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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形仆役”穿越森林的稀疏部分和完全空曠的地帶,小心翼翼地抵達了剛才那些生物膜拜的地方。
那里有一塊巨石,上面擺放著一個暗紅木頭制成的簡陋神龕。
“無形仆役”繞了半圈,來到神龕的正面,發現內里空空蕩蕩,沒有神像,也沒有象征符號組成的徽章等物品。
這座島嶼上的生物們朝拜的似乎是并不存在的東西。
第三十五章
“新生”
透過“窺秘之眼”,貝爾納黛看見暗紅神龕內部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只得往常籠罩著現實的那層陰影帷幕。
她無法從中預言出什么,不得不收回目光,依循本身的直覺,讓“無形仆役”走向開闊地帶的另外一頭,那里同樣屬于樹木巨大聳立的原始森林。
與此同時,因為“無形仆役”沒法離開她太遠,戴著“隱身帽”的她安靜地跟在后面,不快不慢地通過之前聚集了整個島嶼所有生物的區域。
在這里,高空似乎總是有點陰沉,彌漫著淡淡的黑色。
時間飛快流逝中,“無形仆役”進入了樹枝橫斜遮蔽天空的森林內部,眼前驟然黯淡了下來。
緊接著,那雙近乎透明的,冷漠無情的,難以察覺的“窺秘之眼”看破昏暗的環境,注意到樹木間擺放著一具又一具蒼白的尸骸,而許多枝干上,也垂落了頭骨、腐尸等事物。
它們有的屬于巨龍,有的來自鳥型生物,有的長著八條腿,有的本身就是一株奇異的巨樹,將這片森林的空隙完全占滿了。
一眼望去,貝爾納黛仿佛來到了一座墳場,而她腦海里也自然浮現出了一幕場景:
那些超凡生物臨死前誕下后代,將非凡特性遺傳給了它們,而自己掙扎著,從四面八方來到原始森林的這片區域,尋找沒被占據的地方,面朝某個方向,安靜地死去,逐漸腐爛,變成白骨。
這里對它們有什么意義?作為一名“預言大師”,貝爾納黛充分相信自己腦海內產生的那些畫面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只是疑惑究竟有什么力量讓這座原始島嶼上的生物選擇這里作為自己的墓地。
而且,早已亡故的格林、威廉、珀利等人都似乎還以某種狀態活著,一直待在這座島嶼上,遭受著更多污染的超凡和變異生物們沒道理會徹底死去。
這讓貝爾納黛微皺了下眉頭,驅使“無形仆役”繼續向前,往“生物墳場”深處行去。
就這樣,“無形仆役”在這片充滿白骨和腐尸的森林內前行了近一刻鐘。
終于,它看見了樹木、雜草和尸骸外的第四種東西。
那是一根黑色的石柱,它有五六人合抱粗,三四十米高,表面存在一道又一道圓環狀的風化痕跡,就像戴了一枚又一枚并不合適的戒指。
貝爾納黛讓“窺秘之眼”注視了那根石柱好幾秒,可卻沒有發現它存在任何神秘之處,似乎只是一個隨手豎立的象征。
“無形仆役”環顧起四周,發現這根石柱周圍區域的尸骸腐爛得都不算嚴重,還覆蓋著相當完好的血肉和皮膚。
并不存在的超凡力量,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奇異效果……除非新死者都被動聚集于石柱附近,否則不可能有這么統一的趨勢……貝爾納黛初步懷疑這里不是沒有神秘,而是必須特定時刻才能呈現出來。
她未使用自己的“預言”能力來尋找原委,因為“預言”的實質是窺視命運之河,涉及的問題越嚴重,位格和層次越高,對她帶來的反噬傷害越大,而當前這種難以理解的情況由不得貝爾納黛不謹慎,害怕會關聯到未知的,恐怖的存在。
另外,這本身也還未對她產生危害,她沒那個必要冒風險做“預言”。
“無形仆役”搜尋一陣沒發現任何線索后,繼續往前,試圖穿過這片墳場,前往原始森林別的區域。
就在這時,貝爾納黛聽見了沙沙的聲音。
那是微風穿過枝葉的動靜,是虛空中蕩起的潮汐。
自登上這座奇怪的島嶼,貝爾納黛第一次感覺到有風。
下意識間,她讓“無形仆役”回過頭,望向了那根黑色石柱處。
“窺秘之眼”里,石柱周圍的那些尸體,腐爛部分一塊又一塊掉落,新的血肉如有自身靈性般滋長了出來,皮膚一寸又一寸將這驚悚的畫面逐漸覆蓋。
這樣的變化只維持了不到十秒鐘就停止了,其中少量尸體不再有任何腐爛的痕跡,看起來像是剛剛死去。
下一秒鐘,一只變異的卷毛狒狒和一頭八條腿的魔狼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它們的毛發微有泛白,皮膚略顯干癟,眼神木然而冷漠。
然后,這兩只原本已經死去的生物各自辨別方向,從不同的地方離開了這片墳場。
貝爾納黛看得眸光凝固,眉毛微挑,終于明白這座島嶼上的生物臨死前為什么要掙扎著前來這個區域,為什么一定要死在這里:
在這里,死亡這個終點連接的不是永恒的沉眠,而是新的開始!
而且,這不是“死靈導師”喚起活尸和骷髏的那種“復活”,是有一定意志和生命力的“新生”。
世界的底層規則在這里出現了扭曲和混亂?另外,似乎也帶著一點“黑皇帝”復活的神秘……不過,那些獲得新生的亡者的狀態都不是太對,更接近活尸……這樣的復活存在很大的問題啊……灰霧之上的克萊恩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中有了許多猜測。
當然,這都是基于大帝確實將最后一座陵寢留在了這里,并施加了某種影響的前提。
轉念之間,克萊恩又初步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在大帝成為天使前,這座原始島嶼上就存在類似的情況,那個早已死去的格林就是證明!
嗯,那個時候的具體細節未必是現在這個樣子,也許,和當初相比,已經出現了扭曲和混亂……克萊恩輕輕點頭,隨時準備著庇佑貝爾納黛。
貝爾納黛同樣做出了一定的猜測,沒讓“無形仆役”停留于原地,等待下一次的“新生潮汐”。
這是因為她預言到一個發展:
“無形仆役”被“新生潮汐”多次影響后,奇異地產生了某種意志,“活”了過來!
另外,“無形仆役”之前也不是沒做過探查,可始終沒能發現那根黑色石柱的特異之處,貝爾納黛不認為它繼續停留會有額外的收獲。
這種情況下,比起有可能驚動某位未知存在的深入研究,盡可能多地掌握這座原始島嶼的大體情況,構建整體性認知是更好的選擇。
很多時候,前面環節無法弄清楚的問題,答案說不定就在后面區域。
這是貝爾納黛這么多年來積累的經驗。
巨樹間和枝干上的尸骸隨著“無形仆役”的前行逐漸變得稀少,這個過程中,貝爾納黛又發現了一個現象:
“新生潮汐”中,不是一定會有尸骸得到復活,可一旦出現復活,留下空白區域,接下來的五分鐘內,其余尸骸會如同金屬受到磁鐵吸引,僵硬呆板地移向中央區域,依次填補相應的位置,就像在排隊等待恩賜。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不,不像,這里的亡者都已經將自身特性遺傳下去了……貝爾納黛思緒發散間,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得到新生的亡者是不可能重新長出非凡特性的,那它們是否還具備生前的能力?
等對這座島嶼的情況有了較完整的把握,可以找一個“復活者”來試驗一下……貝爾納黛迅速做出決斷,沿著“無形仆役”探明的道路,往前穿行著。
她沒有使用“隱身帽”之外的任何非凡能力,務求不驚擾環境,不遺漏細節,所以,走得并不算快,用了又差不多一刻鐘才離開這片墳場。
這個時候,“無形仆役”已經鉆入前方森林,聽見了時而響起的鳥鳴聲和獸吼聲,感受到了不同于其余區域的蓬勃生命力。
灰霧之上的克萊恩則暗嘆了一聲:
“還好我現在已經是‘源堡’的主人,在這里有天使之王的位格,想注視現實多久就能注視多久,不用太擔心靈性耗盡,嗯,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藏在歷史迷霧內第一紀前舊日都市中的身體。”
“無形仆役”又前行了幾分鐘后,突然看見了一個與這座原始島嶼環境不太契合的事物。
那是一座木屋,仿佛守林人居所的木屋。
這木屋整體呈棕綠色,高度不超過兩米五,看起來似乎就是為人類準備的,但各個細節都透露著粗獷和簡陋。
此時,那木屋的門敞開著,讓貝爾納黛能通過“窺秘之眼”看見里面的部分情況:
一張原木色的桌子、一張鋪著皮毛的睡床和一把低靠背的圓椅構成了一副有人類居住過的畫面。
誰住在這里?貝爾納黛心念一動間,“無形仆役”迅速靠近了那座木屋,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
它隨即發現木屋內氣息冰冷,除了那些家具,并沒有別的事物存在,似乎已經很久沒人居住。
就在貝爾納黛借助“窺秘之眼”仔細檢查木屋內每一處細節時,她心中突然有了某種預感,忙讓“無形仆役”轉過了身體。
不知什么時候,“無形仆役”背后多了一個人!
他穿著羅塞爾時期的奢華衣物,頭發全白,容貌蒼老,有一雙淺藍色的,極度冷漠和木然的眼睛。
愛德華茲。
這是大帝隕落后還活了一段時間的那位騎士,“冰山中將”艾德雯娜的祖先。
愛德華茲注視了“無形仆役”幾秒,忽然張開嘴巴,低沉說道:
“公主殿下。”
第三十六章
預言中的畫面
貝爾納黛默然了兩秒,通過“無形仆役”,做出了回應:
“愛德華茲叔叔,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她用的是自己年少時的稱呼,以此降低不必要意外發生的概率。
而她的聲音通過“無形仆役”回蕩于周圍空氣時,干澀,暗啞,與正常狀態完全不同。
愛德華茲臉色青白,仿佛剛從墓地里爬出來,沒有一點溫度:
“我也不知道。
“我某次醒來就發現自己回到了這座島嶼。
“這也許就是我的宿命,守衛陛下的宿命。”
他每說一句話,就會停頓一下,卻沒給人氣喘吁吁的感覺,似乎是很久沒有開口,以至于喉嚨“生銹”,不太適應。
沒等貝爾納黛詢問,這位一百多年前名傳大陸的騎士語氣沒什么起伏地補充道:
“陛下的陵寢就在附近。
“我一直看守著這里,等待祂復活。
“可是,這么多年過去,陵寢始終沒有異動。
“一直沒出現復活的跡象。”
貝爾納黛讓“無形仆役”環顧了一圈道:
“這木屋就是你居住的地方。”
愛德華茲裸露在外的皮膚都略顯干癟,與他原本就存在的老人斑很是相襯,他嗓音低啞,有所間斷地回答道:
“對。
“我用周圍的樹木做材料,修建了這座房屋。”
貝爾納黛的“無形仆役”看了看自己過來的方向道:
“威廉叔叔他們沒和你在一起?”
愛德華茲冷漠木然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們早就遭受了污染,已經死去。
“現在的他們,雖然又活了過來,但更接近一種怪物,而不是原本的他們。
“公主殿下,你要提防他們,避開他們。
“除了班杰明和我,其他人都不能信任。”
貝爾納黛沉默了一陣,通過“無形仆役”轉而問道:
“我父親的陵寢在哪里?我想去看一看。”
愛德華茲脖子略顯僵硬地動了動:
“好。”
他隨即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那座木屋,從里面拿出了一把多有銹跡的鐵黑色斧頭。
“我帶你去。”愛德華茲望著正常應該看不到的“無形仆役”說道。
這個過程中,他表情呆板,幾乎沒什么變化。
“好。”貝爾納黛在這片森林的邊緣做出了回應,并借助“無形仆役”,讓干澀暗啞的聲音回蕩于周圍。
愛德華茲身高近一米九,此時顯得頗有點干瘦,他提著斧頭,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木屋后方區域,語氣沒明顯起伏地說道:
“很近的。
“路上小心。”
貝爾納黛當即控制“無形仆役”,讓它緊跟在穿著奢華衣物的愛德華茲身后。
一前一后穿行于原始森林中,貝爾納黛突然讓“無形仆役”問道:
“愛德華茲叔叔,你之前在那片空地膜拜什么?”
愛德華茲沒有回頭,步伐保持著近乎一致的頻率:
“陛下。”
落后他和“無形仆役”至少兩千米的貝爾納黛當即動了一下眉毛,用了近三秒鐘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通過“無形仆役”,不含絲毫感情地繼續問道:
“威廉叔叔他們也在膜拜他?”
愛德華茲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始終背朝“無形仆役”和那雙“窺秘之眼”
“不。”
他像是在思索答案般放緩了腳步:
“我不知道他們在膜拜什么……”
貝爾納黛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似乎看見了命運之河的些許變化。
她沒再提問,讓“無形仆役”安靜地綴在愛德華茲身后,于墨綠色的巨大樹木和深黑的尖銳灌木間,向著島嶼的山峰位置行去。
也就是四五分鐘的時間,前方的樹木一下消失了。
這不是由密集逐漸過渡到稀疏,直至空白的那種消失,以一條無形的線為分界,巨大的樹木們突兀不見了。
那條無形的界線外,是一座幾百米高的山峰,它的上方也覆蓋著那些深綠近黑的巨樹,以至于從遠處望來時,這幾乎和森林融為了一體,難分彼此。
不過,那座山峰朝向愛德華茲和貝爾納黛的一面,大部分區域沒有樹木,因為山體被挖空了小半。
山腹中,一座黑色的陵寢屹立在那里,極盡恢弘之態勢。
它大部分屬于山脈本身,小部分有人工修建和打磨的痕跡,真正闡釋了什么叫“以山為陵”。
所以,這陵寢的外形并非常見的金字塔狀,更像一座聳立的山峰,不算對稱,但絕對雄偉。
不知是陵寢本身對外造成了影響,還是愛德華茲有做清理,它的表面沒有長出一根雜草,也未覆蓋山峰其余地方常見的那種藤蔓。
這讓貝爾納黛可以通過“窺秘之眼”直接看見陵寢上銘刻的各種文字和符號,看見那扇似乎為巨人準備的,高近三十米的沉重石門。
對于那些文字和符號,貝爾納黛并不陌生,只是略作辨識,就認出它們或來自于自己父親制定并頒布的《民法典》,或屬于他創立的社會新風尚,或直接就是某些發明的設計圖。
就在貝爾納黛仔細審視時,灰霧之上的克萊恩已完全確定這就是羅塞爾大帝遺留的最后那座陵寢。
這與他在圖鐸遺跡內看見的陵寢有某種程度上的相像,有屬于“黑皇帝”的威嚴和扭曲。
走出原始森林,通過無形邊界,來到陵寢不遠處后,愛德華茲停下了腳步。
他半轉過身體,將青白的臉孔和冷漠的眼睛對準了“無形仆役”,嗓音沒什么變化地說道:
“不要進去。
“那會打斷復活的……”
貝爾納黛微皺眉頭,想了兩秒,借助“窺秘之眼”,鎖定了那座陵寢。
然后,她宛若大海的蔚藍眼眸一下變得極為幽深,形似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這樣的情況下,她明顯失去了焦距,眼睛茫茫一片。
她在窺視那條命運之河,對接下來的行動做出預言。
而灰霧之上的克萊恩再次輕敲了斑駁長桌一下,放大了她成功的概率,并做好了對抗星空污染的準備。
當然,后者不是必需,因為貝爾納黛身上有可以掌控的“0”級封印物。
下一秒鐘,貝爾納黛抬了抬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