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琉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無比熟悉的,無數次出現在回憶和夢中的身影!
大腦尚是一片空白,他的身體已先一步做出反應,幾乎下意識推開身邊喋喋訴說修堤計劃的戶部主事,步履匆忙地沖入雨簾中。連日陰雨,他腿疾復發,光站著已是費力,更遑論試圖奔跑……
他跑不起來,只能咬牙一步一步朝那背影的方向走去,冷雨潑灑,讓他分不清臉上濕漉漉的到底是什么。他跌跌撞撞,不顧眾人驚詫的目光,想喚那人的名字,但是嘴唇抖了抖,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還未走上十丈遠,不堪重負的雙腿劇痛發軟,他扶著青石磚墻猛地跪了下來。
“大人!”小花撥開人群沖上來,眼疾手快地攙住聞致,將紙傘往他頭上移了移,皺眉道,“大人怎么了?”
“明琬……”聞致喘著氣,眼中一片陰雨連天,發紅的眼睛仍死死盯著前方街道,沙啞道,“我好像……看見明琬了……”
他一向是冷傲的,強大的,帶著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態,幾時在外人面前流露出這般脆弱失控之態?低啞的嗓音,在嘈雜的議論聲中顯得如此渺茫無助,像是怕驚醒一個美麗的夢般,連呼吸都是顫抖的……
小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街上寥寥數人,皆是些散客和商販往來游蕩,并沒有明琬的身影。
大概是思念成魔,又產生了幻覺。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幻覺了,就連沒心沒肺的小花也心疼起這樣的聞致來,輕聲道:“聞致,你先站起來,我扶你回去休息。”
小花極少有稱呼他全名的時候,除非是情難自抑,同情他到了極致。
聞致的眼睛仍死死盯著前方陰郁蒙蒙的街巷,雨水從他眉眼劃過唇邊,又順著干凈的下頜滴落,像極了一滴眼淚。但他沒有哭,只是緩緩握緊手指,撐著墻一點點艱難站起,挺直了驕傲的脊梁,仿佛依舊是那個無堅不摧的聞次輔。
只有小花知道,他的眼里在下雨。
明琬上了車,拿著糖葫蘆逗弄嘴饞的明含玉,馬車車輪骨碌滾動,搖搖晃晃,蓋住了遠方的騷亂聲。
長安月下,燕王府。
李緒進了廂房的門,見到桌上一筷未動的飯菜,輕輕合攏黑金骨扇,揮退侍從,緩步走到對窗而坐的姜令儀身后,輕輕擁住了她的身軀。
姜令儀渾身一抖,下意識掙開他站起來,身形抵在桌子邊沿,是個防備的姿勢。
李緒微怔,隨即瞇了瞇眼,一臉無奈的模樣道:“小姜又鬧脾氣了,是飯菜不合口味,嗯?”
姜令儀看著他,瞳仁都在發顫,咽了咽嗓子艱難道:“我身上,已經沒有什么能夠讓燕王殿下利用的東西了,殿下何不大發慈悲放過我?”
“小姜,你又鉆牛角尖了。我利用過你是真,愛你也是真,這兩者并不矛盾,那些往事皆已過去,我們何不重新開始?就像當初我們剛認識時那般一樣。”李緒勾著輕飄飄的笑意,貴氣天成,仿佛在做一個美好的設想。
姜令儀聲音發抖,問他:“就像當初,殿下處心積慮利用我那般?”
李緒沒說話,自顧自坐下,斟了一杯酒抿著,緩緩道:“除了放你走,我什么都可以答應你。”
他這般深情厚誼的模樣,姜令儀卻只感覺到了惡心。
她一生靦腆良善,說話都是溫聲細語,從未惡語傷人,此時卻被逼到了走投無路之境,幾乎哀求般道:“殿下府中養著那么多美人,即便是想要個玩物,又何須找我?”
李緒沉吟,而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放下酒盞若有所思道:“原來,小姜是在介意這個。”
他的行動一向狠絕,立刻喚來侍衛道:“來人,去把府中的女子盡數發配出府,一個不留!”
侍衛們皆是死士,只聽從命令,從不問他緣由。
不到半刻鐘,后院便響起了女人們斷斷續續地哭喊聲。
那尖利嘈雜的聲音令姜令儀頭疼欲裂,她絕望地捂住耳朵,閉上眼,緩緩跌坐在椅子中,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李緒根本,就是個我行我素的瘋子!
但“瘋子”本人并不茍同,他只是輕輕走到姜令儀面前,俯身將她顫抖蜷縮的身軀一點點強硬打開,攬入懷中安撫地拍了拍,輕聲嘆道:“那些女人,不過是他們送來的美人計,我從未碰過。你不喜歡,我趕走便是……你看,只要是小姜的愿望,我都會替你實現。”
姜令儀咬唇,紅著眼道:“那……我想要你死呢?”
李緒的臂膀一僵,隨即綻開更完美的笑意,撫著她的臉輕輕搖首,溫潤道:“小姜是個大夫,怎能要人性命呢?抱歉,這個我不能答應你,若我死了,就不能和小姜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8-23 22:25:49~2020-08-24 22:23: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個湯圓 2個;任澤、西洲、玄小爺、盂施圣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白 50瓶;玄小爺、海兒 10瓶;焉茲 3瓶;茶蛋、nobody_007、北月南辰與晴空、山椒大人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36章 墜樓
又是一年冬至, 皓月凌空,銀河璀璨,映著長安街十里燈火綿延, 格外美麗。
陳王府中, 李成意命人奉上兩個漆花食盒,對案幾對面坐著的聞致道:“這是御膳房新制的月團, 我嘗著味道很不錯,予之也拿兩盒回去嘗嘗?權當是借花獻佛, 恭祝予之杭州暗訪大捷及國史修撰完畢, 加升吏部左侍郎兼建極殿大學士。”
聞致一目十行看完李成意擱在案幾上的文書, 方道:“我不喜甜食。”
“不喜歡嗎?”李成意微微訝異,“上次宮中御宴,我見你眼也不眨地盯著劉尚書案上的豆糕, 還以為你喜歡這些。”
聞言,聞致翻閱文書的手一頓。
上次中秋, 天子設宴款待群臣,案幾上的一碟紅豆糕是明琬平時經常揣在懷里解饞的,他思及往事,故而多看了兩眼。
四年半的寒暑已過,那個曾經被他輕視冷落的女子,竟已在他心中占據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一呼一吸, 一飯一茶,都有她揮之不去的影子。
“說起來, 你是本朝以來第一位不到三十歲便官至內閣次輔之人,且又非科舉翰林出身,文能修編國史, 武能出使塞外,朝堂雄辯亦能舌戰群儒,用四五年走完了旁人需要二十年才走完的道路,愣是將內閣那幫酸腐治得服服帖帖……”
李成意并未察覺到聞致藏在心底的情緒起伏,只瞟了眼他越發成熟深刻的輪廓和眼底的疲青色,感慨道:“看看你如今這副樣子,都是用命在拼啊!不過這樣也好,姚太傅老了,用不了幾年就會告老回鄉,首輔之位遲早都是你的,到時候,還要辛苦予之替我教導教導阿元。”
李元是李成意的兒子,今年四歲,若是李成意繼承大統,聞致便是未來的太子老師。
李成意這是將大晟的未來交給了聞致,以表對他的信任與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