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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杯子里也斟滿了飲料,便端起來:“謝謝齊部長。”
大家落座。
季雨時一坐下,從齊部長進門起就觀察著他的宋晴嵐便側過頭想要說什么,季雨時先一步輕聲道:“別擔心,我已經想起來了?!?
這距離有點近。
宋晴嵐的唇差點碰到對方的臉。
兩人都是一退,彼此不再講話。
宋晴嵐手握著玻璃杯,覺得有些熱,干脆將杯中冷飲一飲而盡。
他剛才,竟然在想季雨時的臉碰上去會是怎么感覺。
作為一個從無數的守護者任務里摸爬滾打出來的領導,齊部長不是喜歡打官腔的類型,這頓飯也說明了他的性情。
正如宋晴嵐在車里說的那樣,齊部長簡要說明了十五年前在夾縫中與天穹七隊的相逢。
時間真的是個非常奇妙的存在。
齊部長感嘆:“這些年我見證著你們慢慢組成,也見證著指揮中心舉薦小季過來的借調令。我不知道你們會發生什么,但是我能確定結果。這么多年了,在雨林走投無路地死去,在暴雨中槍斃叛徒的情景仍舊是我的噩夢,直到這一次,你們成功回來,我昨晚終于睡了個好覺。最重要的是,我和一些老隊友這些年一直等待著今天親自和你們說感謝,他們雖然天各一方來不了,但我做代表,必須敬大家一杯?!?
十五年保守秘密,必定不太容易。
如今該完成的歷史徹底完成,秘密不再是秘密,齊部長喝完這一杯,連眼角的皺紋都松開不少。
放下杯子,季雨時問:“謝思安呢?”
大家都很好奇這個問題。
聽到這個名字,齊部長沉重地一筆帶過:“經稽查部門審判,終身監禁。”
話題回到季雨時身上。
齊部長說:“小季,你的能力非常突出,我和你們林部長通了電話,非常想讓你正式加入守護者隊伍,但林部長不放人。我覺得,還是你本人的意見比較重要,怎么樣,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一個個的輪番上陣。
隊員、隊長、現在部長都來了。
齊部長話音一落,眾人都刷刷地看了過來,面帶期望,季雨時:“……”
這不是什么歡送宴,是鴻門宴吧?!
最終,季雨時道:“謝謝齊部長,我會好好考慮的?!?
*
飯后,眾人告別。
小隊將季雨時圍在中央,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不管季雨時考慮得如何,以后來江城了,都由他們負責接待。
離開守護者小隊,此前注射的皮下通訊器變會被代謝掉,任務外也沒有了通訊器。于是湯樂打頭,問季雨時要了手機號碼,然后眾人紛紛要求一視同仁,便都留了一波。
季雨時還是第一次在手機上一次性存這么多號碼。
等他存好了,一旁等待的宋晴嵐便道:“好了,再晚季顧問趕不上車了?!?
從江城去寧城有專門的城際懸浮列車,時速達到五六百公里,車程只需要一個多小時,是江城分部給買的票。
季雨時收好手機,聽到宋晴嵐說:“季顧問,我送你。”
一轉頭,對方正習慣性地抱著雙臂,是個不容拒絕的姿勢。
季雨時本來也沒有要拒絕的意思,點點頭:“那麻煩宋隊了?!?
一群人目送他們離開,揮著手。
午后烈日炎炎,耳側蟬鳴聲聲。
朝夕相處的,來自寧城的季雨時,終將回到自己的城市去,他不屬于這里。
季雨時沒有回頭看,他不想記得大家傷感的臉,徑自打開車門上了車。
宋晴嵐也上車來,一路無言地開到了江城東站。
“謝謝。”季雨時道,“那我走了。”
他正要開車門,宋晴嵐忽然叫住了他:“季雨時?!?
季雨時白皙的手輕輕一顫,回過頭去,只見宋晴嵐黑眸深深,正欲言又止看著他。
害得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得快了起來。
他啟唇:“怎么了?”
宋晴嵐拿出手機,將剛才記住的手機號撥通,特別直男地說:“他們的號你都存了,順便把我的也存一存?!?
第42章
季雨時上了懸浮列車,找到自己的商務座。
這里足夠寬敞,車廂里也沒什么人,他將裝衣物用品的隨身袋隨便扔在地板上,然后拿出了手機。做完這個動作,他才反應過來,他什么時候也這樣不拘小節了?原來天穹七隊的習慣會傳染。
手機上有一通未接電話,是宋晴嵐剛才打的。
對季雨時來說,其實存不存電話號碼都無所謂,反正他只要看過一次就記得這號碼屬于誰,對他來說,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者是數字還是人名都沒有區別。
但本著一視同仁的心態,季雨時還是點開那串號碼,點擊新建聯系人。
先輸入了“宋晴嵐”三個字。
打字的時候,他不著邊際地注意到,嵐,指的是山里的薄霧。而晴嵐,難道是指晴天的薄霧?
三個字打完了,光標在最后一個字后面閃爍。
這個名字,或許以后沒有什么機會能他的手機屏幕上出現,季雨時看了幾秒,忽然將它們刪除,然后打下了“宋隊”。
卻如要立刻反駁他一樣的,他剛存好關掉屏幕,手機便是一個震動亮了起來。
宋隊:[季顧問,你說的那位汪部長,全名叫什么?]
季雨時:[汪曉騫。]
宋晴嵐沒再發信息過來。
季雨時回到寧城已經是四點。
出發去江城前,他將自己的車停在了寧城北站的停車場??墒堑人叩接洃浿械耐\囄磺耙豢?,那里卻停著一輛陌生的車。黑色越野車,22寸大輪轂,全車上下沒有一點多余的裝飾,車身積了一層薄灰,看起來已經在這里停了很久沒有挪動過。
疑惑只是很短暫在心中停留。
新的記憶在季雨時腦中出現——一年前換車時,他在這款車與另一款車之間猶豫,最終選了這一款。
這與他原本的記憶相反,因為那次猶豫的結果,是因為這款車過于龐大所以放棄。
季雨時沒有過多思慮,他成功用自己的指紋給車解了鎖,然后一路平穩地開回了家中樓下。
回家后,季雨時沒顧得上去查看家里有什么不同,徑自去了浴室。
冷水不斷從頭頂澆過,在夏日倒不至于凍得人牙關打顫。
祖父悖論,諾維科夫的自洽性原則,一套一套邏輯精密的理論,季雨時腦中塞入了太多的東西,令他混亂,令他分不清楚現實與記憶的差別。哪些和以前不一樣了,哪些又還是老樣子,記憶在跟隨著改變同步生成,與從前巨細無遺的記憶混合在一起,有些超出他的負荷。
洗完澡,季雨時手撐在洗手臺的陶瓷盆上,渾身洇了冰涼水汽,水珠順著頭發滴落在下巴、鎖骨,然后是手背。
他打開鏡柜,從徑自后面找到一瓶藥。
出發前用藥盒裝了一部分,家里剩下的藥不算太多了。
他倒出一顆藥片在手心,喂到嘴里,然后就這樣俯下身就著水龍頭的水將它咽了下去。
除了銜尾蛇任務中最開始記憶混亂的時刻,他已經很久沒這樣短時間內兩次服藥了。
鏡子里面的自己算不上好看,甚至稱得上是狼狽。
他默默地看了自己一會兒,然后轉身,找到浴巾將自己草草擦干——再過不久,季旻越就要來了。
*
季旻越果然很準時,說是七點之前會來,實際不到六點就來了。
“你瘦了?!奔緯F越一進門就吐槽,“出個任務一去就是一個月,上邊兒到底是把你們弄去干嘛了?”
在天穹工作的每個人都簽了保密協議,能透露的信息有限,因此家人只能知道他們要出任務,而不知道具體是執行些什么。這回季雨時被借調去寧城,原計劃一周之內就能回家,但卻去了一個月,家人都十分擔心,卻別無他法。因此關于時空劫持,喪尸、裂縫等等駭人聽聞的經歷,家人更是一無所知,他們也不會說。
季旻越左手拿了一只貓包,右手還拿了一些貓咪的日用品。
他一邊說一邊進門,將貓包和東西放在地板上。
一個人拿不了三只貓的東西,季雨時問:“怎么不叫我下去幫忙?”
“喵——”
貓包里,傳來陌生的貓叫聲。
“用得著嗎?”季旻越說,“說要幫忙,你也不搭把手把門給關上,貓跑了怎么辦。”
季旻越關門回來,看見季雨時表情奇怪,正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那里,便笑道:“你主子就算長胖了一點點,也不用著這么震驚吧。”
貓咪很容易產生應激反應,季雨時的貓包都是不透明的。
他拉開貓包,看見沖他甜膩叫喚的,是一只圓臉橘貓,他根本不認識。
可很快地,就像他看見齊部長、看見車時一樣,記憶如潮水般涌至。
季雨時知道了現在的他,并沒有三只自來熟的黑貓。
兩年前的一個深夜,他經過垃圾堆時,發現了一只長滿跳蚤、慘兮兮地叫著的奶貓。它大約十幾天大,被人扔在垃圾堆里,季雨時將它撿了回來,取的名字十分沒有創意——就像他的大黑、二黑、小黑一樣,敷衍得令人發指。
它叫小橘。
小橘身體肥胖了不少,跳出貓包的動作卻很輕盈。
“喵嗚。”
它見了正牌鏟屎官立刻撒起了嬌,柔軟的身體圍著季雨時的小腿打轉、磨蹭,尾巴掃來掃去,想把季雨時勾住,顯得有些激動。
季雨時彎腰,把它抱了起來。
小橘一落入季雨時懷中,立刻就打起了滿足的呼嚕聲。
“真的沉了好多?!奔居陼r回答季旻越,“怎么吃的?”
季旻越與季雨時長得不像,比季雨時還要矮上兩三公分,小時候比季雨時還瘦,因此兩人打架他總是挨揍。但兩三年的婚姻生活,讓他愈發敦實,如果不說的話,旁人還以為他才是小橘的主人,畢竟物似主人型。
季旻越癱在弟弟的沙發上:“天天搶狗食,能不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