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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妻,禾二夫人諷刺的一笑,發妻又如何,對待親生女兒,他都能下狠手,沒有血緣關系的發妻,對他來說,和陌生人并無區別。
禾二夫人看著油燈里跳動的火苗。
她是家里最大的嫡長女,當年被父親做主嫁給了禾元亮,也就是看中了禾家在朔京城中的貴族里,尚且還有一席之地。在她原先那個家里,女兒的姻緣,便是為父兄的仕途鋪路,沒想到嫁到了禾家,亦是如此。
可惜的是她命不好,生了兩個女兒,于是理所當然的,她的孩子就成了禾家的犧牲品。
禾二夫人恨禾如非心狠手辣,恨禾元盛夫婦當初想出換子的主意,恨禾元亮懦弱無能,作壁上觀,更多的時候,她恨自己。
恨自己無力改變一切。
倘若她能生出個兒子,或許有了兒子,禾元盛做事尚且不會如此囂張??伤珱]有,于是她保護不了禾晏,也保護不了禾心影。
外頭響起敲門聲。
禾二夫人道:“進來?!?
進來的是個小丫頭,瞧著臉生。
禾二夫人問:“你是誰?”
“奴婢翠蘿,是院子里的掃灑丫鬟。”翠蘿恭敬的答道,手里還提著一壺熱水,“奴婢去外面打了一些熱水,二夫人喝點水,免得咳壞了身子?!彼叩阶狼?,拿起一個茶碗,倒了一杯水遞給禾二夫人。
水溫熱的正好,并不燙,禾二夫人抿了一口,嗓子間的刺疼感陡然好了些許。她道:“多謝你?!?
翠蘿低著頭,輕聲道:“都是奴婢應該做的,二夫人若是有別的事要奴婢幫忙,盡管交代?!?
“我這院子里,人人都已經當我不存在了。”禾二夫人苦笑道:“又何苦勞煩你?!?
“奴婢的主子是禾二夫人,自然要聽二夫人的吩咐。”翠蘿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
禾二夫人微微一愣,不由地認真打量起眼前的丫鬟。
禾家的丫鬟素日里都被禾元盛夫婦管教的很嚴,從前倒是有些活潑的,如今因著懼怕禾如非,也變得沉悶了起來。下人們總是戰戰兢兢,畏縮膽小的模樣,這丫鬟站在這里,不卑不亢,看向她的目光并無尊敬,也不逾越,像是對待一個平常人。
禾二夫人心中一動,試探的問:“你果真什么都能幫我?”
“二夫人盡管吩咐。”
“可否能為我尋個大夫?”
翠蘿沉默片刻,才道:“這些日子恐怕不行,不過,奴婢可以先為二夫人帶些藥丸回來。”
禾二夫人陡然明白了什么。
她往前坐了一點,聲音壓低了些,“你不是禾府的人,你的主子是誰?”
翠蘿有些意外的看了禾二夫人一眼。飛奴大人說,要她潛入禾府暗中照顧幫忙禾二夫人,她也的確這么做了。這么些日子看來,禾二夫人在禾家幾乎沒什么地位,底下的丫鬟都不將她放在眼里。病的這么重,禾元亮從未主動過來看她一眼,也不給她請大夫。就如今夜,如果不是翠蘿進屋,禾二夫人也就只能這樣咳嗽到天明。
她一直覺得,這是個有些懦弱無能的尋常婦人,如今乍聞此話,才知道這婦人原是聰明有眼光的。
翠蘿不說話。
“你的主子,可是封云將軍?”禾二夫人低聲問道。
翠蘿更驚訝了。
禾二夫人反倒笑了,她笑了一會兒,神情重新嚴肅起來,道:“我知道你們主子想做什么,你回去告訴他,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不過,作為交易的代價,他必須保護我的女兒禾心影?!?
翠蘿沉默了一會兒,什么話都沒說,只將熱水壺放在桌上,輕聲道:“夫人若有吩咐,再叫奴婢進來。”說罷,關門退了出去。
禾二夫人望著桌上的熱茶,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許久,她才咽下喉間的腥甜氣,重新躺了下來。
……
一夜過去,第二日一早,飛奴帶回來禾家的消息。
書房里,肖玨眉頭微蹙:“交易?”
“禾二夫人就是這么說的?!憋w奴回答。翠蘿那頭傳回消息時,飛奴亦是驚訝。不知道該佩服這婦人的勇氣,還是該說別的。
“禾如非與禾二小姐互換身份,禾二小姐才是真正的飛鴻將軍一事,禾二夫人應當是知道的?!憋w奴道:“禾如非如今可能用禾心影威脅禾二夫人,禾二夫人才不敢說出真相。如果有了禾二夫人的幫助,禾家的秘密,應當會很容易揭開。”說起此事,飛奴心中感慨,誰能想到戰場上那個讓羌人聞風喪膽的飛鴻將軍,原來竟是女子?而禾二夫人與禾二爺又是如何鐵石心腸,才會讓一個姑娘家去承擔這種過分沉重的命運,且在功成名就之后,卸磨殺驢。
他們九旗營,自認在戰場上見過各種殘酷,然而知道真相之時,還是忍不住為那冤死的飛鴻將軍可惜。
一代名將,縱然是死,也應該死的轟轟烈烈,死在戰場之上。而不是被人以陰險的詭計,害死在尋常的后宅之中。
“禾二夫人所言,只提及禾心影?”肖玨問。
飛奴點頭:“是?!?
肖玨垂眸:“我知道了?!?
“少爺,那……”
“讓翠蘿告訴禾二夫人,”肖玨看向窗外,“這筆交易,我做了?!?
……
十二月初一這一日,烏托使者瑪寧布進京了。
文宣帝在金鑾殿召見烏托使者。清瀾宮里,蘭貴妃正倚著軟塌前,瞧著宮女煮茶。
蘭貴妃如今,也不算年輕了。后宮年年都有新的美人進來,獨獨她一人得陛下的盛寵不衰。人人都說蘭貴妃白得了這樣好的運氣,既有帝王的寵愛,又生了個德才兼備的兒子,偏偏性情不爭不搶,且不說上頭壓著皇后,就連下頭的倪貴人,也敢對她囂張。
不過,自打文宣帝將五皇子廣吉交給蘭貴妃撫養之后,倪貴人倒是收斂了不少。五皇子廣吉年幼,雖然倪貴人再三叮囑他,蘭貴妃不是什么好人,可廣吉卻覺得蘭貴妃比自己的生母待自己要溫柔的多,與蘭貴妃之間,竟從未發生過爭執。
今日亦是一樣。
廣吉從外頭跑進來,身后的老嬤嬤匆匆跟著他,邊道:“五殿下慢些跑,仔細別摔著了!”
“母妃!”廣吉一口氣跑到蘭貴妃身邊,笑道:“今日烏托使者入宮來了,父皇在殿里召見他們,聽說那些烏托人送了好些禮物,有半人來高的象牙,還有白色的孔雀……母妃,兒臣想去看!”
蘭貴妃笑了,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粒,“想去就去吧。”
“母妃不跟著兒臣一起么?”廣吉問。
“本宮就不去了。”蘭貴妃笑道,“讓常嬤嬤帶著你去就好?!?
五皇子年幼,一心只想去看白孔雀,聞言就道:“好,那兒臣這就去,待看完了,回頭再跟母妃講新鮮!”
常嬤嬤牽著五皇子的手走了,蘭貴妃笑著搖了搖頭,“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五弟本來年紀就小,”有聲音從門外響起,“孩子氣一些也正常?!?
身后的宮女忙道:“奴婢見過四殿下。”
四皇子廣朔一腳邁了進來。
蘭貴妃生的清麗纖弱,四皇子的長相隨了母親,清朗俊逸,比起太子廣延成日一副縱情聲色的模樣,顯得要親切可靠得多。
蘭貴妃見了廣朔,立刻笑起來,拉他在一邊的暖爐前坐下,讓宮女給廣朔倒熱茶,邊道:“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兒?”
“父皇在殿中見那些烏托使者,太子也在,兒臣就過來看看母妃?!睆V朔笑道。
蘭貴妃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母妃也知道那些烏托使者的事了吧?”
蘭貴妃的神情,不再如方才面對廣吉時的輕松,她嘆了口氣,“知道?!?
“父皇愿意見那些使者,已經說明愿意接受烏托人的求和?!睆V朔的笑容也淡下來,“這也便罷了,如今濟陽一戰和潤都一戰過后,烏托人暫且不敢輕舉妄動,可要是父皇答應了他們在大魏開立榷場……后果不堪設想?!?
蘭貴妃看了看外頭,“其他人退下,玉桂,把門關上吧?!?
宮女們都退了出去,玉桂將門關上了。
蘭貴妃看向廣朔,“這些話,你可曾在你父皇面前說過?”
廣朔搖了搖頭:“沒有。父皇從來不與我談論這些事?!?
文宣帝喜歡四皇子,因為四皇子像蘭貴妃,蘭貴妃文采出眾,性情溫柔,不爭不搶,在深宮之中,如皇帝內心深處最后一塊凈土,不容玷污。是以縱然張皇后十分不喜歡蘭貴妃,可這么多年,蘭貴妃在深宮之中還是活的好好的。因為她不犯錯,皇帝也護著她。這點對于蘭貴妃的憐惜和敬重,也延續到了廣朔身上。
廣朔也是如此,任憑朝臣如何鼓動他與太子爭奪那個位置,廣朔也不為所動。他與文宣帝在一起,大多談論的也是詩情畫意——政事國家,應當是太子操心的事。如果他過分僭越,就會引起帝王的反感。
“廣朔,”蘭貴妃看著他,突然道:“你想爭嗎?”
廣朔一愣。
“你想不想爭那個位置?”蘭貴妃再次重復。
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戳穿,廣朔狼狽的避開蘭貴妃的目光,“兒臣不敢。”
“我只問你想不想,沒有問你敢不敢?!毕騺頊厝岬膵D人眼里,是從未有過的堅決,和陌生的冷凝。
廣朔被那雙眼睛看著,不由自主的開口道:“……想?!?
過了一會兒,他定了定神,道:“我想。母妃,太子根本不配為人儲君,他只知吃喝玩樂。烏托人與他之間,私下也定有往來。如若宮里有別的德才兼備的兄弟,我也會支持他,可如今又沒有別人。如果有朝一日廣延坐上那個位置,大魏將來是什么模樣,誰也不知道?!?
“或許,根本就沒有大魏了。”
最后一字落音,宮中傳來極度的寂靜,像是為他大逆不道的話震驚。
蘭貴妃輕輕嘆息一聲。
“這么多年,本宮從來沒想過別的。當初進宮非我所愿,既然已經進來,就好好的活下去。本宮不在乎烏托人怎么樣,也不在乎皇上怎么樣,甚至大魏將來怎么樣,本宮也不在意?!彼聪驈V朔,伸手拂過廣朔的臉,眼里浮起溫柔的笑意,“這個宮里,廣朔,本宮只在乎你。”
“倘若廣延做了皇帝,你我母子二人,斷無生路。”她聲音輕輕,說著最殘酷的話語,“本宮活了大半輩子,死不死的,也無所謂了。但是你不行,廣朔?!彼α诵Γ澳闳绱寺敾蹨厝?,又這樣年輕,怎么可以死在這種人手中。本宮決不允許?!?
廣朔看著從軟塌上直起身子的女人,還是如從前一般清麗端莊的眉眼,一個動作,氣勢已然全部轉變。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陣沸騰的情緒,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沖動將要破土而出。
“母妃……”
“陛下的寵愛,本宮已經有了。朝臣和百姓的愛戴,你也已經有了。但只有這兩樣,還不行。禾如非已經被收買,要爭奪這個位置……”
“你必須得到肖懷瑾?!彼?。
------題外話------
蘭姐:該我上場表演了。
走主線劇情啊,想看感情線的朋友可以養一下文吧,或者過年的時候再來看估計那時候就完結了~
第二百三十章
吉日
金鑾殿里,烏托使者瑪寧布恭敬的立在一邊,等著身后的隨從不斷地獻上送給大魏皇帝的禮物。
一株金子打造的石榴樹,一對白色的孔雀,兩只象牙,拳頭大的會發光的石頭……文宣帝興致勃勃的看著,神情很是滿意。
“這都是烏托百姓對陛下的誠意?!爆攲幉脊Ь吹那飞?,對文宣帝行了一個大禮。
文宣帝心中舒坦極了。
當初先皇有好幾個兒子,他是資質最平庸的那一個,可因為他是嫡長子,是太子,先皇就將皇位傳給了他。文宣帝繼位以后,果真如他少年時一般,在政事上無甚建樹,若非當初有徐敬甫幫襯著,只怕連皇位都坐不穩。
這么多年,他從一開始的野心勃勃,到后來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再到后來打心眼里覺得這也沒什么不好。從坐上皇位到現在,總算是辦了一件漂亮事,揚了大魏國威,這是足以記載進史冊的功德。
“你們烏托國,先前伺機侵略大魏國土,這一點點賠禮,豈能作數?”文宣帝沉聲道。
瑪寧布有些惶恐的低下頭:“陛下,這都是一場誤會,烏托國國力微弱,如何敢與大魏相提并論,就是借烏托國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行侵略之事。只是過去之事,回頭再言種種,都無濟于事。不僅是這些禮物,國主還請在下為陛下奉上一份賠禮。”他看向文宣帝,“便是準允在烏托國商人在大魏境內開設榷場。”
文宣帝皺眉:“在大魏境內開設榷場,分明是有利于你們,怎么成了賠禮?好狡猾的烏托人!”
太子站在一邊,道:“父皇,不妨聽聽他是怎么說的。”
瑪寧布跪下身來,“陛下,烏托國人絕無侵略大魏之心,開設榷場,對大魏亦是百利而無一害。陛下可曾記得史書記載前朝明君,曾派使者去西月國開設榷場,從西月國習得牧馬之術,后來國內戰馬赫赫,騎兵英勇?!彼D了頓,“烏托國百姓窮困,若是能在大魏開設榷場,同大魏互通有無,烏托國民便可不再如從前一般過食不果腹的日子。且每年榷場內的收成,烏托國愿意分出五成獻給陛下。”
若說前面的戴高帽子只是讓文宣帝心里舒坦,還不至于心動,瑪寧布的最后一句話,卻是恰好戳中的帝王的心思。
要知道,這幾年國庫空虛。因為華原和潤都一戰,更是耗費了不少銀兩。養兵是很費銀子的,文宣帝為何要接受烏托國的求和,除了他本身不喜戰爭之外,也因為囊中羞澀。
打一場仗,不知要休養多久才能休養回來。況且銀子都沒有,怎么去打?而如今開設榷場,每年就能收到五成的紅利,大魏這樣大,烏托國商人也不少……聽上去,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文宣帝下意識的看向身側的徐敬甫。
徐敬甫,他還是信任的,如果當初不是徐敬甫的扶持,他也不會在這個位置安安穩穩的坐了這么多年。
徐敬甫只微笑著站在一旁,并未說話。文宣帝頓時明了,就道:“求和一事,朕能夠接受。不過設立榷場,事關重大,朕是大魏的天子,不可隨隨便便的回應你。還是等朕思慮清楚后,再做答復。”
瑪寧布并未失望,聞言感激的跪下身去:“謝陛下仁恩。”
身后的烏托使者一同跪下,長呼皇帝萬歲。文宣帝心情極好,站在一側的太子卻臉色有些難看,看了一眼徐敬甫,眸中陰鶩難掩。
待烏托使者離開后,殿中只剩下徐敬甫與皇帝二人。身側的內侍扶著文宣帝往后殿走去,文宣帝問:“徐相以為,在大魏開設榷場如何?”
“雖然瑪寧布提出愿意分出五成收益獻給陛下,但老臣認為,此事還是不要輕下結論?!毙炀锤Φ溃骸叭缃衽c烏托國的交鋒,正是大魏占上風,不能被烏托人牽著鼻子走。且現在說是五成,可烏托人狡猾,真到了那時,倘若隱瞞收益,陛下也難以一一對證。所以,現在還不到時候?!?
文宣帝一聽,也覺得徐敬甫說的頗有道理,點了點頭,感嘆道:“徐相,朕身邊如今能為朕分憂的,也就只有你了?!?
“朕相信你。”
徐敬甫微微一笑,“為陛下分憂,是為人臣子的責任,老臣理當如此,為陛下肝腦涂地也甘愿?!?
……
太子一回府邸,便氣的一腳踢翻了眼前的桌子。周圍的婢子小廝嚇了一跳,立刻跪了下來,無一人敢上前。唯有從里走出一名紅衣的婢子,不顧太子的暴怒,走到他身邊,溫柔的開口:“殿下怎么一回府就發脾氣,可是在外遇著了討厭的人?”
廣延看向身側的美人,在整個府邸中,所有人都懼他怕他的時候,只有這女子什么都不怕,如常的走來。可是這點無畏,并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人覺得她是在真心的關切自己似的。
“是遇著個討厭的人?!碧訑堉鴳阃罾镒?,邊走邊道:“徐相這個老不死的,竟敢壞我好事!”
他在塌前坐下來,隨手拿了酒壺倒了杯酒飲下,平復著自己的怒氣。應香依偎在他懷中,笑道:“怎么又是徐相?近來光是奴婢聽著,徐相就已經惹殿下不痛快了好幾日?!?
“你說的沒錯,”廣延哼了一聲,“那老不死的如今仗著自己年紀大,連本宮的事也要插手管,本宮看著,過不了多久,連本宮的后院都要管。我看老天爺就是覺得他太多管閑事,這輩子才叫他絕后!”
這惡毒的話逗得應香“咯咯咯”的笑起來,也伸出纖纖玉手,接過太子手中的酒盞飲了一口,嬌笑道:“那自然是,如殿下這般的,日后定然多子多福?!?
“你這是在暗示本宮什么?”廣延捏了一把她的臉蛋,美人笑嘻嘻的躲避著,叫他心中的那點怒火不知不覺轉化成欲火,正要扯過來一親芳澤,外頭有人道:“殿下,有人求見?!?
“誰?。俊睆V延被掃了興,頗不耐煩的開口。
“烏托使者瑪寧布先生?!?
太子一怔,隨即放下酒杯,皺眉揮手道:“讓他進來吧。”
應香也跟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站起來隨侍太子身側。
瑪寧布走了進來。
他是典型烏托人的長相,矮矮壯壯,看上去憨厚可親,然而眼珠子轉動的時候,就顯得有些奸詐狡猾起來。他笑瞇瞇的走到太子身側,欠身行禮:“殿下,咱們又見面了?!?
太子見到瑪寧布,方才在殿中的煩躁又被勾起一點,只道:“坐吧?!?
瑪寧布在太子對面坐下。
“開設榷場一事,你也看見了?!睆V延道:“不是本宮不幫你,本宮已經盡力了?!?
瑪寧布仍舊笑瞇瞇的,絲毫看不出半分惱意,“殿下和國主之前已經說好了,幫助烏托國在大魏開立榷場,烏托國自會幫助殿下得到殿下想要的一切。莫非……”他不緊不慢的開口,“殿下已經放棄那個位置了么?”
“胡說!”廣延怒道:“你知道什么!”
“如今大魏朝中,暗中支持四皇子的人不在少數。太子和那封云將軍素有過節,大魏皇帝偏愛四皇子……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殿下都很不利啊?!?
太子咬著牙不說話。
雖然他占著太子這個位置,可只要文宣帝一日沒有立下傳位詔書,他這個太子就一日坐的不得安穩。原先好容易將肖懷瑾給趕出了朔京,沒料到濟陽一戰,卻又讓他重新得了名聲。
讓廣朔那個軟蛋坐皇位,如何甘心?
“這可不是殿下的原因,”應香嘟囔了一聲,“明明就是徐相從中阻攔。我們殿下也很愿意幫著烏托國在大魏開設榷場的。”
瑪寧布忍不住抬頭看了說話的人一眼,見這婢子美的國色天香,也忍不住有片刻驚艷。
不過很快,他就從美色中回過神來,他道:“徐相?徐相近來頻頻阻撓,當初在濟陽一戰時,就因為他才走漏了風聲。殿下,”瑪寧布微笑道:“您真的確定,徐相是您這邊的人么?”
“你什么意思?”廣延警覺道。
“沒什么,”瑪寧布笑道:“在下只是認為,徐相是聰明人,當初肖仲武就是死在徐相手中。既是聰明人,從來不會將自己的底牌暴露于人前,殿下憑什么就相信,徐相表現出來的支持殿下,就是真的支持殿下呢?”
“你勿要挑撥本宮與徐相的關系!”廣延冷笑道:“狡猾的烏托人,本宮怎么會上你的當?”
“殿下不相信也就算了?!爆攲幉夹Φ溃骸安贿^,在下還是要多說一句,如果殿下只是舍不得徐相手中的人脈和關系,而并非是對徐相本人過分在意,其實也不必如此為難。因為……”瑪寧布輕聲道:“大魏朔京,徐敬甫,并非唯一可以幫助殿下的人,就如肖仲武能被肖懷瑾替代,徐敬甫,當然也能被更年輕的人替代。同樣的手段和人脈,年輕的雛鷹,比已經成年的毒蛇更容易調教,不是么?”
廣延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瑪寧布卻哈哈大笑著,站起身來,“殿下不用太快給我答復。等過幾日,陛下設宴款待烏托使者時,再回復在下也不遲?!彼愿郎砗蟮碾S從,“在下就先回去了,等過幾日,聽殿下的好消息?!?
瑪寧布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