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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又只剩下應(yīng)香和廣延二人。

廣延神色不定，想著方才瑪寧布的話，雖當(dāng)時義正言辭的表示自己并不會為對方的話術(shù)挑撥，可是心里，到底有了一絲絲動搖。

徐相是個聰明人，他近來頻頻于烏托人一事上與自己唱反調(diào)，明明知道自己要是不按照烏托人所說的做，便可能一無所有，卻還是不顧自己的立場任性為之。原以為他是越老越不著調(diào)，可現(xiàn)在……廣延卻不確定了。

難道從很久之前起，徐相已經(jīng)被廣朔收買了么？

……

禾家這幾日，卻是一片熱鬧。

白容微與肖璟，前幾日又登門了一次。說的是禾晏與肖玨的親事。眾所周知，當(dāng)初慶功宴上，陛下給楚昭與徐娉婷賜婚，禾晏與肖玨賜婚，楚昭與徐娉婷下個月就完婚了。肖玨與禾晏的婚期，在白容微請高人算過之后，確定了兩個日子。

一個是大年初七，一個是大年初十，都是宜婚嫁的良辰吉日。

禾晏不在府上，雖然是個沒什么實權(quán)的官兒，每日還是要做事的，雖然都是些雜事。禾云生聽到白容微的話，第一時間就皺起眉，道：“那豈不是只有一月多的準(zhǔn)備時間，是否太匆忙了些？”

禾綏原本也是很高興的，聽禾云生這么一說，自己倒也覺得有幾分不妥。

“禾二公子不必?fù)?dān)心，”白容微笑道：“懷瑾的親事，其實我和如璧在兩三年前就已經(jīng)為他著手準(zhǔn)備了。只是懷瑾這孩子一直沒有喜歡的姑娘，縱然準(zhǔn)備了，也只能放著。如今陛下賜婚，懷瑾又喜歡禾姑娘的很，自然就不必耽誤。聘禮單子，明日我就讓府里的人送過來。”

“兩三年前？”禾云生尚且懷疑，“你們連肖都督喜歡的人都不知道是誰，如何能準(zhǔn)備好聘禮？”

這一次，開口的是肖璟，肖璟認(rèn)真道：“在肖家，姻緣一事，不看門第高低。只要是懷瑾喜歡的姑娘，定然就是最好的。所以聘禮一定不會少。”

“云生不會說話，肖大公子勿要見怪。”禾綏瞪了一眼禾云生，“我們不是嫌聘禮多少。晏晏是我的女兒，我夫人過世的早，晏晏是我拉扯大的，雖然我們家里并不富裕，不過晏晏從小也算是嬌身慣養(yǎng)。旁的我并不在意，只是……”他看向白容微，向來隨和憨厚的臉上，多了幾分認(rèn)真的陳肅，“我女兒所嫁之人，必然會疼她愛她，如我待她之心一般。聘禮是給別人看的，我和云生平日里也用不了幾個錢，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晏晏進(jìn)了肖家過的日子。”

他笑了笑：“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知道肖家在大魏地位不同凡響，是我們家高攀，不過……不是我自夸，放眼整個大魏，我女兒也是獨一無二。我就想知道……”他的語氣一反常態(tài)的尖銳起來，“待晏晏進(jìn)了府，肖都督可還會納妾收人。倘若會，我不介意再等個一兩年將女兒嫁出去，倘若不會，初七或者初十，我沒有任何意見。”

禾云生驚訝的看著自己的老爹。

他一直瞧不上禾綏對肖家的好臉色，總覺得像是上趕著攀上人家似的。縱然是陛下賜婚，可禾晏是姑娘家，當(dāng)然得矜持一些。倘若讓人家覺得他們禾家好拿捏，日后豈不是把禾晏吃的死死的？別說是這些高門，就算是住在他們這樣普通百姓的巷子中，隔三差五的也能聽到夫家一起欺負(fù)新進(jìn)門媳婦的傳言。

他以為禾綏會順著肖大奶奶的話，很快同意禾晏與肖玨的親事，但沒想到禾綏的問題如此尖銳。

他們家窮，禾綏娶妻，就算妻子死后，也從未想過續(xù)弦和納妾一事，這是自然。禾云生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但是窮人家都是如此，多養(yǎng)活一個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高門大戶卻不同了，禾云生自打上了學(xué)館，學(xué)館里許多家境不錯的同窗，府上多多少少都會有幾個姨娘。

大戶人家如此，更不要說貴族子弟。

禾云生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但每每想到此處，便被他刻意避開。因為陛下的賜婚不可變，而世情就是如此，有錢有勢的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態(tài)，倘若沒有，主母就會被別人背后罵善妒。

但如今，禾綏絲毫沒有掩飾，就這么直接的說出來。而且這話里，還帶了幾分若是肖玨敢納妾，就不將女兒嫁給他的威脅。陛下賜婚又怎么樣，說句不好聽的，陛下如今年紀(jì)也不小了，禾晏才正值妙齡，大不了熬個幾年，人都仙去了，誰還管賜婚不賜婚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明天又是個什么樣，規(guī)矩，沒得選的時候是規(guī)矩，有的選的時候，那就是個屁！

白容微和肖璟對視一眼，片刻后，白容微“噗嗤”一笑，道：“禾老爺說笑了，肖家上下，從來都沒有納妾的規(guī)矩。”

“公公婆婆在世的時候，府中就無小妾。我與如璧成親多載，之間亦沒有旁人。懷瑾理當(dāng)如此。”

肖璟也道：“禾老爺此言，或許太過輕看懷瑾。正因為禾姑娘是大魏獨一無二的女子，懷瑾才會對她情根深種。懷瑾的性子，我這個做大哥的很清楚，認(rèn)定了一件事，就不會再看旁的一眼。我敢拿整個肖家起誓，懷瑾此生，除了禾姑娘，不會有別的女子。倘若禾老爺信不過我，可以再當(dāng)面問懷瑾一遍。不過，”他微笑著道：“誓言這種東西，說過千萬遍，不遵守承諾之人，還是會背棄。真正重諾之人，不必說，也會放在心上。”

禾云生望著肖璟，心中暗暗道，就如他維護(hù)禾晏一般，這個肖如璧，看起來，也格外維護(hù)肖懷瑾。兄弟二人感情這樣好，家風(fēng)應(yīng)當(dāng)還不錯。

肖家兩位少爺，一位和若春風(fēng)，一位澶如秋水，俱是人中龍鳳，說出的話，就一定能做到。

禾綏哈哈大笑：“不必了，我信得過大少爺，也信得過肖都督。初七還是初十，我都沒有意見！”

白容微也跟著笑了，“那就太好了，今日起，我就開始寫帖子，免得耽誤了吉時。”

又與禾綏商量了一陣子親事的有關(guān)事宜，白容微才和肖璟起身離開。待他們二人離開后，禾云生看向禾綏，問道：“爹，肖大公子方才所說，肖都督日后不會納妾，你以為此話可信幾成？”

禾綏道：“五成吧。”

“什么？”禾云生差點跳起來，“你剛剛不是說，你信得過他們兄弟二人嗎？你說的如此篤定，我還真的相信了！”

“我又沒有同他們一起長大，這等人家，也只是聽人說過。我怎么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才見了幾回，你當(dāng)你老子會讀心術(shù)啊？”禾綏罵道。

“那你……”

“我只是要他們一個保證罷了，也讓肖家人知道，雖然我們家窮，也不是什么官家，但我們家也不是好欺負(fù)的。要是晏晏在他們家受了委屈，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得了吧，”禾云生不信，“咱們兩條命一起拼，都不一定動得了人家一根手指頭。”

禾綏一巴掌拍他腦袋上，“怎么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什么時候能跟你姐姐學(xué)學(xué)。”

“學(xué)什么學(xué)，學(xué)她看見肖都督就喜笑顏開？”禾云生嗤道，“再說了，如果日后肖都督真要納妾，咱們在這頭急的上躥下跳，說不定禾晏那個缺心眼兒自己都不在乎，還傻乎乎的幫人數(shù)錢呢。”

“她不會。”

“什么？”

禾綏低頭笑了一下，“晏晏不會。”

“這孩子，看起來驕縱的很，心腸并不壞，有時候有點固執(zhí)。肖如璧說他弟弟認(rèn)定了一件事就不會看旁的一眼。晏晏又何嘗不是，”他很懷念的道：“小時候帶她去集市上挑裙子，她看中最漂亮的那條，就一定要拿到那一條。旁的更貴的更好的給她，她也不要。”

“我說那些話，只是想嚇唬嚇唬肖家人而已。晏晏真要嫁，我不會攔著她。我看得出來，晏晏喜歡肖懷瑾，她看肖懷瑾的眼神，就像當(dāng)年你娘看我一般。”

禾云生先還被禾綏的一番話感動到，待聽到最后一句話時，感動之色立刻收起。他牙酸道：“別說這些了。再說，也別說的禾晏多固執(zhí)一般，之前她還不是喜歡那個姓范的喜歡的要死要活，如今也沒看她再提起此人。”

還有一句話禾云生沒敢說，范成當(dāng)時死的時候，禾晏平靜的像是死了路邊一只螞蟻，眼淚都沒掉。

禾綏：“那能一樣嗎？姓范的又不是人。”

禾云生：“……”

第二百三十一章

嫁衣

禾晏回府的時候，夜已經(jīng)很深了。

禾云生將白容微來過府里的事情告訴了她，禾晏聽到他們連吉日都給算好了的時候，忍不住一怔：“年后？”

“對，”禾云生看著她的表情，“你是不是也覺得太趕了？”

“倒也不是，”禾晏回答，“只是近來朝中事務(wù)眾多，烏托使者今日又剛剛抵達(dá)京城，未來兩月忙得很，我和肖玨哪里有時間來準(zhǔn)備成親事宜？”

禾云生眉頭一皺：“你自己就不覺得太快了些么？”

“還好吧。”禾晏道：“陛下賜婚，早晚都得嫁。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那好歹是你的親事，”禾云生頭疼不已：“你多少也上點心好嗎？”

禾晏覺得不必多此一舉。

前生她成親之時，也是回到京城，與禾如非互換身份不久后就出嫁了。時間很緊，但禾家一切都早已安排好，從嫁妝到嫁衣，她沒有操過半點心。不知道別的女子出嫁時是否也是這般，但記憶中，出嫁不過是從一個家里換到另一個家里。

禾綏罵禾云生道：“你姐姐心里有數(shù)，你這操的是什么心！”又看向禾晏問：“晏晏，肖大奶奶今日過來的時候，說聘禮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你又是有官職在身，嫁娶禾家之后，不必晨昏定省，還是同從前一樣。至于你的嫁妝，爹也早早也的給你攢了一些，咱們家當(dāng)然比不上肖家，不過，你也不必為此羞慚懊惱。咱們家女兒嫁過去，自帶俸祿，月月都有，不比嫁妝好么？”

“不過，就是還有最后一件事，”禾綏撓了撓頭，“你這去涼州去了這么久，嫁衣一直沒繡。眼下成親再親手繡是來不及了……朔京城里，有好幾個出色的繡娘，你喜歡哪一位，爹就去請她來為你縫制嫁衣，應(yīng)當(dāng)能趕得及。”

“那應(yīng)該不便宜吧？”禾晏問。

“我閨女出嫁，當(dāng)然要最好的。”禾綏滿不在乎道：“爹多得是銀子。”

“我也不缺銀子。”禾晏道：“嫁衣的事，我自有主張，爹就別操心了。”

“可是……”

“我自己的親事，當(dāng)然我自己做主。”禾晏站起身，“爹難道連嫁衣也要為女兒挑選？”

“我不是那個意思。”禾綏忙道，待看到禾晏的目光時，又?jǐn)∠玛噥恚傲T了，你覺得好就好，不過，待你選好繡娘，一定要告訴爹，爹好替你去請。”

“知道了。”禾晏看了看外頭：“天色不早，爹，你和云生也早些休息吧。”

待梳洗了過后，青梅進(jìn)屋來端走熱水盆，邊道：“若是吉日定好，新年一過，姑娘就要嫁人了，怎么瞧著姑娘，倒像是并不緊張的模樣？”

“成親又不是上戰(zhàn)場，”禾晏失笑，“有什么可緊張的。”

“姑娘的心也太大了，”青梅嘟囔道，“那嫁衣呢？姑娘也沒想過，自己穿嫁衣嫁給肖都督的時候，是什么模樣嗎？”

禾晏微微一怔。

上輩子她嫁給許之恒的時候，禾家為她準(zhǔn)備的嫁衣，其實也算華麗精致。只是禾晏瞧著鏡中鳳冠霞帔的自己，總覺得有幾分不自在。精致衣裙下的傷疤，總會落入旁人眼中，而她要接受的，是以女子的身份在陌生的府宅里生活下去的未知前程。

縱是期待，那時候內(nèi)心深處，其實也是帶著恐懼的。

如今……

她并不恐懼嫁人這件事了。或許是因為肖玨曾承諾過她，縱然是嫁到肖家之后，她也不必犧牲奉獻(xiàn)什么，做回真正的自己。

青梅見禾晏不說話，以為禾晏終于害羞了，欣慰的一笑，端著熱水盆出了門。關(guān)門的聲音驚動了禾晏，她回過神，在塌上躺下來，突然想起什么，從貼身里衣里，摸出那枚蛇紋黑玉來。

黑玉在夜晚的燈火下，泛出冰涼又溫潤的暖意。這玉肖玨給了她之后，禾晏系在腰間怕掉了，便找了繩子串起來，當(dāng)做項鏈掛在脖子上。

一件好看的嫁衣，必然要用不少銀子。禾綏與禾云生已經(jīng)為了她的親事過的捉襟見肘，不知道拿這塊玉去繡坊，旁人能不能看在肖玨的面子上讓她賒賬？

不過……賒賬做嫁衣，這事要是傳出去，她自己的臉也就罷了，肖玨的臉可也被一并抹黑。

還是不行。

禾晏把玉佩重新塞好，翻了個身。

古往今來，成親，果真是一件花銀子的事情。

……

夜里的山上，空曠的長殿里，兩只木頭巨虎伏在殿前，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一只灰羽的鴿子撲閃著翅膀落在小幾前，黑豆似的眼珠眨了眨，去啄桌上瓷盤里盛著的紅色野果。一只纖細(xì)的手伸過來，將鴿子綁在腿上的銅管取了下來。

片刻后，“啪”的一聲，銅管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有人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的道：“怎么了？”

說話的人長著一張白白圓圓的臉，眼睛被肉擠得一條縫，卻并不油膩令人反感，反倒顯得有些滑稽可親。倘若禾晏在此，就會認(rèn)出來，這人正是上一回她見過的，肖玨的那位擅長鑄劍的師父魯岱川。

“咦，”魯岱川一眼看見了正在偷食的灰鴿子，一愣，“有信，誰的？”

“還能有誰，你的寶貝徒弟。”拿著信的婦人轉(zhuǎn)過身，露出一張風(fēng)情萬種的臉來。

這婦人大概三四十歲，模樣生的不算美艷，妙的是眉目之間那點風(fēng)情，眼睛生的很媚，唇卻很薄，顯得克制而冷清。這點矛盾被她很好的雜糅在了一起，到最后，就只剩下說不出道不明的仙魅之氣來。長著這么一張臉，卻又偏偏穿著粗布麻衣，頭發(fā)用隨手折的樹枝松松一挽，活像是藏在山里傳說中的山鬼。

“懷瑾送信來了？”魯岱川意外道：“他怎么會突然來送信？”

美婦人冷笑一聲，“當(dāng)然是差人做事的了，難不成你以為他是來體貼問好，孝敬我們的嗎？”

“我當(dāng)然知道他是差人做事。”魯岱川笑瞇瞇道：“這次又是什么事？”

“這家伙年關(guān)一過就要成親了，他那尊貴的夫人還差一件嫁衣，煩請我為他繡好一件。”美婦人說著說著，怒火沖天，“我這里是什么繡坊嗎？他支使我支使的倒是毫不手軟！”

“哎呀，別生氣。”魯岱川給她倒了杯茶，“畢竟咱們?nèi)缧枪媚铮?dāng)年也是大魏名滿天下的第一繡女。”

如星毫不為他的奉承所動，“都這么大年紀(jì)了，叫什么姑娘！何況什么繡女，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難為你還記得。”

魯岱川眨巴了一下眼睛，“當(dāng)然記得，后來你上山后，多少人遍尋你的下落，朔京城里到現(xiàn)在還留著你的傳說。”魯岱川道：“你這一手繡活，上天入地，也找不到更好的，懷瑾也正是如此，才來找你幫忙的嘛。”

“我倒是沒見過哪個徒弟使喚起師父使喚的這般得心應(yīng)手的。”如星瞪了他一眼，“當(dāng)初我們幾人中，就你最溺愛他，死小子現(xiàn)在這幅臭德行，就是你嬌慣出來的！”

魯岱川很無辜，“咱們五個人一起做他的師父，憑什么說都是我造成的。再說了，如星，你當(dāng)真認(rèn)為，當(dāng)年我有嬌慣過他嗎？”

如星橫他一眼，不說話了。

當(dāng)然沒有，肖玨上山的時候，年紀(jì)很小，等他十四歲下山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少年。但在這中間十幾載的時光里，只怕沒有一日是輕松的。肖仲武深知他日后要背負(fù)起肖家的未來，走上一條多么孤獨艱難的路，要求他們五人以最嚴(yán)苛的方式教導(dǎo)訓(xùn)練肖玨。

忍常人之不能忍，才能得常人之不可得。世上皆言肖仲武好福氣，大少爺已經(jīng)生的如此出類拔萃，二少爺居然更勝一籌。若非性情冷硬一些，簡直要將大魏所有的男兒都比下去了。可是，沒有人知道，肖玨在山上的那些年，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那絕不是一種享受。

師父們都是人，又不是真正的神仙，都有七情六欲，有時候見著小小孩子實在可憐，難免動了惻隱之心，可卻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長此以往，肖玨對師父們的依戀也并不太深，自打他下山后，除了每年按例上山一次外，平日里并無過多往來。

魯岱川很理解，誰能對一個自小折磨打罵動不動就將自己丟在陣法中關(guān)禁閉的人有什么好臉色？

肖玨沒有回來報復(fù)，已經(jīng)很涵養(yǎng)極好了。

“還好還好，”魯岱川雙手合十，“我原先還擔(dān)心他在山上呆久了，性子都被養(yǎng)的孤僻冷硬，說不準(zhǔn)打一輩子光棍孤獨終老，如今總算是放下心來。倘若因為我們的關(guān)系讓這小子都不娶妻，那罪過可就大了，還好還好，阿彌陀佛。”

如星白了他一眼：“那丫頭怎么樣？”

魯岱川：“什么怎么樣？”

“你不是見過那丫頭嘛，”如星不耐煩的問，“沈家那丫頭追了死小子這么多年，也沒見死小子動心。偏偏對這丫頭上了心，還使喚我給她繡嫁衣。我倒想知道，這丫頭究竟有什么過人之處，”她撫了一下自己的鬢發(fā)，“有我美嗎？”

魯岱川呵呵笑了兩聲，“人家才十七八歲，風(fēng)華正茂，你這半只腳都邁進(jìn)土里了，如何能比。”

“你是不是許久沒嘗過挨打的滋味了？”如星微笑。

“我說笑的，”魯岱川輕咳一聲，“那姑娘我看著挺好的，你應(yīng)當(dāng)相信懷瑾的眼光。”

“男人的眼光向來做不得真。”如星不屑一顧。

“劍的眼光你總要相信吧。”魯岱川微微一笑，“懷瑾的飲秋劍，很喜歡她。”

“什么？”

“那一日她來幫懷瑾拿補好的飲秋劍，劍到她手上時，我能感覺得出來，飲秋劍喜歡她。我在山上呆了多年，見過的劍比見過的人多。飲秋隨主人，飲秋喜歡小禾姑娘，她就必然不錯。”

默了半晌，如星才道：“說不準(zhǔn)那劍在戰(zhàn)場上呆的久了，腦子也不清楚。”

“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魯岱川道：“你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嗎？像不滿新婦進(jìn)門尖酸刻薄的惡婆婆。”

“你說誰惡婆婆？”如星看向他的目光頓時殺氣四溢。

“我說，你應(yīng)當(dāng)放輕松一點。”魯岱川道：“懷瑾這孩子，看人的眼光比你我有譜。他既喜歡小禾姑娘，咱們做長輩的，就當(dāng)支持。懷瑾呢，雖然平日里待我們冷淡一點，其實你也清楚，咱們山上這么多年安然無恙，沒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打擾，到底是因為什么。”

如星不說話。

“如今他能娶妻成家，也不枉當(dāng)年肖將軍將他托付給我們了。”魯岱川感嘆道。

殿中風(fēng)涼，讓人想起當(dāng)年山上的夜，小少年寒著一張俏臉練劍，練著練著，一轉(zhuǎn)眼也就長大了。

如星沉默片刻，起身往外走，魯岱川叫住她：“喂，你去哪？”

“當(dāng)然是回去了！”如星咬牙道：“給你那該死的徒弟幫忙繡嫁衣。老娘真是教了個討債鬼，好容易熬出頭把人送下山去，如今臨到娶妻，竟還回來給我添麻煩！”

“大魏第一繡娘嘛，”魯岱川在身后笑瞇瞇道：“繡出來的嫁衣，當(dāng)然是天下一絕。”

“那是自然，”如星的聲音里，也帶了點笑意，“希望那丫頭配得上我的手藝吧。”

……

肖玨請了自己師父來為禾晏繡嫁衣這件事，禾晏是不知道的。白容微托人過來說，肖玨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嫁衣了。禾綏與禾云生還有些不自在，哪有女子的嫁衣夫家準(zhǔn)備的，禾晏卻覺得肖玨實在是很貼心，知道她不擅長干這種事，自己包攬了過來，反讓她樂得輕松。

婚期最終定在了大年初十。

肖家的喜帖已經(jīng)發(fā)了出去，滿朔京的人都知道了。禾家的親戚朋友并沒有那么多，至多也就是禾綏當(dāng)初還在當(dāng)校尉時在校尉場上的幾個交好的友人。禾綏覺得娘家這頭來觀禮的人不多，這些日子一直憂心忡忡，禾晏并沒有覺得這是什么大事。成親又不是去打架，哪里是人越多越好的。

況且她也不想被人像看猴子一般的圍觀。

成親的事暫且被她放在一邊，因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烏托使者，終于在這個冬日進(jìn)京了。

進(jìn)京的第一日，文宣帝接受了他們獻(xiàn)上的賠禮，以及，接受了烏托使者帶來的求和的愿望。

禾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雖然并不感到意外，卻也沒想到竟然會如此之快。文宣帝的心偏向于主和，對于她和肖玨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

禾云生坐在禾晏面前，問她：“三日后，陛下就要在天星臺設(shè)宴了。那些烏托人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惡心人一番。你受得住的么？”

“受不住也得受，”禾晏苦笑一聲，“你姐姐我的官位還沒有大到連陛下的旨意都可以枉顧的地步。”

天星臺設(shè)宴，也是為了揚大魏國威，讓那些烏托人看清楚大魏的富饒和強大。不過，禾晏是武將，對于與屠殺大魏百姓的敵軍站在一處，實在是不能接受。更不想看見那些卑劣的烏托人在大魏的地盤耀武揚威。

“你說，”禾云生沉吟了一下，“皇上會同意他們在大魏開設(shè)榷場一事么？”

如今滿朔京都傳開了，禾云生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禾晏偶爾也會與禾云生說一說如今朝廷上的情況。在她看來，禾云生今后無論是從文還是從武，多半都是要入仕的。讓他提早的了解這些東西，有利無害。

禾晏搖頭：“我不知道。”

她也問過肖玨這句話，肖玨只說文宣帝暫時沒有同意，但日后是個什么情況，尚未可知。

“哎，”禾云生沉沉嘆了口氣，“那些烏托人殺了大魏這么多百姓，如果還要將他們迎進(jìn)門來做生意，那些死去的百姓怎么想，死在烏托人手中的兵士又怎么想？真是……”他有心想說幾句，可那人畢竟是天子，豈容他來置喙，只得將到嘴的話咽了下去，只是眼里，到底是有些失望。

失望的并非禾云生一人。

禾晏心里很清楚，文宣帝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同意了烏托人的求和，也從另一個方面打了肖玨的臉。封云將軍又怎么樣？縱然再如何英勇無敵，在濟(jì)陽一戰(zhàn)中大獲全勝，可只要討得了皇帝的歡心，他們還是能大搖大擺的走進(jìn)大魏的土地，甚至享受大魏商人都享受不到的便利和好處。

何其諷刺。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