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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五)
看完紙上印出的那些痕跡,帕切科扭過頭來,對旁邊的巴頓道:
“接下來的事情會相當復雜,我會尋求警方的幫助。
“而你,可以返回基金會,等待后續的詢問。”
凝視著紙張的巴頓聽到這句話,不僅沒有失望,反倒一陣慶幸,連忙點頭道:
“好的。”
讀完弗納爾遺留的文字痕跡之后,巴頓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會非常危險。
而作為一個普通人,避開危險是本能的選擇。
當然,這也是因為弗納爾只能算他的普通朋友,還不值得他冒著極大的風險去摻合這件事情。
回應完畢,巴頓立刻轉身,從旅館老板和服務生之間穿過,來到了街上。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公共交通工具,上了一輛出租馬車。
巴頓這次外出屬于特殊事務,比較緊迫,且有“合規部”副主管作證,所以,能夠報銷這方面的費用。
而花基金會的錢和用自己的薪水,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途中,巴頓望著窗外的風景,忍不住思考起弗納爾現在的狀態:
“他還活著嗎?
“房間內那么濃烈的血腥味……
“希望他還活著吧,愿主庇佑他。
“如果他還活著,現在會在哪里?
“在哪里……
“會不會?
“這!”
思緒電轉間,巴頓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忙吩咐車夫,讓他改變路線,前往自家所在的街區。
沒過多久,他回到了家中。
“發生了什么事情嗎?”巴頓的妻子迎了上來,一臉詫異。
此時距離午餐都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更別說下班。
巴頓沒摘帽子,沒脫外套,沒回答疑問,直截了當地問道:
“弗納爾來過嗎?”
“他一刻鐘前來拜訪你,我讓他在書房等待,并派了維爾斯去基金會找你。”巴頓的妻子如實回答道。
維爾斯是他們家的男仆,而很顯然,一刻鐘不足以讓他抵達“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
這才是巴頓妻子最詫異的地方。
“嗯。”巴頓重重點頭,急匆匆通過客廳,上至二樓,進入了書房。
書房里面,窗戶大開,簾布輕搖,空無一人。
“弗納爾?”巴頓喊了一聲,但無人回應。
他跳窗離開了……巴頓皺起眉頭,認真地環顧了一圈,發現自己書架上擺放的幾本書籍出現了順序的混亂。
那是一套歷史方面的叢書,分為上中下冊。
巴頓的習慣是從右往左排列,而現在它們變成了從左往右。
他無聲吸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抽出了那三冊書籍。
一番仔細的檢查后,巴頓發現中間那冊有一頁被人折了起來。
他連忙翻到那頁,展開了折角。
上面用鉛筆寫了一段單詞潦草的文字:
“第四紀的遺民們在崇拜邪神。”
嘶……巴頓又是驚慌,又是恐懼,猛地將手中的書籍塞了回去。
沒怎么去思考,他蹬蹬蹬沖出書房,奔向樓梯,準備去尋找“合規部”副主管帕切科,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并請他找警察來保護自己的家人。
等出了家門,巴頓才放緩腳步,考慮起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該去哪里找帕切科?
克勞夫旅館,斯托恩警察總局,還是基金會?
經過短暫的思考,巴頓決定回基金會,找別的“合規部”雇員。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出租馬車停在了他家門口,帕切科.道恩走了下來。
“我們發現弗納爾又來你家了。”這位“合規部”副主管語速頗快地解釋了一句。
巴頓松了口氣,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對,但他已經離開。
“不過,他有留下一些線索。”
說完,巴頓領著帕切科進入自己家,來到書房,將那冊書籍遞給了對方。
帕切科看了兩眼,用手指于那行文字的表面輕輕滑了一下。
緊接著,他拿出先前用過的鉛筆,于弗納爾留言的側面寫道:
“報警!”
做完這一切,帕切科將這本書塞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但是,他沒有把書籍完全推入。
這樣一來,整排圖書就產生了一個往外的凸起。
“好了,回基金會,用午餐,然后,等警察們的好消息。”帕切科拍了下手掌道。
巴頓不是太明白這位資深律師這么做的緣由,但他沒有開口詢問為什么。
他真的不想深入摻合這件事情,他覺得自己完全承受不住。
巴頓旋即編織理由對妻子解釋了幾句,然后跟著帕切科返回基金會,開始了日常的工作。
到了下午茶時間,他剛結束一次古籍鑒定,就聽見了敲門聲。
“有線索了,需要去你家一趟。”帕切科纏著灰色圍巾,立在門邊道。
“線索?”巴頓驚訝起身。
帕切科沒做正面回答,攤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巴頓無法拒絕,與對方一起回到了家中。
“弗納爾又來了!”他的妻子明顯察覺到了不對,頗為驚恐地迎至門口。
“沒事,一些小問題。”巴頓維持著自己男子漢的形象,寬慰了妻子一句。
來到書房后,他和帕切科發現弗納爾又提前逃走了。
“該死的,他就不能等一下嗎?”巴頓忍不住抱怨道。
“沒關系。”帕切科走到書架前方,抽出了那本圖書。
很顯然,弗納爾已過他的建議,因為這本書籍被完全塞入了架子里。
“我大概知道弗納爾在哪里了。”帕切科半閉上眼睛,笑著說道。
巴頓一陣愕然:
“怎么知道的?”
帕切科睜開眼睛,微笑回答道:
“他接受了我的賄賂,不,饋贈,也不對,最準確的描述應該是建議。
“當然,他未必會采納。”
說完,這位“合規部”副主管越過巴頓,走出了書房。
巴頓下意識跟在他的身后,一路離開自家所在的區域,拐入了附近一條街道。
那條街道的盡頭,有一棟因火災而垮塌的房屋。
“竟然還沒開始重建。”巴頓小聲說了一句。
帕切科又戴上了白色的手套,表情略微嚴肅了一點。
他通過還算完整的正門,進入了半坍塌的大廳內部。
一根根焦黑的木頭垂落于地,擋住了一道人影的下半身。
那人影穿著棕色夾克,鼻子紅彤彤的,看起來很結實,正是考古學家弗納爾。
巴頓暗自吐了口氣,急聲問道:
“你怎么不報警?”
“他們監控著警察局。”弗納爾表情沒什么變化地回答道。
巴頓脫口再問:
“為什么不離開斯托恩,去別的城市報警?”
“他們監控著蒸汽列車站。”弗納爾用同樣的口吻回應道。
巴頓想了想,皺起了眉頭:
“你有很多方式離開斯托恩,他們沒法封鎖一座城市。”
聽到這個問題,弗納爾的表情逐漸生動了起來,語氣略顯飄忽地說道:
“我感受到了那位偉大存在的意志……”
第六章
一個普通人的日常(六)
偉大存在……聽到弗納爾的話語,巴頓潛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某些記憶一下奔涌了出來。
這讓他難以遏制自己的恐懼,雙腳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幾步。
他多年前那次考古活動中,所有的噩夢都從看見類似的描述開始!
就在巴頓身體顫抖,想要掉頭逃跑時,帕切科.道恩這位“合規部”副主管竟主動向弗納爾提出了問題:
“既然你已經感受到了那位偉大存在的意志,那為什么不與追蹤你的第四紀遺民們和解?”
弗納爾的鼻息驟然沉重了一些,仿佛噴薄出了淡淡的,慘白色的霧氣。
他的嗓音也跟著變高:
“他們不是全身心的信奉,他們還有所保留!”
弗納爾說話間,半坍塌的房屋內,稀薄到難以看見的淡白霧氣彌漫開來,散發出了濃烈的血腥味道。
巴頓似乎明白了點什么,卻沒有心情去思考。
他只想離開這里,逃避快要奔涌而出的危險。
帕切科卻相當鎮定,他看著弗納爾,態度親切地問道:
“你一直拜訪巴頓先生,給基金會寫信,是希望我們提供哪些幫助?”
聽到這句話,巴頓一下愣住。
如果換一個場合,他絕對會以為帕切科在問弗納爾需要什么樣的法律援助!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只剩兩個選擇了嗎?要么逃走報警,要么掏出武器,給弗納爾一槍或一棒……巴頓對帕切科的處理方式充滿疑惑。
鼻端有淡白霧氣裊繞,眼眸流淌淺灰光芒的的弗納爾對這樣的交流毫無抵觸,他的表情沉淀了下來,語氣略帶威嚴感地回答道:
“兩件事情。
“一是拿著這件物品前往郊外,等傍晚再返回。”
說話間,弗納爾丟出了一個細脖子的玻璃瓶。
這玻璃瓶似乎非常結實,哪怕摔在了地上,碰到了石頭,也沒出現半點損毀。
而它的內部充盈著淡白的,稀薄的,近乎虛幻的霧氣。
這個剎那,巴頓敏銳地察覺到帕切科這位“合規部”副主管的身體僵硬了一些,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同尋常的東西。
弗納爾沒去觀察他們兩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二是在搜集古物的時候,幫我尋找類似這樣的物品。”
他邊說邊從懷里拿出了一張紙,將它展了開來。
紙張上描繪著一盞造型奇特的燈,它就如同一個微縮的水壺,壺口延伸出了燈芯。
“……沒有問題。”帕切科沉默了兩秒后,用區別于剛才的,略顯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那就好,哈哈,你不覺得我們的相遇不是一種巧合嗎?”弗納爾隨即丟下了那張紙,然后縱身一躍,跳到了半坍塌的房屋高處。
他如同一只狒狒,身形敏捷地攀爬著,跳躍著,很快就消失在了巴頓和帕切科的眼前。
“我們接下來怎么……”巴頓側頭看向那位“合規部”副主管道。
他話未說完,突然停頓了下來,因為他發現帕切科僵立于原地,呼吸極為沉重。
除此之外,帕切科的體表還隱約長出了一根根粗黑的卷毛,肌肉鼓脹了起來,讓黑色呢制大衣繃得很緊。
……怪物……怪物……巴頓的瞳孔急劇放大,似乎想要看清楚帕切科現在的模樣。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帕切科身上的異常消失了,他長長地吐了口氣道:
“我們在這里等待。”
“……需要將它們撿起來嗎?”巴頓指了指地上的細頸瓶和紙張。
帕切科嘴角動了一下道:
“你可以去拾取。
“但之后必須與我保持一段距離。”
巴頓脫口而出道:
“那個玻璃瓶里裝的霧氣會對你造成影響?”
“有的事情,即使不能肯定,也最好不要魯莽嘗試。”帕切科依舊未做正面的回答。
和他交流真的很累……巴頓想了想,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細頸瓶和紙張的前方。
他剛彎下腰,拿住那兩件物品,眼前突然就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緊接著,一雙靴子出現在了他的視線內。
這雙靴子一只前端尖長翹起,一只和當前流行的圓頭靴相似,仿佛屬于兩個人。
巴頓心中一緊,猛地直起身體,望向了前方。
他的對面,站著一位女士。
這女士身穿分成兩幅的長裙,一邊繁復,一邊簡潔,一邊包容了多種色彩,一邊是純粹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