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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們的關系還算不錯,這段時間我和他,還有娜婭,經常見面,解讀和討論他得到的‘第四紀’文獻,一本筆記,警官,他出了什么事情?”
中年警官沒有回答,而是側頭看了眼灰眸的同伴。
那位戴徽章軟帽,五官普通的灰眸警官溫文回答:
“很抱歉,韋爾奇先生過世了。”
“怎么會?”雖然有些預感,克萊恩還是忍不住驚愕出聲。
韋爾奇也像身體的原主一樣死掉了?
這就有點恐怖了!
“那娜婭呢?”克萊恩慌忙追問道。
“娜婭女士也過世了。”灰眸警官頗為平靜地說道,“他們兩人死在韋爾奇先生的住所內。”
“被殺害的?”克萊恩隱約有了猜測。
也許是自殺……
灰眸警官搖了搖頭:
“不,從現場痕跡看,他們是自殺,韋爾奇先生用頭撞墻,撞了很多下,撞得滿墻都是血,娜婭女士將自己淹死在了一個水盆里,嗯,用來洗臉的那種。”
“這不可能……”克萊恩聽得汗毛聳立,似乎能夠想象那詭異的場景。
女孩跪在椅子上,將臉埋進了裝滿水的洗臉盆里,棕發柔順披下,隨風搖晃,整個人卻一動不動;韋爾奇倒在地上,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額頭完全粉碎,遍布血污,而墻上被撞擊的痕跡一處又一處,鮮血淋漓……
灰眸警官嘴角動了一下道:
“我們也這么認為,但尸檢結果和現場情況都排除了藥物和外力等因素,他們,我是說韋爾奇先生、娜婭女士都沒有反抗的痕跡。”
不等克萊恩再次開口,他步入房間,假做隨意地問道:
“你最后一次見到韋爾奇先生或者娜婭女士是什么時候?”
他邊說邊用眼神示意著有兩顆銀星的同伴。
那是位年輕的警官,看起來和克萊恩差不多大小,黑鬢綠瞳,長相不錯,有股詩人的浪漫氣質。
聽到問題,克萊恩念頭急轉,思索著回答:
“應該是6月26日,我們共同解讀了新的一篇筆記內容,之后,我就回到家里,為30號的面試做準備,嗯,廷根大學歷史系的面試。”
廷根市號稱大學之城,有廷根、霍伊兩所大學,有技術學校、大律師學院、商學院,僅次于首都貝克蘭德。
他剛說完,眼角余光就看見年輕警官走到書桌旁,拿起了那本更像日記的“筆記”。
糟糕!忘了把它藏起來了!克萊恩短促喊道:“你!”
年輕警官對他回以笑容,卻沒有停止翻看筆記的動作,而灰眸警官則解釋道:
“這是必須的程序。”
這個時候,比奇·蒙巴頓和威嚴的中年警官都只是在旁邊看著,沒有插言,沒有協助搜查。
你們的搜查令呢?克萊恩本打算這么質問,可仔細想了想,魯恩王國的司法系統好像還沒有進化出搜查令這種東西,至少自己不知道有沒有,畢竟連警察隊伍都才建立十五六年。
在原主小時候,還叫做治安官。
克萊恩無法阻止,眼睜睜看著年輕警官快速翻閱“自己的筆記”,而灰眸警官也沒有再提問。
“什么奇怪的東西?”年輕警官翻到最后,突地開口,“還有,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我’……”
除了神靈,每個人都會死不是常識嗎?克萊恩原本準備狡辯一句,可陡然想到,自己原本就打算和警察“連上線”,以防備可能會遭遇的危險啊,只是苦于沒有理由,沒有借口。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他就做出了決斷,用手捂住額頭,語帶痛苦地回答: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今早醒來以后,我就感覺自己不太對勁,好像遺忘了一些事情,尤其是最近幾天發生的部分,甚至不清楚為什么要寫這么一句話。”
有的時候,坦白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當然,坦白得講技巧,什么能講什么不能講是一方面,哪些先講哪些后講該怎樣講又是另一方面。
作為“鍵盤”專家,克萊恩也研究過一點話術。
“荒謬!你當我們是傻瓜嗎?”比奇·蒙巴頓憤怒插嘴,他實在忍不住了。
這謊言太過拙劣,簡直是在侮辱自己等人的智商!
你裝精神病,也比裝失憶好啊!
“真的。”克萊恩坦然回應著蒙巴頓和中年警官的目光。
這事真的不能再真。
“也許真有可能。”這時,灰眸警官慢悠悠開口了。
什么?這就信了?克萊恩自己都詫異了。
灰眸警官微笑看向他道:
“過兩天會來一位專家,相信我,她應該能幫助你回想起遺失的記憶。”
專家?幫助回憶?心理學領域的?克萊恩皺起了眉頭。
嘶,這要是弄出我地球的記憶怎么辦?他突然感覺牙疼。
年輕警官放下筆記,搜查了書桌和房間一遍,幸運的是,他重點在書籍,沒有提起水壺看一看。
“好了,克萊恩先生,感謝你的配合,最近幾天,你最好不要離開廷根,如果必須,請通知蒙巴頓警官,否則你將成為逃犯。”灰眸警官最后叮囑道。
這就結束了?今天就告一段落了?不再多問問,再調查調查?或者將我抓回警局用刑?克萊恩一陣茫然。
不過,他也想解決掉韋爾奇帶來的詭異事件,于是點頭道:
“沒問題。”
警官們依次退出了房間,走在末尾的年輕人突地拍了拍克萊恩的肩膀:
“真好,很幸運。”
“什么?”克萊恩一臉迷茫。
這位有著詩人氣質的綠眸警官微微一笑道:
“一般來說,遭遇這種事件,當事人全部死掉是常態。”
“我們很高興,也很幸運地看到你還活著。”
說完,他就走出了房間,很有教養地隨手關門。
全部死掉是常態?很高興我還活著?很幸運我還活著?
在這六月的下午,克萊恩遍體發寒。
第十一章
真正的廚藝
全部死掉是常態?很高興我還活著?很幸運我還活著?
克萊恩猛地打了個寒顫,忙快走兩步,奔向門邊,試圖追趕幾位警察,尋求保護。
可他剛觸摸到把手,動作忽然停頓了下來。
“那位警官都將事情說得這么可怕了,那他們為什么會不保護我這個重要證人或者說關鍵線索?”
“這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試探,還是放餌?”
各種念頭在克萊恩腦海打架,讓他懷疑警察還在暗中“盯”著自己,觀察反應。
想到這里,他內心安定了不少,不再那么驚恐慌亂,慢悠悠打開門,嗓音故意發顫地對著樓梯口位置喊道:
“你們會保護我的,對吧?”
啪,啪,啪,警官們沒有回應,皮鞋和木制樓梯的觸碰節奏毫無變化。
“我知道的!你們會這樣!”克萊恩用假裝堅信的語氣再次喊道,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像個遇到危險的正常人。
腳步聲漸漸變弱,消失在了公寓底層。
克萊恩低哼了一聲,腹中嗤笑道:
“這反應太假了吧?演技不合格!”
他沒追下去,轉身回到房中,隨手關上了大門。
之后幾個小時,克萊恩充分表現了心緒不寧,坐立不安,焦躁煩亂,讀不知意等大吃貨國詞語,不因為周圍沒人而放松要求。
這叫演員的自我修養!他心中這樣自嘲道。
當太陽西斜,天邊云彩“燃燒”了起來,公寓住戶陸續回家,克萊恩才將重心轉移到別的地方。
“梅麗莎差不多也要放學了……”他將目光投向爐子,一口氣提起水壺,剝開煤炭,拿出左輪手槍。
沒有停頓,沒有耽擱,他將手伸到了高低床下層木板的背面,那里有十來根木條交錯支撐。
把左輪夾在一根木條和木板之間后,克萊恩直起身體,忐忑不安地等待,害怕警察突然撞開大門,端著槍械,沖入房間。
如果是正常的蒸汽世界,做剛才那番舉動時,他確認不會被誰看到,然而,這里有超凡力量,自身驗證過的超凡力量。
等待了幾分鐘,門口毫無動靜,只得兩位租客相約著去鐵十字街“狂野之心”酒吧的交談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呼。”克萊恩吐了口氣,一顆心安放回了胸膛。
就等著梅麗莎回來做嫩豌豆燉羔羊肉了!
這個念頭一現,克萊恩口中仿佛滿溢出肉汁的香味,也順帶想起了梅麗莎是怎么做嫩豌豆燉羔羊肉的。
她是先燒水抄一下肉塊,然后加洋蔥、鹽、一點點胡椒和水等直接燉,到一定時候再放入豌豆和土豆,燜上四五十分鐘。
“還真是夠簡單夠簡陋的做法啊……純靠肉本身的美味來支撐!”克萊恩忍不住搖了搖頭。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平民人家哪有多種調料,哪有各種做菜手法,只能追求簡單、實用和節省,反正只要肉沒弄焦,沒壞掉,對一周才吃兩次甚至一次的人來說,怎么樣都是好的。
克萊恩談不上廚藝好手,日常都是以外食為主,但每周做三四次飯,周周積累下來,還是讓他有著及格水準,覺得不能辜負了那磅羔羊肉。
“等梅麗莎回來再做,弄好都得七點半之后了,那會餓壞她的……是時候讓她見識真正的廚藝了!”克萊恩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先讓爐火重燃,去公用盥洗室接水清洗了羔羊肉,然后拿出菜板、菜刀,篤篤剁成小塊。
至于該怎么解釋突然會廚藝的事情,他決定推到死鬼韋爾奇·麥格文身上,這位同學不僅請了擅長間海特色風味的廚師,還經常自己琢磨美食,請人品嘗。
嗯,死人是不會反駁我的!
不過,嘶,這是擁有非凡者的世界,死人未必不會說話啊……這么想著,克萊恩莫名有了點心虛。
他將雜亂的念頭拋開,把肉塊放入了湯碗里,接著拿出調料盒,往里抖了一勺半泛黃的粗鹽,另外,又從專門的小瓶子里珍而重之地取了些黑胡椒粒,和羔羊肉、鹽一起抓勻,稍做腌制。
把燉鍋置于爐上,等它燒熱的同時,克萊恩翻找出昨天剩下的胡蘿卜,和今天買的洋蔥一塊,切成了好多塊。
做完準備,他又從櫥柜里拿出一個小罐子,打開之后,里面是所剩不多的豬油。
克萊恩弄出一勺,放入鍋中,煎開融化,然后倒入胡蘿卜和洋蔥塊,翻炒了一陣。
香味開始彌漫,克萊恩將羔羊肉全部倒進,仔細煎了一會。
這個過程里,本該下點料酒,再不濟也得用葡萄酒代替,然而莫雷蒂家沒這些奢侈的東西,班森一周也才能喝一杯啤酒,克萊恩只好因陋就簡,倒了些開水,隨便弄弄。
燉了二十分鐘左右,他打開蓋子,將嫩豌豆和切好的土豆放入,又加了一杯熱水,兩勺鹽。
合攏蓋子,調低爐火,克萊恩滿意呼氣,等待著妹妹回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內的香味越來越濃郁,有肉的誘惑,有土豆的醇厚,有洋蔥的“清爽”。
味道逐漸混雜,克萊恩時不時吞咽口唾沫,并按開懷表蓋子,看向分針。
四十多分鐘之后,不算輕快卻節奏有序的腳步聲靠近,鑰匙插入,把手轉動,房門打開。
“好香……”梅麗莎人還沒有進來,就語帶疑惑地低語道。
她拿著提包,邁步而入,目光掃過了火爐。
“你做的?”梅麗莎取下紗帽的動作停頓在了半空,望向克萊恩的目光滿是驚恐。
她抽了下鼻子,吸入了更多的香氣,目光迅速變得柔和,似乎找到了點信心。
“你做的?”她疑惑再問。
“你怕我浪費掉羔羊肉?”克萊恩微笑反問,不等回答,又自顧自說道:“放心,我專門請教過韋爾奇這道菜該怎么做,你知道的,他有個好廚師。”
“第一次做?”梅麗莎的眉頭不自覺皺起,但又被香氣撫平。
“看來我很有天賦。”克萊恩笑了一聲,“快要好了,你把書本帽子放一放,去盥洗室洗個手,然后等著品嘗,我很有信心的。”
聽著哥哥有條不紊地安排,看著他溫和平靜的笑容,梅麗莎怔在了門口,呆呆沒有反應。
“你喜歡燉得爛一點嗎?”克萊恩含笑催促道。
“啊,好,好的!”梅麗莎回過神來,一手提包,一手拿帽,快步沖進了里間。
揭開燉鍋蓋子,克萊恩眼前頓時有霧氣冒出,兩條黑麥面包早就被放到羔羊肉和嫩豌豆側面,讓它們吸收香味和熱氣以變得松軟。
等到梅麗莎收拾好物品,洗手洗臉歸來,書桌上已擺放好一盤有土豆、胡蘿卜、洋蔥點綴的嫩豌豆燉羔羊肉,而兩條染上了些許肉汁顏色的黑面包在各自的碟里。
“來,嘗嘗。”克萊恩指著靠放于盤子旁邊的木制叉和勺道。
梅麗莎還有點茫然,沒有拒絕,拿起叉子,叉了塊土豆,湊到嘴邊,輕咬了一口。
土豆的粉糯、肉汁的濃香同時彌漫,讓她的唾沫瘋狂分泌,三兩下就把這塊土豆給吃完了,吞下了。
“嘗嘗肉。”克萊恩用下巴指著盤子道。
他剛才已經嘗過了味道,覺得只有及格線水平,但對沒見過市面又偶爾才能吃到肉的小姑娘來說,足夠了!
梅麗莎的眼眸里多了期待的神采,小心翼翼叉了塊羔羊肉。
它被燉得頗爛,剛一入口就有快要融化的感覺,真正的肉香爆發,美妙的汁水橫流,充塞口腔。
那是前所未有的美好感受,讓梅麗莎根本停不下來。
等到她回過神,已經吃掉了好幾塊羔羊肉。
“我,我,克萊恩,這是為你準備的……”梅麗莎的臉龐一下漲紅,說話結結巴巴。
“我早就偷吃過了,這是作為廚師的特權。”克萊恩微笑安撫著妹妹,同時也拿起叉和勺,時而吃塊肉,時而塞一嘴豌豆,時而放下餐具,掰一塊黑面包沾汁水吃。
梅麗莎放松了下來,被克萊恩毫無異常的舉止影響,重新沉浸于了美味當中。
“真好吃,完全看不出來你是第一次做。”梅麗莎瞧了眼連汁水都沒留下的空盤子,由衷贊美道。
“和韋爾奇的廚師比,還差得很遠,等我有錢了,帶你和班森去外面餐廳,吃更好的!”克萊恩說得自己都開始有點憧憬。
“你面試會……嗝……”梅麗莎話未說完,突然難以控制地發出滿足的聲音。
她慌忙伸手捂住嘴巴,一臉的尷尬。
都怪剛才的嫩豌豆燉羔羊肉太好吃了!
克萊恩暗笑一聲,決定不嘲笑妹妹,他指著盤子道:
“這是你的任務。”
“好的!”梅麗莎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拿上盆子,沖向門外。
等她清洗歸來,打開櫥柜,習慣性檢查了一遍調料盒等物品。
“你剛才用了?”梅麗莎驚訝脫口,轉頭望向克萊恩,手中拿著黑胡椒瓶和豬油罐。
克萊恩攤手笑道:
“一點點,這是美味的代價。”
梅麗莎眸光閃爍,表情變幻了幾下,最終抿了抿嘴道:
“以后還是我來做菜吧。”
“嗯……你得抓緊時間準備面試,得考慮工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