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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世開只覺悶惱,臉上作無謂狀,干脆就很自然隨意的說:“閑清王府中常設宴席,我倒很想將貢酒給皇叔了。至于你那朋友,你還是莫要與他提。”
既然他要讓她著急,歌細黛就表現(xiàn)出了著急,趕緊說:“實不敢與閑清王爭酒,可是,可是我那酒鬼朋友真是愛酒如命,我很愿意他能品嘗到貢酒。不如回京后,五皇子便將貢酒轉(zhuǎn)交給我,我?guī)Ыo我的朋友。”
好啊,當然好啊,景世開很高興她迫切的要酒,但是,可不能讓她忽略了要用畫作互換。他流露出了遲疑樣,溫言道:“你那朋友有幾分傲骨,恐怕不會輕易接受我的贈酒?”
歌細黛皺了皺眉,也露出了遲疑,半晌,才道:“也對。”
景世開一怔,方才他還處于主動,冷不丁又處于被動了。
歌細黛笑笑,讓給他主動權,“不如我先將酒贈他,再顧及他的傲骨,請他以畫相換?”
景世開滿意這種方式,并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過了片刻,很無所謂般的說道:“都行。”
折扇可以交給他了。歌細黛抬頭看向霧蒙蒙的天際,心里平靜的異常。他肯定不知道,上一世,就是在兩個月后,她的及笄之年的生辰日,與他舉辦大婚。真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幸福得無以言表。
上一世的經(jīng)歷都那么真切的刻在腦海里,隨便一抖,便能抖落掉很多記憶。只是,當她在回憶往事時,內(nèi)心里已沒有了翻涌,沒有了觸目,沒有了疼。就像是年輪,它存在,它只是存在而已。
大婚?歌細黛的唇角牽動了一下,因為一想到這個詞,莫名的就想到了景玄默。當她的余光察覺到她的這抹笑意被景世開看在眼里時,便笑容漸盛,漸漸的笑得愉快,分享般的口吻道:“真是有趣極了,佳琳公主看中了太子府的司議郎,可謂是一見鐘情。”
景世開不禁覺得她才是真的有趣,說的話題總是他感興趣的,卻是平常的問:“這位司議郎應是出類拔萃?”
歌細黛想了想,信口道:“我并未注意過他,自是沒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特別,只不過是大皇子引薦給太子殿下的。”
“哦?”
“嗯,剛上任不久。”
景世開沉思著,大皇子生前主事禮部,自是有許多人才,此人竟是大皇子引薦的?
歌細黛任由他開始費心思的琢磨,便不露聲色的告辭。
她緩緩的沿階而下,他在她的背后,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那一抹蒲公英色的裙紗轉(zhuǎn)眼消失在杜鵑林,起風了,風吹著霧,漫山秋色在霧里游。
歌細黛剛穿出杜鵑林,便看到了在天池邊的景榮,他衣袂飄飄,如玉樹頎長,正在與一個女子悄聲說著什么,她看出了那女子,是艷麗無比的柔玉姑娘。
她聽說閑清王景榮受皇帝相邀也來祈山狩獵,沒有與皇帝同行,而是獨往。想必他是剛到不久。
歌細黛駐步于原地,應該趁沒被發(fā)現(xiàn)而退回杜鵑林里,可她沒動,就那樣站著,看著不遠處的景榮發(fā)現(xiàn)了她,在朝著她笑。
她也笑了。
柔玉姑娘瞧了一眼她,眸色一厲,轉(zhuǎn)瞬離去。
“好久不見。”景榮懶洋洋的笑著,向她走去。
他每向她走一步,歌細黛便向與他相同的方向走一步。他一大步,她一大步。他一小步,她一小步。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著不變的距離。
景榮笑意盎然,歌細黛笑得瞇起眼睛。
忽地,景榮的身子向她躍起,幾乎是想將她撲進樹林里。
歌細黛翩然縱身,錯步輕盈,臨空飄進天池,在湖面飛掠渡水。
她的身姿被景榮看在眼底,他略有失神,情難自禁的追她而去。她似仙鶴翩躚,舉足落步拂得水面只是蕩著細細的漣漪,裙紗迎風似搖曳在水光瀲滟里的玉玲瓏。
歌細黛在天池里踏水踩波,行跡筆直,不時的會回首瞧景榮。景榮緊追其后,總是差一點便抓住她,然而,卻是始終抓不住她。
他的輕功終是不如她,他追得有些辛苦,倒是樂在其中。
歌細黛微笑著,似嬉戲般的被他追逐。不一會,她驟然騰空上升,凌空于杜鵑林之上。他的反應很是迅速,跟緊了她的步伐。
杜鵑林很大,歌細黛漸漸的引他,引他到了一片合適的地方,朝他清脆的笑了出聲,那笑聲里透著無盡的愉快與好玩。
歌細黛在前,景榮在后。他們在林枝之上,蒼穹之下,被別人看在眼里,倒有幾分別樣的意思,似比翼雙飛,似共與翱翔。景世開先是聞到了歌細黛開心的笑聲,然后看到的就是一幅羨煞眾人的恣意縱情。原來他們的關系真是非比尋常呢。
景榮聽到她的笑,隱約覺得她別有用心,便四處看了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在高處亭中的景世開。
歌細黛就是要讓景世開親眼見到這一幕,讓他猜測她與景榮的關系,表面上的東西越復雜,越令人難以揣測,就越利于行事。
似乎是累了,歌細黛下滑過白樺林,落在了石階處,回首一笑,“王爺好雅興。”
“你喜歡本王追你?”景榮輕摘去沾在衣襟上的枯葉。
“是王爺要追。”歌細黛一臉認真樣。
“本王是要追你,非你不追。”景榮在說的時候眼睛好亮,并沒有他常帶的慵懶,多了幾分鄭重。
歌細黛的笑意就蘊在嘴角眼梢,垂了下眸,便是一挑眉,“我若想讓誰追到,誰人不必追便能追到;我若不想讓誰追到,誰人就是一直追,也追不到。”
景榮凝視著她,“你想不想讓本王追到?”
“取決于王爺能不能追到。”歌細黛淺笑著,眼神里流露出平靜的真誠,那種近乎透明的堅定。
景榮的臉色微微一變,已懂得她的拒絕,跟著笑笑,渾然不知狀的道:“好,本王也有心知道答案。”
“我的鞋子濕了,先行告辭,請王爺見諒。”歌細黛態(tài)度謙和。
“本王見諒。”景榮含笑注視著歌細黛離開,就像是以前的很多次,他注視著她獨自應對各種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