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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不潔的生物來過。”科恩黎最后一個發(fā)現(xiàn)這里的狀況，壓低嗓音說道。

“很弱小。”倫納德收回目光，悠然開口。

“午夜詩人”在教會記載的所有序列8里，都能算靈感較高的“職業(yè)”。

“是的。”克萊恩感覺到封印物“3-0782”自然散發(fā)的溫暖和純凈正在飛快消融著那些陰冷的氣息，而對方毫無抵抗力。

就在這時，等了好一會兒的鎮(zhèn)民們紛紛聚到諾阿家，用一雙雙又好奇又期待的目光注視著克萊恩、倫納德和科恩黎。

“咳！”倫納德清了清喉嚨，朗聲說道，“我們有女神的庇佑，那些不潔的生物很快就將消失，不會造成任何麻煩。”

說完，他用目光示意克萊恩給大家表演“凈化儀式”。

為什么是我？克萊恩用眼神反問道。

當(dāng)然，他也不知道倫納德能不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很顯然，倫納德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壓低嗓音道：

“你是專業(yè)人士，在儀式方面。”

好吧，誰叫我主動申請來幫忙呢？克萊恩整理了下衣物，從倫納德那里接過了圣水、圣徽、銀匕和大蒜。

他先將“黑暗圣徽”戴在胸前，接著掰開大蒜，一瓣一瓣地丟向各個角落。

“咦，驅(qū)除鬼魂的時候，大蒜是這樣使用的嗎？”

“和報紙上的描述不一樣啊……”

“這能有用嗎？”

……

圍觀的鎮(zhèn)民們瞬間議論紛紛，又好奇又興奮，就像到馬戲團游玩一樣。

沒有用！我就隨便做個樣子！克萊恩忽然有種自己成為了“小丑”的感覺，連忙半閉起眼睛，用銀匕挑出圣水，灑向地面。

他一邊灑，一邊繞著房屋行走，嘴里念念有詞：

“黑夜女神……”

“隱秘之母……緋紅之主……”

“厄難與恐懼的女皇……”

“安眠和寂靜的領(lǐng)主……”

……

這標(biāo)準(zhǔn)的神棍范立刻震住了全場，鎮(zhèn)民們相繼安靜了下來。

而人一進入安靜的狀態(tài)，很容易就能察覺到之前忽視的東西。

“很溫暖的感覺。”

“就像在曬太陽……”

“不，我仿佛看見了純凈的天空……”

“真是神奇啊……這就是圣水的作用嗎？”

“不愧是圣賽琳娜教堂派來的教士！”

“贊美女神！”

……

鎮(zhèn)民們小聲地討論著，望向克萊恩、倫納德和科恩黎的目光漸漸充滿敬畏，房主諾阿則明顯放松了下來，對事情能否解決再無疑問。

這都是封印物“3-0782”產(chǎn)生的效果……我們驅(qū)除鬼魂其實什么都不用做，在原地待一分鐘就夠了……不用很累很麻煩……克萊恩將房屋各處的陰冷氣息凈化完畢后，睜開雙眼，收起銀匕，嚴(yán)肅而認(rèn)真地在胸口畫出緋紅之月：

“贊美女神！”

“贊美女神！”鎮(zhèn)民們虔誠地回應(yīng)著。

“接下來還有些事情得處理，但我們需要絕對的安靜。”倫納德環(huán)視一圈，微笑開口道。

見識了什么叫“專業(yè)”的鎮(zhèn)民們沒敢強行逗留，在斯艾爾教士的招呼下，潮水般退出了諾阿的家，就連這棟房屋的主人，也不得不暫時離開。

“其實我很想立刻睡一覺……”諾阿嘟囔著走向教堂。

倫納德邁步伸手，合攏大門，轉(zhuǎn)頭對克萊恩道：

“你占卜一下事件的起因。”

“沒問題。”克萊恩也想試一試能借此占卜出什么。

我知道是阿茲克先生做的……但他的位格似乎不低，呵，能活一千三四百年的人位格肯定不會太低……所以，我的占卜必然會受到影響……這種情況下，沒有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幫忙的我，連自己都不清楚能得到什么啟示……克萊恩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寫下了“占卜語句”：

“諾阿家鬧鬼事件的起因。”

他拿著那張紙，走到圓桌旁，坐了下來，閉上眼睛，后靠住椅背。

迷離、朦朧的世界里，克萊恩突地看見了一座黑色的陵寢。

它與金字塔類似，但卻倒立著嵌入了地面，近乎被埋葬。

而這古老的陵寢里面，濃郁的黑霧遮掩了一切。

克萊恩霍然蘇醒，睜開了雙眼。

“有什么發(fā)現(xiàn)？”科恩黎關(guān)切地問道。

克萊恩想了想，沒有隱瞞地將夢中獲得的啟示詳細(xì)描述了一遍，末了道：

“這肯定不是北大陸的陵寢風(fēng)格，我是指第五紀(jì)元，在這方面，我勉強算是專家。”

倫納德仿佛在思考般點了點頭道：

“那是南大陸的‘倒金字塔’，意味著從人間進入冥界，而無論在曾經(jīng)的拜朗帝國，還是它的分支高地王國等地方，只有所謂的死神后裔才能為自己修建這樣的陵寢。”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就是‘死神’的象征。”

“嗯，鬼魂肯定會與死神有關(guān)，這占卜結(jié)果毫無疑問是正確的。”

沒去理睬倫納德的嘲笑，克萊恩怔怔出神，產(chǎn)生了一個有趣的想法：

難道阿茲克先生是死神的后裔，或者說，他能獲得這么漫長的生命，是因為與死神進行了某種交易？

根據(jù)《夜之啟示錄》相應(yīng)篇章和值夜者的內(nèi)部資料記載，死神是邪惡的神靈，曾經(jīng)在第四紀(jì)尾聲于北大陸掀起過一場浩劫，那段時光被稱為“蒼白年代”。

嗯，祂后來據(jù)說隕落于七神聯(lián)手……拉姆德古堡的初始年代已經(jīng)不可考，但不會早于“蒼白年代”。

如果真有些聯(lián)系，那居住在紅煙囪房屋內(nèi)的幕后黑手取走阿茲克先生孩子的頭骨就有可以探究的地方了……

當(dāng)然，這也有可能是為北大陸諸國殖民南大陸找借口，畢竟那邊主要信仰死神……

因為沒有別的發(fā)現(xiàn)，三位值夜者并未停留太久，很快離開了諾阿家，開始處理另外兩起疑似鬧鬼的事件。

同樣的過程，同樣的結(jié)果，他們很快就讓小鎮(zhèn)擺脫了死靈氣息的困擾，但并未找到這一切的源頭。

途中，倫納德詢問過鎮(zhèn)民，問最近幾天是否有陌生人前來，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阿茲克先生沒有來過？他應(yīng)該是秘密抵達，又悄然離去，沒人發(fā)現(xiàn)……確實謹(jǐn)慎……他說周三回廷根市區(qū)的意思是，即使我們不處理，那些“鬼魂”也會在這一天自行消失？克萊恩想著事情，跟隨倫納德和科恩黎回到了莫爾斯教堂的門口。

而他們還能在“變異的太陽圣徽”下支撐1個小時45分鐘。

“我們輪流看守，1個小時換一次。”克萊恩忍耐住內(nèi)心的激動，看了下天色道，“爭取能趕回廷根市區(qū)用晚餐。”

“沒有問題。”倫納德瞄了克萊恩一眼，低笑道，“但為了保證安全，我建議兩人看守，一人休息，依次輪換。”

……克萊恩呆了一下，念頭急轉(zhuǎn)，微笑回應(yīng)道：

“好啊，但這樣我們就必須演算出一個最合理的輪換方式，誰先休息，接著是誰，最后是誰，每次要多少時間恢復(fù)，恢復(fù)多少，嗯，我認(rèn)為得建立一個含有未知數(shù)的方程，以求得最優(yōu)解，并與單人看守做出比較……有個效率函數(shù)那就最好了……我們先假設(shè)未知數(shù)是……”

“停一下！”倫納德碧綠的眼眸內(nèi)盡是茫然和恐懼，“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單人看守吧，輪到的那位就待在教堂內(nèi)，它的范圍足夠大，當(dāng)然，得讓斯艾爾教士他們?nèi)e的地方做客，剩下的兩位則守在教堂外面，防止有人接近。”

“這也是我的意見。”科恩黎發(fā)現(xiàn)自己一聽到數(shù)學(xué)方面的問題就會頭疼。

“好吧。”克萊恩“勉為其難”地點頭道。

要是他剛才沒能說服兩位隊友，那就只能嘗試著像上次那樣，用每個人都有特殊都有秘密來和倫納德交易，付出一定信息，換取他的離開。

而現(xiàn)在，問題徹底解決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陽光猛烈

微弱的光芒從高處的狹小彩窗照入，讓莫爾斯教堂內(nèi)的昏暗多了幾分可見。

克萊恩膝放禮帽，腿倚手杖，安靜地坐在過道左側(cè)第一排的椅子上，目視著前方的圣壇。

那里沒有供奉雕像，僅僅有一枚巨大的黑暗圣徽，其深黑為底，璀璨點綴，簇?fù)碇鴦偤靡话氲木p紅之月。

圣徽后方的墻壁上，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孔洞，外界的陽光照射進來，凝聚為純凈的、微縮的亮點，它們與周圍近乎黑夜的環(huán)境連通，化身為了崇高的星空。

不管黑夜女神，還是永恒烈陽、風(fēng)暴之主，所有正統(tǒng)的神靈都未曾留下具體的形象，供奉的、崇拜的只能是祂們的象征……這似乎就是“不可直視神”的另一種表現(xiàn)……克萊恩任由自己的思緒發(fā)散，沒急切地趁獨自看守封印物“3-0782”的機會制造“陽炎符咒”。

他認(rèn)為這種事情必須謹(jǐn)慎，必須耐心，必須等待，最開始十幾分鐘內(nèi)，倫納德和科恩黎隨時可能進來提醒某些注意事項。

極端安靜的氛圍里，時間飛快流逝，克萊恩忽地回過神來，拿出有枝蔓花紋的銀色懷表，啪地按開，看了一眼。

過去二十分鐘了……他無聲低語了一句，將半高絲綢禮帽和黑色鑲銀手杖放到旁邊，起身走至圣壇附近相對隱蔽的角落。

他先是正對著圣壇側(cè)方，可一看見那枚巨大的黑暗圣徽和仿佛夜空投影般的神圣景象，就莫名地覺得心虛和不自在，于是轉(zhuǎn)了過去，背對圣壇。

緊接著，克萊恩取下戴在黑色燕尾服內(nèi)側(cè)的封印物“3-0782”，彎腰將這枚暗金色澤的古樸徽章放到了地上。

看了眼那充滿抽象意味的“太陽”符號，克萊恩又拿出一小節(jié)混合了檀香的蠟燭，將它擺放于封印物“3-0782”的正下方。

這是他從“永恒烈陽”那里“學(xué)”到的二元儀式法：用與神靈密切相關(guān)的物品來直接象征祂，用蠟燭代表自己。

吸了口氣，緩和了下略顯緊繃的情緒，克萊恩又一件一件地拿出儀式需要的物品，包括一把刻刀，兩枚薄薄的金片，黑邊太陽花、金邊太陽花、白邊太陽花混合萃取的“太陽”精油，金手柑粉末，以及迷迭香粉末。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熟稔地用儀式銀匕引導(dǎo)靈性流淌，繞著簡陋的“祭壇”轉(zhuǎn)了一圈，制造出無形的、密封的墻壁。

他蹲了下去，放好銀匕，伸出右手，有靈性摩擦的方式點燃了象征自己的蠟燭。

搖曳而昏黃的光芒里，克萊恩拿起“太陽”精油，往燭火滴了一滴。

騰得一下，虛幻的迷霧蔓延，帶著些許陽光的味道。

燃燒好金手柑和迷迭香的粉末后，克萊恩拿著刻刀和金片，站了起來，后退一步，用古赫密斯語誦念道：

“永恒烈陽的血液。”

“您是不滅之光，是秩序的化身，是契約之神，是商業(yè)的守護者。”

……

不滅之光，秩序化身，契約之神，商業(yè)守護者，都是“永恒烈陽”尊名的一部分，如果沒有“永恒烈陽的血液”這個前綴，儀式就必須獲得神靈的回應(yīng)才能繼續(xù)，那樣一來，克萊恩懷疑“永恒烈陽”會認(rèn)出自己就是那個直視祂的不敬者，到時候，倫納德和科恩黎進來只會看見一堆黑色的灰燼。

而且，儀式必須用古赫密斯語這個直接來源于自然的祭祀語言，只有無保護但效果出眾的它才能讓咒文繞過“永恒烈陽”，指向“變異的太陽圣徽”。

與此同時，因為是在竊取神靈的力量，克萊恩沒法提前占卜事情是否會順利，他認(rèn)為那將讓自己再次直面神靈，所以，只能懸著一顆心，謹(jǐn)慎地念出后續(xù)咒文：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賜予我力量；”

“賜予我完成陽炎符咒的力量。”

“永恒烈陽的血液啊，請將你的力量傳遞給我的符咒……”

“金手柑啊，屬于太陽領(lǐng)域的草藥，請將你的力量傳遞給我的符咒……”

……

隨著咒文接近尾聲，克萊恩突然感覺眼前有什么東西亮了起來。

那枚暗金色的古樸徽章綻放出了熾烈的光芒，就像降臨于大地之上的太陽。

克萊恩頓時陷入了極端的炎熱里，頭發(fā)飛速變燙，似乎即將燃燒起來。

他的雙腳仿佛赤裸著踩在了正午陽光照射后的黃沙之上，臉龐和身體則被四面八方吹拂來的滾滾烈風(fēng)一次又一次地沖刷打磨。

這個瞬間，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么，將那燃燒般的力量引導(dǎo)并抒發(fā)出去，否則，他將變成人肉蠟燭。

幾乎不需要思考，克萊恩抬起雙手，在思緒滾燙如同熱粥的情況下，依靠靈性與烈風(fēng)的配合，遵循著本能的記憶和儀式的引導(dǎo)，開始用刻刀在金片正反兩面繪制象征符號、對應(yīng)靈數(shù)、魔法標(biāo)識和古老咒文。

教堂之外，倫納德正站在陰影里，躲避著午后的直射。

忽然，他發(fā)現(xiàn)陽光一下猛烈了起來，就像七月初最炎熱的那段日子一樣。

他瞇起眼睛，望向天空，只見那藍色的“幕布”沒有一絲云彩，沒有一點塵埃，澄凈得讓人贊嘆。

“奇怪的天氣。”另一邊的科恩黎也注意到了陽光的變化。

倫納德正待低笑回應(yīng)，忽然側(cè)了側(cè)腦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審視般望向了教堂。

“幸虧羅珊不在這里，否則她會抱怨陽光曬黑了她的皮膚。”倫納德收回視線，含笑說道。

熾烈的陽光僅僅維持了幾分鐘就逐漸暗淡了下去，一切又恢復(fù)了原本的樣子。

教堂內(nèi)部，克萊恩的刻刀正落下最后一筆。

隨著那個象征“光”的魔法標(biāo)識完成，金片正反面的靈性霍然連成了一個整體，并內(nèi)斂至金屬的最里面。

不，這更接近于神性了……克萊恩終于擺脫了滾燙和熾熱，清醒地審視起掌中那兩枚“陽炎符咒”。

它們表面的黃金色澤已變得暗淡，花紋古樸而復(fù)雜，溫暖潤澤的感覺正一點點滲出，滲入克萊恩的皮膚。

“不錯，我總算有較為厲害的底牌了。”克萊恩無聲感嘆道。

他為“陽炎符咒”設(shè)置的開啟咒文是古赫密斯語里的“光”。

我要光，就有光……他自我調(diào)侃了一句，將“陽炎符咒”收入另一個口袋，沒和“沉眠”“安魂”和“夢境”符咒放在一塊，因為那樣會對后者造成影響，讓它們的效果能夠維持的時限減少。

“嗯，‘陽炎符咒’的威能最少可以保存一年，甚至更久。”克萊恩收斂思緒，將目光望向了地上那枚“變異的太陽圣徽”。

見它表面沒有變化，溫暖與純凈的感受也依舊同化著周圍，克萊恩徹底松了口氣，飛快進行完儀式的收尾，解除掉靈性之墻。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心思檢查自己，發(fā)現(xiàn)貼身的襯衣幾乎濕透了，臉部盡是汗水，頭發(fā)邊緣略有卷曲。

還好，還好……克萊恩欣慰嘆息，收好物品，回到了原本的座位，累得坐著就睡了過去，直到被腳步聲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摸了摸“陽炎符咒”，確認(rèn)它是否還存在。

“你的狀態(tài)不是太好？”進入教堂的倫納德開口問道。

克萊恩揉了下兩邊額角，起身笑道：

“因為快接近極限了。”

他拿出銀色懷表，按開看了一眼又道：“正好，輪到你看守封印物‘3-0782’了。”

話音未落，克萊恩就取下了“變異的太陽圣徽”，坦然遞給了倫納德。

目送他走出教堂后，倫納德收斂住吊兒郎當(dāng)?shù)淖藨B(tài)，專注而認(rèn)真地審視起封印物“3-0782”，表情漸漸變得迷茫，透出明顯的困惑。

輪流看守完畢，三位值夜者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在此之前，他們讓斯邁爾教士隨時注意小鎮(zhèn)的狀況，一旦再有疑似鬧鬼的事情發(fā)生，立刻往圣賽琳娜教堂拍電報。

晚上七點二十分，他們終于抵達佐特蘭街，上交了封印物“3-0782”。

確認(rèn)隊長沒發(fā)現(xiàn)異常后，克萊恩心情愉快地離開黑荊棘安保公司，搶在八點前回到家中。

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忽地看見了一道陌生的人影。

這是位明顯不到二十的少女，穿著灰白色的陳舊衣裙，正在努力地擦拭餐廳。

她黑發(fā)棕瞳，眼睛較小，鼻子不夠挺，五官非常普通。

誰？克萊恩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這可能是來試做家務(wù)的雜活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