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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坐在臺下看著燈光中的他,無數的觀眾都在那一刻看著燈光中的那個人。
掌聲先是稀稀落落響起,漸漸如同潮水一般,層層疊疊,洶涌澎湃,一波又一波地響了起來。
“好奇妙啊,第一次聽這樣的《鐘》。”
“明明很輕松的曲調,聽著卻莫名有種害怕的感覺,惶恐時間的流逝,好像一切都要來不及了。”
“我的心抽得好緊,仿佛有著什么令人絕望的事即將發生,時間卻又一點一滴無可奈何的溜走,簡直就要琴聲里窒息了。太強大了。”
“學長就是學長,當之無愧的鋼琴王子。”
電視臺的記著,和邀請前來的音樂評論家們也在紛紛交換彼此的意見,“凌冬好像又有所突破了?”
“無與倫比的演出,在我看來,比他曾經的任何一場演奏都要厲害,一定要好好錄制下來,播放到電視臺去。”
“凌冬的人生真是被神靈眷顧的人生,一路坦途,未來前途無量啊。”
然而在眾人不斷的鼓掌聲中走下舞臺的凌冬,卻在進入了后臺之后,再也沒有返場露面,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提前離開了演出的會場。
整場晚會結束,后半場的節目半夏都沒能留意,徹底地沉浸在開場這一曲鐘聲中。
以至于騎車回家的路上,她都忍不住幾次停下車來,在腦中思考著怎么用小提琴來詮釋這一首曲目。
“到底是怎么樣才能在炫技的同時,表現出那樣令人窒息的緊迫,焦慮和不安呢?”半夏站在空無一人的路邊,停車空手模擬出拉琴的姿勢,腦海中思考音樂表達的方式。
這里離開學校已經很遠,接近她居住的村子,路邊雜草叢生,一盞盞昏黃的路燈打在寂靜的草葉上。路邊的灌木微微發出一點細碎的動靜,半夏警惕地后退半步。
仔細一看,亂草枯枝中站著一個人,正是開場就離開了舞臺的凌冬。
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凌冬明明離開的那么早,卻到現在才走到這里。
他站在一片亂草叢中,正低著頭看自己的手,路燈斜照在他修長的身軀上,把他的影子長長的投在樹林間,在暗枝亂影之間,宛若藏著一只猙獰而扭曲的巨大怪物。
此刻的凌冬衣裳不整,滾了一身的枯葉雜草,連頭發上都還呆愣地插著兩片葉子,就像是剛剛在草地上摔了一跤的模樣。
哪怕摔上一跤也很難弄成他這副模樣,事實上他看上去簡直就像是被人拖進小樹林中來回揉搓了一遍。
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半夏遲疑地喊了他一聲,凌冬這才回過神,驟然抬頭向她看來。
在這一瞬間,有一陣微風拂過,吹亂了凌冬衣襟和額發。
他站在草葉間盯著半夏,那雙眼眸黑得攝人,眸中瀲瀲粼光讓人心中微顫。
你可還記得,我幼年的時候,也居住在那開著花的院子里,在傾瀉著日光的窗前彈奏鋼琴。
曾經的一切都宛如一場光怪離奇的大夢,夢醒之后,自己卻不是故事中的王子,而是那形容詭異的怪物。
“怎么了學長?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半夏小心地喊他,順手拍了拍自行車后座,“是不是摔倒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凌冬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收回目光,垂下眼睫,伸手接過半夏自行車的手柄,“我載你。”他這樣說。
今天的夜晚沒有星辰也沒有月亮,半夏坐在自行車的后座,路燈的燈光一盞盞從騎車的二人身上滑動過去。
一段下坡的道路,夜風掀起前坐騎車那人的衣角,隱約露出腰部一點蒼白的光澤和緊實纖瘦的線條。
從半夏的位置,正好看見他握著車把的手,那手指蒼白而修長,薄薄的肌膚覆蓋在骨骼上,隱隱鼓起青色的血管。
奇怪,學長的手看起來好像有些眼熟呢。
第30章
時間
到家了之后,凌冬沒再說話,只是冷淡地和半夏點點頭,推開他的屋門自己進去了。
他的樣子看上去十分疲憊。
半夏進屋之后,從窗外回來的小蓮看起來似乎也很疲憊。
“怎么搞得一身土腥味?跑哪兒去了?”半夏抱起小蓮,仔細看了看,拿了一條溫熱的毛巾來,幫他擦干凈手手腳腳。擦到尾巴的時候,被他不好意思地避開了。
擦干凈手腳的小蓮,鉆進了自己的飼養盒,很快閉上眼,好像歷經了長途跋涉一般徹底累到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半夏突然發現小蓮出狀況了。
本來小蓮的后背,均勻覆蓋著極細小柔軟的鱗片,呈現出黑寶石一般非常漂亮的光澤。
今天早上起來一看,發現那種黑色突然變淡了,他的全身仿佛蒙上了一層白霧般的淺白。
那層薄薄的白色像薄膜一般,正從他的身體上脫落。小蓮似乎很急躁,用嘴叼著那層白色的外皮,扭動尾巴想要將它們徹底從身體上扯下來。或許是他的動作過于急躁,反而不太順利。
那層被他強力拉扯的死皮七零八落黏附在身體各處,若是看不習慣的人一眼見到了,不免覺得有些難看。
掙扎中的小蓮突然發現半夏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起來了,正蹲在他的飼養盒邊,擔憂地看著他。
小蓮扭了一下尾巴,拖著那不太好看的身體,鉆到了窩里的毛巾底下,用那條小小的毛巾嚴嚴實實蓋住了自己。
“不用擔心,沒什么大事。”毛巾下傳來他獨特的低沉嗓音,“我很快就好了,你出門去吧。”
那聲音聽起來很平穩鎮定,仿佛他真的一點事情都沒有。
但是半夏這回沒有聽他的,伸手揭開毛巾,把躲在毛巾里那條脫皮沒脫順暢,顯得丑兮兮的小蓮抓到了自己手上,細細地看他。
小蓮的模樣看起不太好,那本來漂亮黝黑的肌膚上到處都黏著殘破的白色薄膜。
像一塊塊破碎的塑料布,左一塊右一塊地卡在它的腳趾縫,尾巴,脖頸和眼睛上。
因為這個,導致細小的腳趾間有些發紅,一邊的眼睛也被卡住了,睜不太開。
他在半夏的注視中,側過了臉。
特別不想讓半夏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半夏和平時一樣將他捧在手心,她的手心很柔軟,仔細打量自己的雙眸清柔的像一灣泉水,里面沒有嫌棄厭惡,反而帶著點擔憂。
小蓮知道半夏對自己的那份溫柔憐惜。
第一天進入這間屋子,她就把自己捂在手心里,帶著自己求醫問藥,一邊替他上藥,一邊輕輕嘆息,“怎么搞成這個樣子的?”
從那樣的寒冬里活過來了,自己的心卻逐漸變得貪婪,總是奢望著半夏看著自己的目光里,除了憐愛還能有一點別的情緒。
那一種以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本不該肖想的目光。
他其實很喜歡以凌冬的樣子見到半夏。
在樓道上偶遇,半夏那樣笑吟吟地喊自己學長。
在燈光中|共同演奏,靈魂于音樂中|共鳴。
半夏在舞臺上轉過身,又驚又喜地看著鋼琴前的自己,眼睛里有著欣賞贊嘆的光。
因為想要她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在昨天的舞臺上,哪怕再三告誡過自己控制好情緒,不讓心緒波動。
可是當看見觀眾席中的半夏之時,又忍不住打開自己,放縱地用琴聲傳遞了內心深處的聲音匆匆退場之后,還來不及走到半途,就在路邊的灌木叢里掉落了衣物,變幻了身形。等到狀態穩定,羞恥地借著草木遮蔽穿好弄臟了的衣物時,卻遇到了騎車歸來的半夏。
“學長,你怎么會在這里?”
“要不要我載你回去?”
那一刻她的眼中看著的是一個男人,一個讓她欣賞的,能夠平等直視,可以并肩行走的男人。
騎著單車回家,后座上載著她。
那個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手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勉強保持著單車的平穩。
她也不知道知道,因為后座上坐著她,自己脊背的肌膚一陣陣的發燙。即便是冬夜的冷風,也吹不散那股炙熱的氣息。
真希望道路能有無限的長,而自己能以男人的模樣,永遠載著她。
半夏看著自己手心里的小蓮厭厭不樂,心里更緊張了。她拿出手機連拍了幾張照,點開一個微信頭像,將照片發過去詢問。
那是當時在寵物醫院追著自己加微|信的一位爬友,昵稱叫小小龍。
雖然半夏沒有滿足過他“借小蓮出來營業”的愿望。但這段時間會偶爾通過手機和他請教守宮的照顧問題。
小小龍看了半天照片,回復了信息,【這是蛻皮沒蛻好,卡住了。腳趾和眼睛看起來有點紅,】
【也不用慌,守宮蛻皮是很常見的,基本每個月都要來一次。】
【你給它泡一下溫水,輔助它一下。】
【我發一個視頻給你看看,動作溫柔點,幫他一把很快就好了。】
半夏反復看了幾遍視頻,參考著視頻里播放的內容。
先給小蓮泡了一個溫水澡,再把他抓在手心里,捏住一片白色薄膜的邊緣,小心翼翼往外拉扯。
生怕弄疼了他,手都有點抖。
“疼的話你就說啊。”
她的臉靠得那樣近,溫熱的呼吸吹拂在剛剛泡過熱水的肌膚上,小蓮在她的手里張了張嘴,僵住四肢不動了。
一層薄薄的膜慢慢從細嫩的腳趾縫隙間脫離,半夏感覺出了一背的汗,伸手摸了摸那只嫩嫩的小腳,確定沒出什么差錯,才按照視頻里教的給他涂了點消炎藥。
又小心地把卡在眼皮里的一點死皮剝落,給那只紅腫了的眼睛也上了藥。
最后抬頭看手機里同步播放的視頻,視頻里的聲音這樣說著,“幫守宮脫皮,到了尾巴的時候,為了防止斷尾,要像這樣抓好你的守宮。”
守宮的腹部,都是白色的,外表看上去一片光潔,沒有任何奇怪的外部器官,因而半夏也就沒有多想。
半夏眼里看著視頻,手中照著示范把小蓮翻過來,掐著他的月要腹,開始處理他尾巴上的問題。
小蓮明顯地在她手中掙扎了一下,半夏眼下只顧盯著視頻,口里抱怨,“別亂動,我還沒開始呢。”
直到她開始小心地搓那條尾巴,手中的小蓮終于發出一點低啞的喉音,“不要這樣……放,開我,”
那語調和他平時說話大為不同,完全跑了腔調,似乎在喉嚨里壓抑著難耐的痛苦,但又好像十分歡愉享受。
半夏才感覺到有所不妥,偏偏這時候視頻響起一段語音,“處理尾巴褪皮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如若不慎,發生感染,或者出現枯尾現象,就需要及時切斷守宮的尾巴,以保證它們的生命。”
“下面講一下必要的時候,怎么安全切斷守宮的尾巴。”
半夏和小蓮都同時被這段話嚇住了。
半夏如履薄冰,動作溫柔再溫柔,小蓮緊緊閉著嘴,忍耐再忍耐。
待到終于處理完這次驚悚的卡皮事件。半夏才剛剛松手,小蓮就一下從她的手上竄了出去,一頭鉆進了窩里的毛巾底下,僅僅露出一點點尾巴尖尖,在空氣中不受控制地抖動。
半夏忍不住給小小龍發了一句話,【你知道守宮一直抖尾巴是代表什么意思嗎?】
小小龍的信息回得非常快,【恭喜你,雄性擺尾的話就是發晴了。】
他在這句話后接了一個極為興奮的表情。隨后立刻發來一個短短的小視頻。視頻中一排漂亮的爬柜里,各種膚色的守宮應有盡有。
“快看,我這里各種大眼細腰的美人都有。把你家的小哥哥借出來營業一次,價錢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