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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份記憶并行。
新的那一份就像電影一樣在季雨時的腦海中播放,他記起來,季旻越養了一只柯基。
和季雨時原始記憶中的一樣,季旻越也在附近的大學任課,晚上要參加校慶晚會。小橘前一天剛被嫂子帶去剛洗過澡,渾身香噴噴的,季雨時一邊擼貓,一邊和季旻越聊天。
季雨時表現得很尋常,除了出任務后瘦了些,精神狀態和以往都沒什么不同。
季旻越問:“那位對你特別有偏見的宋隊長,相處下來怎么樣?工作中沒欺負你吧?”
“欺負”兩個字咬了重音,季雨時的睚眥必報,沒人比季旻越更清楚,這世界上能欺負季雨時的人恐怕還沒出生。
季雨時拒絕去江城支援,林部長曾給季教授打過電話求助,季雨時拒絕的原因便多少透露了一些。因此某宋姓隊長惡名傳遍寧城分部不說,還傳遍了季家,怕是怎么也洗不白了。
季雨時說:“還好,傳言傳來傳去就變了。其實以他的能力,有驕傲的資本?!?
那就是人還不錯了。
否則季雨時這種記仇的人,不會為對方辯解哪怕一個字。
季旻越笑:“那說他恐同呢?這個是不是傳言?”
對方黑眸深深的模樣在腦海中浮現,季雨時評價道:“他……就是一個直男而已?!?
季旻越并不能待多久,聊了會兒天,見弟弟一切安好,臨走前便囑咐道:“明晚回家吃飯,老季估計會和你聊幾句,長篇大論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貓跳出季雨時的懷抱,軟軟的腳墊悄無聲息,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倒回來,沖著季雨時喵喵叫,是要水喝的意思。
季雨時站起來,到廚房去備水,這才發現了家里有什么不同。
他打碎過的玻璃杯還好端端在桌面上,餐桌上扔著幾本他早就看過的書,墻上原先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的地方換成了季家十年前的全家福,家里的貓爬架還剩一臺,墻邊的貓糧碗也形單影只……
記憶隨著他的目光蜂擁而至,讓他頭疼欲裂,一碗水猛地打翻在地。
季雨時跪坐在地板上,輕微喘氣。
貓緊張地圍著他打轉,用臉去蹭他的手,似乎在問他怎么了。
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快速打開了手機投影,在網頁搜索頁面上,輸入了“盛云”兩個字。
搜素結果跳出:“盛云,男,著名物理科學家,生于星元1405年8月2日,于1439年4月6日于家中逝世……”
看到這里,季雨時立即關閉了頁面。
沒有改變。
他傻了,那件事,遠遠早于一切發生改變的十五年前。
*
季雨時給自己份點了外賣。
還好,他常點的那家店并沒有因為一切發生改變而消失。點完吃的,他又在家中找到上一次季旻越帶過來的紅酒,如在“中轉站”一樣喝了半杯。
深夜,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季雨時起來關窗,發現燈火通明的繁華街道上,竟然一輛車也沒有。他怔愣,忽地發現,眼前熟悉的城市變了模樣,左側與右側完全對稱,處于某種鏡像的折射中。
遠處的十字路口,斑馬線上出現了一個人,手中攏著一個發光的物體。
季雨時的視力絕佳,他看清了,那分明是一朵發光的熒光花,而那個人,也像察覺到他的目光一樣抬起頭來。
季雨時驚得倒退幾步,條件反射般用力把窗戶關好。
他邁開步子要回到床上去,卻不經意看見了門后有一灘血跡。
那血跡中,赫然有一條穿著黑色短靴的小腿。
他驀地發起抖來。
一只溫暖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熟悉的嗓音在他耳旁說:“別看?!?
……
季雨時從噩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胸口沉重得厲害,一團毛茸茸、軟綿綿的東西壓著他,是光明正大蹲在他的胸口睡覺的貓。
季雨時把貓抱開,小橘發出嬌氣的“喵”聲,許是不滿,干脆跳下床去了。
他打開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卻發現信息處顯示著一則未讀。
宋隊:[到家了沒有?]
這一則信息發送于七八個小時前,正是季雨時的懸浮列車剛到寧城的時候,他竟沒顧得上看手機。
這條信息讓懸在空中的一顆心霎時落地,思維被拉回了現實,季雨時回復:[到了。]
雨聲越來越響,季雨時這才發現自己是真的沒關窗戶。
爬起來去關好玻璃,回到床上季雨時才意識到不妥,現在是凌晨,他卻在給對方回信息。
可是令他驚訝的是,宋晴嵐竟然也沒睡,信息已經回過來了。
宋隊:[這么晚還不睡。]
季雨時差不多可以想象到宋晴嵐微微挑起眉毛,表示驚訝的樣子。
季雨時回復他:[折騰醒了。]
這次宋晴嵐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宋隊:[你忙。]
季雨時知道這就算是聊天告一段落的意思,他關掉手機,重新下床去還沒來得及整理的隨身袋里找出了他的黑白游戲掌機。
雨聲中。
俄羅斯方塊玩到二十萬分的時候,手機重新震動了。
季雨時看到新的信息,面上露出了茫然。
宋隊:[注意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以后,宋晴嵐:還早,再來一次?!尽举|上就是雙標渣男?!?
第43章
注意身體?
難道宋晴嵐知道他晚上睡不好?
還是因為他之前示弱的時候弱得太過分,讓宋晴嵐當真以為他十分虛弱?
季雨時正在奇怪這幾個字的含義,宋晴嵐卻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季雨時接了,不知怎地,電話接通后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季雨時是不知道說什么,而宋晴嵐卻像是在等什么。
確認季雨時這里是一片安靜后,宋晴嵐先開口,語氣不太好:“季顧問,你的任務報告寫得怎么樣了?”
季雨時:“任務報告?”
宋晴嵐僵硬地“嗯”了一聲,直接問道:“你現在說話方不方便?關于銜尾蛇任務的一些細節我記不太清了,現在需要問你?!?
季雨時一人一貓在家,沒有什么方不方便。
宋晴嵐的態度不像詢問,倒像是不容置喙,聽上去要是季雨時敢拒絕的話,他就會教訓人,簡直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名嚴厲的隊長。
季雨時:“現在?”
這可是凌晨。
宋晴嵐說:“嗯,現在。”
雖然奇怪宋晴嵐為什么要這么趕著寫報告,但是季雨時反正也睡不著,便應了:“可以?!?
宋晴嵐還真開始問了。
別說宋晴嵐,連季雨時都覺得這一次的任務報告很難寫。所謂的“所有時代意義上的天穹”已經很難解釋,但那至少已經有天穹的專家在著手分析。而喪尸的出現與能量源的出現都不在他們的專業范圍內,也會有專家根據任務報告進行分解研究。
面臨天穹七隊的第一個難題是,他們將作為首次在報告里描述關于“時間錨”的概念。
如先前所說,時間錨一項一開始研發就被明令禁止的技術。
它以某個時間坐標為錨點,插入另一個必要條件,在檢測到該必要條件被觸發時,讓時間回到原點的錨點。它會引發嚴重的時間悖論,例如,讓某人在某個時間段內永生或者讓某歷史事件永遠不會發生,它產生了基于當前時間線的時間氣泡,超出時間線之外,影響正常時間線的進行。
這項被禁止的技術是怎么被研發的?它又存在了多久?它會引起哪些連鎖反應?
這些問題都需要季雨時的記憶力來重現,他們得把每一個循環都事無巨細地寫清楚。
第一個難題便罷了,他們面臨的第二個難題,便是平行宇宙中那無數的殖民地。
PU-31他們已經了解得有限,PU-18更是除了遇見大胡子他們以外一無所知,而地球為什么毀滅的原因才是當局會想要了解的重中之重。
這兩個難題一比較,最后一個關于時間裂縫的難題,反倒容易得多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三個月的假期說起來是讓他們調整狀態,其實是給了大家充足的時間寫這份厚厚的報告。
宋晴嵐與季雨時尚且焦頭爛額,李純等學渣怕更是要哭出聲了。要是再讓他們知道隊里的兩位學霸不睡覺正在互相抄作業,他們怕是要開始懷疑人生。
兩人一邊電話溝通,一邊打開全息投影做筆記。
連季雨時都記了不少東西,理順了如何開始,那么這分有史以來最冗長的任務報告要完成也就不難。
中途宋晴嵐停下來,怪怪地問過一次:“我們講這么久,會不會影響別人?”
季雨時說不會。
這個電話講了好幾個小時,等他們討論得差不多的時候,天都亮了。
窗外,黎明到來。
看著云朵邊緣逐漸亮起來的金邊,季雨時終于察覺到了一絲困意。
小橘重新回到床上,肉墊在床單上踩出一個又一個淺淺凹下去的腳印,然后倒下去,露出雪白的肚皮撒嬌。
季雨時聽著宋晴嵐講話,伸手輕輕地撓它肚皮下方,他奇怪地記得小橘喜歡他這樣做。
也許是疲勞與困意讓人變得更容易傾訴。
季雨時忽然開口:“宋隊,我身邊有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一旦開了頭,剩下的話便容易得多,他繼續說:“你說,我們是不是還在時間錨里,從來都沒有真正走出過那個世界?或者說,我們是不是在一個新的副本里,其實從來都沒被攔截成功?”
聊了這么久,宋晴嵐的聲音是和剛接通電話的時候有點不同,帶著一股屬于清晨的喑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