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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膚頓時變得像雪一樣白,嘴唇變得像血一樣紅,頭發(fā)變得像烏木一樣黑。
她的手中則多了一面虛幻的,古老的鏡子。
這是童話魔法里的“白雪公主”,貝爾納黛用它來提升自己“預言”的成功率和準確性。
無聲無息間,她“看見”了一幕場景:
那座雄偉威嚴的深黑陵寢出現(xiàn)了明顯搖晃,沉重高大的石門隨之敞開。
然后,一條漆黑巨大的手臂伸出了石門。
這手臂的規(guī)模接近島嶼上的那些樹木,從顏色和狀態(tài)看,更像影子的一部分,但它不是薄薄一層,反倒填滿了血肉,顯得極為怪異。
它用肘部支撐住地面,艱難地往前挪動著,仿佛要將后續(xù)更龐大更恐怖的部分拉拽出來。
轟??!
整座島嶼都開始了晃動。
砰!
那雙趨于透明的“窺秘之眼”猛然破碎了。
貝爾納黛的眼睛隨即閉了起來,似乎看見了無法直視的強光,或是受到了難以承受的傷害。
她的眼角跟著流下了明顯的血水,臉色蒼白了不少。
而她的身上,一對對虛幻圣潔的翅膀展開,用潔白羽毛的下落中和了某種無形的污染。
“果然有能力對抗,大帝的遺產(chǎn)真是豐厚啊……呵呵,‘隱者’女士在被我教育前,喜歡用‘窺秘之眼’審視周圍的人和物,絕對有一定的家教因素……總之,都是羅塞爾的錯!”灰霧之上的克萊恩一邊暗自松氣,一邊忍不住腹誹了大帝幾句。
緊接著,他思緒電轉(zhuǎn),分析起貝爾納黛在預言中看見的那幕場景:
“石門打開后,陵寢內(nèi)似乎爬出來了一個恐怖的生物。
“這或許是復活歸來的羅塞爾,也可能是某種災難的象征形象,比如,曾經(jīng)侵蝕這座島嶼的某位外神,或者悄然污染了羅塞爾的‘原始月亮’……
“嗯,即使是羅塞爾,那也絕對不是人類形象,更接近于神話生物,接近于神靈……另外,無法肯定那恐怖生物是否有理智,是否可以交流……
“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是,石門被打開是貝爾納黛或者其他人做的,還是陵寢內(nèi)那恐怖生物自己干的?如果是后者,哪怕我們什么都不做,事情也有可能發(fā)展到預言中的那一步……
“預言真是充滿歧義啊。”
克萊恩隨手具現(xiàn)出一枚金幣,錚地將它彈起,做了個占卜。
夢境占卜的結(jié)果顯示,那座陵寢兼具危險和安全兩種狀態(tài)。
“這讓我怎么解讀?”克萊恩沉思的同時,將注意力放回了貝爾納黛身上。
貝爾納黛用了好幾十秒才緩了過來,不再顯得那么虛弱。
不過,對于自己看見的畫面,她暫時沒法做出有指向的預言,只能確定問題絕對很復雜。
因為“窺秘之眼”破碎,她沒法再借助它看見種種隱秘,只能通過“無形仆役”自帶的感知,查看周圍的基本情況。
她發(fā)現(xiàn)愛德華茲在自己無法操縱“無形仆役”時,始終保持著沉默,一動不動,似乎未察覺到一點異常。
想了想,貝爾納黛借助“無形仆役”,對愛德華茲道:
“你還記得在倫堡度過的歲月嗎?”
愛德華茲淡漠的淺藍眼眸動了動:
“記得。
“我似乎……”
說到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扭曲了起來,仿佛正承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這樣的狀態(tài)下,他眼眸突然煥發(fā)出了奇異的光彩:
“我似乎,似乎,已經(jīng)死了……”
第三十七章
活化
“已經(jīng)死了……”
愛德華茲轉(zhuǎn)過腦袋,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眸望向了貝爾納黛的“無形仆役”,他的目光不再冷漠和木然,閃爍起奇異的光芒,充斥著不敢相信的色彩。
直到這一刻,他才似乎認知到自己早已死去又“活”了過來,與需要提防的威廉、珀利和格林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
這樣的變化只維持了短短兩秒鐘的時間,愛德華茲的臉龐突然扭曲了起來,本就青白的皮膚飛快黯淡,一寸又一寸撕裂。
皮膚下,那一塊塊鮮紅的血肉以能夠看見的速度開始腐爛,往下滴落起腥臭的淡黃液體。
刷的一聲,愛德華茲揚起了手中的鐵黑色斧頭。
噗!
他那把斧頭狠狠劈到了自己的頭頂,仿佛要阻止腦海內(nèi)冒出不好的想法。
那斧頭又沉重又鋒利,直接就破開了愛德華茲的顱骨,一直劈到了他的眉眼間。
滴答,滴答,一滴滴乳白色的腦漿順著斧口,從愛德華茲扭曲撕裂的臉龐上往下滑落,就像給鮮紅的澆了些許牛奶。
“不要,不要靠近我……”給了自己腦袋一斧頭后,愛德華茲對著貝爾納黛的“無形仆役”,艱澀低啞地開口道。
話音未落,他的表情重歸呆板,眼神逐漸木然,并轉(zhuǎn)過身體,向著來時的那片森林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去。
那瘦高干癟的身體略微彎曲,似乎一下就駝了背。
貝爾納黛剛才試探著提問,是因為對進入那座陵寢有太多的疑慮和擔憂,只好間接點出愛德華茲本身存在的問題,看能否從他的回答里找到更多的線索,誰知,這位羅塞爾時期名傳北大陸的騎士竟做出了如此激烈又詭異的反應。
沉默了兩秒,貝爾納黛讓“無形仆役”對著愛德華茲的背影道:
“你的后裔們過得都還不錯,都有了一定的成就?!?
背朝陵寢的愛德華茲腳步停了一下,接著又繼續(xù)前行,通過無形的界線,沒入了森林。
他的目標方向似乎是那個亡者可以獲得“新生”的石柱墳場。
與此同時,貝爾納黛抬頭望向了天空。
彌漫在那里的淡淡黑色明顯消弭了不少,但卻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整座原始島嶼因此有了微妙的,無法具體描述的變化。
突然,藏在無形界限邊緣的貝爾納黛反手摸了下自己的背部。
她感覺那里沉甸甸的,就仿佛多了什么東西一樣。
左掌觸及目標后,貝爾納黛發(fā)現(xiàn)多出來的是一截頭發(fā)。
此時的她,內(nèi)穿領口處有大型蕾絲花朵的因蒂斯式女性襯衣,外套一件靛藍帶花紋的船長服,下穿米白色的長褲和接近膝蓋的靴子,頭戴插羽毛的三角帽,打扮的就像是一條海盜船的首領。
這種形象下,她的栗色長發(fā)原本是綁成半丸子頭,剛好披至背心,而現(xiàn)在,雖然她的發(fā)型未變,但頭發(fā)卻瞬間增加了好長一截,已垂到腰部。
緊接著,貝爾納黛低下腦袋,望向自己的右掌,看見五根手指的指甲正同時往外長出。
這位“神秘女王”沒有驚訝和慌亂,依循著“預言大師”的本能和長久以來積累的經(jīng)驗,向前走出幾步,通過無形的界限,徹底離開了那片原始森林,進入了“黑皇帝”陵寢所在的空曠區(qū)域。
這個過程中,貝爾納黛還讓“無形仆役”回歸了靈界。
也就是三四秒后,她感覺大地開始輕微晃動,那座陵寢也出現(xiàn)了明顯的震顫。
下意識間,貝爾納黛回頭望向了那片原始森林。
這一看,她的目光有了短暫的凝固。
那一棵棵深綠近黑的巨大樹木揮動起自己的枝干,相繼拔出了自己的根須,然后,如同人類一樣,向著貝爾納黛靠近。
整片原始森林都“活”了過來!
看著那密密麻麻,近乎遮蔽了天空的樹木潮水一樣涌來,貝爾納黛竟產(chǎn)生了一種世界末日來臨,所有地方都將被森林覆蓋的感覺。
皮膚流淌著火焰的巨大紅龍迅速飛到了高空,八條腿的魔狼開始狂奔于樹木之間……這座島嶼上所有的超凡和變異生物都變得躁動,往著陵寢方向而來。
雖然是“預言大師”,但貝爾納黛還是沒想到自己簡簡單單的,沒直接點明的一個問題會帶來這種程度的異變,就仿佛那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連通深淵的大門。
灰霧之上的克萊恩倒是看見了更多,并結(jié)合自身掌握的神秘學知識,有了一定的猜測:
“愛德華茲的狀況與威廉、格林他們有著一定的不同,就像是這座原始島嶼上那種秩序的漏洞,或者說,陰影……
“當他意識到自己早已死去時,這個漏洞這片陰影就被秩序發(fā)現(xiàn)了,開始遭遇‘修補’。
“而‘修補’帶來了那種秩序的增強,導致整座島嶼都發(fā)生了異變。
“我能感覺到,這里面有一定程度的‘黑皇帝’力量,是它影響了愛德華茲,讓他‘新生’后還保持著自身的一部分意志,而原始島嶼最初的秩序來自哪里?
“咦……”
克萊恩思緒電轉(zhuǎn)間,忽然察覺到貝爾納黛本身也有了一定的異變。
噗通,噗通,噗通,貝爾納黛隱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這心跳聲的節(jié)奏頗為混亂,仿佛是兩道聲音混雜而成。
兩道……貝爾納黛心中一動,冷靜地將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
下一秒鐘,她確定了自己聽到的心跳聲有兩個來源:
一個來自她的心臟,一個源于她的腹部。
她的肚子里似乎多了一顆心臟,正在不快不慢地膨脹和收縮。
而且,這“心臟”還在一點點地長大!
不需要再用“窺秘”能力去看腹部,貝爾納黛直接就感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了一個胎兒。
“它”從葡萄干大小一直長到了正常人類巴掌大,并且還在一直長下去,似乎用不了多久,就會發(fā)育成熟,撕開母親的腹部,血淋淋地鉆出來。
不知不覺間,貝爾納黛竟懷上了一個胎兒,而她的靈性感應和她身上的封印物都沒能提前察覺,做出阻攔,似乎無力應對這種影響。
“大地母神”……“原始月亮”……“欲望母樹”……貝爾納黛腦海內(nèi)一下閃過了三個神名。
據(jù)她所知,能造成這種異變的神秘并不多,絕大部分源自“大地”和“月亮”途徑相關的領域。
——“耕種者”途徑的序列0就叫做“母親”,“原始月亮”可以讓石頭獲得繁衍能力,“欲望母樹”則疑似掌握著“月亮”途徑的部分高序列非凡特性。
貝爾納黛沒急著處理肚子里的胎兒,先行讓眼眸又一次變得幽深,用預言能力窺探自己接下來最好的選擇是什么。
這一次,她只用了一秒鐘就得到了相應的預言:
“存活的希望在陵寢內(nèi)?!?
沒有猶豫,貝爾納黛伸出右手,于半空飛快勾勒出一個又一個帶著星輝的單詞。
這些類同于“褻瀆石板”上那種文字的單詞迅速交織成了奇異的符號,開啟了一扇通往靈界深處般的“秘門”。
緊跟著,“秘門”敞開,狂風吹出,化成了一個上身人下身氣流,包裹著白布的男子。
“賢者額飾?!必悹柤{黛語氣平和,嗓音威嚴地吩咐道。
那男子恭敬地應了一聲,從身上纏著的一條白布內(nèi)取出了一件飾品。
這飾品的核心是一只“鉆石”鑲嵌成的豎眼,它閃爍著純凈的光芒,給人異常神圣,充滿智慧的感覺,卻又顯得頗為冷漠,沒有溫度。
貝爾納黛隨即接過這飾品,將它“鑲嵌”到了額頭中央。
這是件“0”級封印物,貝爾納黛平時根本不會隨身攜帶,因為負面效果實在太嚴重了。
不過,此時此刻,這“賢者額飾”有一個能力對貝爾納黛相當重要,她愿意為此承受所有偏邪異類魔法都不能使用且非凡特性會逐漸影響身體,一點點融入的后果。
——如果不能在較短時間內(nèi)取下那“賢者額飾”,貝爾納黛就等于被人將序列2魔藥潑到了身上一樣,到時候,要么作為幸運兒,成功晉升為“賢者”,要么失控瘋狂,變成怪物,而在沒有輔助材料,沒舉行相應儀式的前提下,前者的概率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額頭多了一只鉆石豎眼后,貝爾納黛的身體開始虛化,分解成了一股又一股龐雜的知識。
剎那間,她變成了一個純粹的信息流生物。
而她肚子里的胎兒未獲得這種狀態(tài),啪嗒一聲掉到了地面。
“它”略有正常嬰兒一半大,已長出五官和四肢,皮膚皺巴巴的,流淌著粘稠的膿液。
隨著“它”脫離母體,尚未徹底成形的“它”逐漸退化,飛快消融于空氣中。
這嬰兒明顯不甘心,努力睜開被黏液封閉的眼睛,張大有著銳利尖牙的嘴巴,要做最后的掙扎。
這時,灰霧之上的克萊恩屈指敲擊了一下斑駁長桌的邊緣。
啪。
他放大了嬰兒掙扎失敗的概率。
那嬰兒終于無法維持自身,徹底消散在了正黑壓壓靠近這邊的森林前方。
與此同時,貝爾納黛化成的信息洪流通過那扇沉重石門,進入了“黑皇帝”陵寢內(nèi)部,重組出原本的身體。
這個過程中,她似乎看見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第三十八章
思路的重要性
進入“黑皇帝”陵寢時,貝爾納黛隱約有“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可她脫離信息洪流狀態(tài),用龐雜純粹的知識重組出身體后,卻什么都沒有感知到,似乎剛才經(jīng)歷的只是幻覺。
這位“神秘女王”沒急著深入陵寢,停留于原地,謹慎地打量起周圍的狀況。
無需使用“窺秘”方面的能力,這里的一切就清晰呈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
這“黑皇帝”陵寢的內(nèi)部空空蕩蕩,除了深黑的墻壁和中央的高臺,什么都沒有。
高臺之上,擺放著一張給巨人準備般的座椅,它整體仿佛鐵制,表面銘刻有繁復而扭曲的奇異花紋,靠背頂端則往上延伸出了皇冠的形狀。
此時,這張沉重巨大的座椅上,并沒有任何身影存在,似乎正等待著它的皇帝歸來。
貝爾納黛剛打算試探著邁步,靠近那座高臺,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了,就像被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在了原地。
緊接著,她背后自然展開了一對對虛幻而神圣的潔白羽翼,仿佛在被動地對抗著什么。
下一秒鐘,那一對對天使翅膀上,白色的羽毛一根接一根飄落,于半空長出了畸形的,細細的,毛茸茸的四肢,而羽毛層疊產(chǎn)生的縫隙相繼張開,似乎變成了數(shù)不清的眼睛。
畸變的羽毛們隨即發(fā)出了清脆的笑聲,讓“咯咯咯”的聲音回蕩在了陵寢內(nèi)部。
它們都活了過來,變成了微縮的“羽人”。
這讓貝爾納黛油然想起了父親講過的一些童話,那里面總是會出現(xiàn)不超過拇指大的小精靈。
念頭一閃間,貝爾納黛感覺右眼開始發(fā)癢。
那只眼睛的睫毛急速滋長,變成一條條細小的手臂,撐到了她的臉上,努力著想將眼球拔出。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貝爾納黛的右眼血管凸顯,自行發(fā)出了童稚輕快的聲音,似乎獲得了屬于自身的靈智和意識。
這也是一種“新生”。
幾乎是同時,貝爾納黛左邊的耳朵猛地耷拉了下來,遮住了耳道。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這只耳朵用略顯尖銳的嗓音高聲喊道。
如果不用靈性去感知,貝爾納黛肯定會以為自己身邊多了一個小姑娘,正捂耳跺腳地尖叫。
沒給她任何緩沖的余地,她額頭中央的“賢者額飾”主動脫離了她的身體,漂浮到了半空。
這一粒?!般@石”鑲嵌成的豎眼表面,剎那閃過了數(shù)不清的冰冷光芒,仿佛長出了一只又一只微縮的眼睛。
而每一只眼睛內(nèi),都映照出了貝爾納黛的身影。
“賢者額飾”也獲得了一定的活著的特性。
就在這件“0”級封印物即將蘇醒,對目標帶來某方面影響時,一只蒼白的修長的虛幻的手掌伸了過來,一把握住了它。
“賢者額飾“活著的特性隨之飛快散去,就像步入了生命的終點。
那只明顯屬于女性的,帶著冰冷蒼白意味的手掌來自貝爾納黛的身后,那里不知什么時候浮現(xiàn)出了一道只有上半身的人影。
這人影從貝爾納黛的背部長出,整體趨近透明,相當虛幻。
“她”穿著和貝爾納黛同款的衣物,戴著一模一樣的插羽毛三角帽,眼睛蔚藍如同大海的投影,儼然就是貝爾納黛自己,就是她鉆出身體的部分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