子。
柔軟的上衣掉落在腳邊。
昏暗的屋子里,玉石一樣白皙的脊背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雪白的脖頸和臉頰上覆著一點漆黑的鱗片,后背漂亮的肩胛骨舒展了一下,牽動了緊窄的勁腰。
再下面是一條長長的黑色尾巴,黑亮的鱗甲微微泛著熒輝,垂落到地上,彎在赤著的腳踝邊。
褲子當然還被緊緊抓在手中,只是因為尾巴的緣故,免不了露出一點令人臉紅心跳的可疑弧度。
這樣半隱半現,反倒比全掉了更引人遐想。
好像一朵開在泥潭中心的白蓮。從黑泥里長出來,開在夜色中。
潔白瑩嫩的花瓣,偏偏被沾上了幾點純黑的泥。
又純又欲,男色惑人。
“我……給不了你別的,”站在黑暗中的男人這樣說,“只要你不覺得我惡心。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如果剩下的時間不多,更應該把想說得話都說了,想做的事都做了。
不能接她送她,不能在月下和她并肩攜手,不能在她病中照顧好她。
甚至………或許不能陪她太久。
只有此刻,卻可以豁出去,只要她能高興,任憑她怎樣擺布自己都行。
半夏看著眼前背對著自己,高挑漂亮的男人呆住了。
嬌嫩軟萌,羞澀賢惠的小蓮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嗎?
她不自覺地伸手,握到了小蓮垂在身邊的手指。
那手指上沾著殘破的花瓣,又冰又冷沒有一絲溫度,手指微微帶著點顫。
半夏抬起頭,黑暗里,那暗金瞳孔也沒有一絲的興奮和欲望,反而帶著一點淡淡流轉的水光。
簡直像一個自認時日無多之人,準備主動將自己獻上祭壇。
誒,這個小蓮。
半夏不知道該怎么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