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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贅夫(23)

衛英呆了呆。三次機會?“既然你這么理所當然的覺得,即使你我婚約解除了,我也得對你保持忠誠,那反過來,我是不是也能這么要求你?”說到這,梁煜眼神已變得冷酷,給他一個冷笑后,本抵在他頸邊的刀往下一滑。手起刀落,直接命中了衛英雙腿之間的關鍵部位。一聲凄厲尖銳的慘叫,在靜香梅園徹響。衛英在斷根的劇痛下瞬間昏死,梁煜面無表情的撒了手,足尖一點掠上屋頂瞬間消失而去。褚炎怒吼一聲沖上前抱住了倒下去的衛英。這一天,梅園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這些,是衛英在幾天后醒來才知道的。褚炎為他做了很多事。褚炎派人正全力追捕梁煜下落,褚炎殺光了當天梅園所有在場的侍衛和下人。只是為了維護他的名聲。可這些,都沒有讓衛英覺得感到安慰。他躺在床上,只能空洞的瞪著床頂,身上除了身體的劇痛,似乎心口疼的更加厲害“嗚嗚嗚,少爺我可憐的少爺”天寶在床邊哭得撕聲裂肺的,那聲音太大,一下將衛英吵醒過來,他虛弱的罵道:“你哭什么,我還沒死呢”“少爺你終于醒了。”天寶驚喜的道。衛英掙扎著坐了起來,一動就疼得臉色發白。“梁煜呢”衛英慘白著臉,久久不語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每次身體的疼,都會牽動心口的疼痛。這個人竟傷了他。那揮下去的刀,也劃到了他的心里。傷口有多疼,心就有多疼。越疼,便越難忘記。“姑爺失蹤了,連顧青也失蹤了。”天寶哭成淚人,“聽褚少爺說,姑爺的生母也失蹤了,姑爺他為什么要這樣對你”衛英臉色更加煞白。都走了?一切計劃好的?還帶著顧青走,是準備和他雙宿雙飛吧果然他們有奸情。還說喜歡自己。“天寶,我累了”衛英心中一片冰涼,又縮回了床上,喃喃道:“我需要靜一靜”天寶還想再說,他直接扯了被子蒙住了頭。天寶只好關門退了出去,見到了院中的褚炎,連忙抹了抹淚上前,“褚少爺,少爺這情緒,怕是一時半會的好不起來”“行了,我知道了。”褚炎臉色難看,想了想又道:“你多陪陪他,還有,衛國公的事,先別讓他知道,他受不了的”天寶臉色一白,只能點頭。今天早上,邊境傳來消息,衛國公父子在戰場中伏身亡。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衛家兩個頂梁柱一跨,這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少爺如何支撐這個家,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確實是不能告訴他,他會崩潰的衛英這一個月,都在靜香梅園里休養。每天都只有天寶陪著他,偶爾褚炎會過來看他。衛英的傷漸漸好轉,但情緒一直低落,他悶在梅園久了,忍不住想出去走走。一個人走回到衛府門口,卻看見門上掛著的白燈籠,沖進去抓著管家詢問,才知父親和爺爺在戰場身亡,今天靈柩才剛運回。衛英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直擊頭上。眼前一黑暈厥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在床上,床邊站著抹淚的管家,邊上坐著臉色凝重的褚炎。他們都是關心自己的人。可最關心自己的人,他的家人,卻都走了。“英,之前我不告訴你,是怕你受不住。”褚炎握著他的手,語氣沉重的道:“衛老爺子死在戰場,雖是不幸,但這是他們的榮耀,你該為他們高興,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衛英呆呆看著他,眼中沒什么生氣。“英,你只有我了。”褚炎攬著他抱進懷里。“只要你愿意,我們隨時成親”衛英沒有掙扎。只是腦子里卻忍不住想到了梁煜。他那樣重重的傷害他,為什么他卻不恨他,反而反而好想他。這根本不符他的性格作風。是不是自己對他真的很過分,他才會在一怒之下這樣對他,自己是可以原諒他的吧?衛英不知道。他只是不停的在心里想找些理由來原諒梁煜。否則他無法接受,在這樣之后,自己竟然還會不停的想起他。這樣的傷害之后,他們應該成死仇才對啊。“英,你聽見我的話嗎??”褚炎抓著他肩膀搖了搖,這人身體是養好了,但是整天精神恍惚,讓他真的很擔心。“我聽見了”衛英回過神,看著他喃喃了聲:“你說要和我成親?”“對,這不是我們一直所計劃的?”褚炎抓著他的手,激動的道:“雖然提前了,但是我一刻也等不了了,你爺爺和你爹已去,雖然這么說不妥當,但是現在,沒有人阻止我們了,皇帝也不會再懷疑我了,我等不及的想娶你”衛英呆呆看著他。要在平常,他定要發火的。但此時,心里竟一派平靜,他平靜的問著褚炎:“褚炎,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兩個問題”褚炎楞了下,但還是含笑點頭。“如果我們成親,你會娶小妾嗎?”要在以前,衛英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可此時,卻問出來了。褚炎楞了下,皺皺眉道:“就算我娶小妾,也不影響我對你的感情,你應該明白,他們只是用來傳宗接代的“衛英聽得泛起苦笑。他當然明白,甚至能理解,以前自己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梁煜的話對他產生了影響在這事之前,他真的不覺得自己是愛上梁煜,可這時才發現,他已不知不覺之間,對自己影響了許多。“如果我不允許呢?”他又低低問了句。褚炎臉色再次變得古怪:“英,我心里只有你一人,這還不夠?而且如果一直沒有子嗣,我的父母也會對你有意見,還是你不相信我心里只有你一人,需要我發誓言嗎”衛英失望的垂下頭。再多的辯解,都是一樣的。衛英理解他的話,卻無法接受,終是失望的。衛英又抬頭看著他,“我打算為他守身,這是我對他的承諾,如果我們成親,你不能碰我,你能接受嗎?”他?褚炎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所有的柔情和耐心,在此時已經耗盡,“你被他休了!被他斷了根!現在你竟然還打算為他守身,不許我碰你?衛英,你到底把我當什么了?”褚炎不敢置信,他一再的退讓,竟讓他對自己說出如此的話。褚炎不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愛錯了人。他怒紅了眼睛,恨恨抓著他肩膀一陣搖晃嘶吼:“你不如問問你自己的心,你心里到底愛的是誰?你對我怎能如此殘忍!衛英,你真的太自私了!”褚炎被他的話傷得體無完膚,憤怒之下甩袖而去。門砰的一聲關上,衛英則慘白了臉。他心里對褚炎有絲抱歉,但并沒有想去道歉或解釋什么。甚至褚炎憤怒的拒絕,竟讓他心里隱隱感覺到了一絲輕松。如果連這些要求褚炎也全答應了,他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難道真要嫁給他?衛英此時心中才悚然一驚,他與梁煜和離,當初的最終目底就是想與褚炎修成正果,為何,此時心中竟對此產生了懷疑?衛英這時,才不得不認真的面對褚炎的質問,開始一遍遍自問,他心里到底愛的是誰?兩人冷戰之后,褚炎很長時間沒出現在他面前,衛英原本也沒太在意。但不久后,京城發生了兩件大事。皇帝突然暴斃,年僅六歲的小太子上位。褚家軍擊敗邊境北戎亂軍,褚炎成了攝政王。從此褚家勢力一家獨大。衛英這時才知道,褚炎一直在計劃的是什么。這時他們確實終于可以成親,這時也確實再沒有人來阻止他們了,但他卻不覺得褚炎做這些,只是為了他們能在一起。只是,他提的兩點要求,褚炎一個也無法做到。所以成親這事只能擱置了下來,雖然兩人依然經常性的相聚,但關系卻在慢慢發生微妙的變化。三年后。衛英和天寶剛從春和樓回府,就看見衛府門前停著華麗的四騎雪白馬車。整個京城,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攝政王褚炎的馬車。“少爺,攝政王又來看你了”天寶嘻嘻一笑,與他快步進了門,又好奇的道:“少爺為什么不早些和褚少爺成親呢?”三年前,他不太看好。三年后,他卻覺得,少爺與褚少爺在一起也好。但他們這兩個當事人反而卻好像對此事一點不急。“別整天想著八卦。”衛英瞪他一眼,疾步去了客堂,果然見到了褚炎。三年后的褚炎,成了攝政王之后,氣勢比之從前更多了幾分霸氣從容,見他進來,微微擺手一笑:“衛英,你現在倒是比我更忙。”衛英只能苦笑。梁煜走后,他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該干什么。春和樓和群芳閣卻是沒人管理,他便接收了,總也覺得,也許他有天還會回來有些曾經沒想明白的事,三年,夠想清楚了。“我處理些小事,哪比得上日理萬機的攝政王?”衛英淡淡一笑,臉色猶帶蒼白,“梁煜的事,你有下落”一個有心想藏身的人,不好找。”褚炎嘆息搖頭。

第302章贅夫(24)

之前兩人因為觀念的問題,久久不能談攏。而他已然知道衛英心中無已,心灰意冷堅持一年之后,便也開始試著放下,兩人關系漸變,倒也并非形同陌路,更不可能成仇,畢竟衛英是他愛了這么久的人。于是現在的關系,更像是變回了普通的友人。衛英臉色黯淡了下來。從三年前,梁煜就像從這世上消失了。但他不可能真的消失了。他一定在某地。“這事,只能看天意。你們若真有緣,自會再見。”褚炎心情復雜,從未想到,兩人以為的摯愛,竟會有變淡的一天,而兩人如今只能像朋友一樣的相處。他甚至還利用手中權力,不遺余力的去幫他找梁煜下落。“也許吧。”衛英苦笑。“最近邊關傳來急報,北戎軍又在生事滋擾,這次我決定要親自北上,必要徹底除了這毒瘤不可,今日前來,也是與你道別”褚炎與他閑聊一會兒,才說起自己今日來的重點,臉上不禁帶了些悵然。“那祝你早日凱旋。”衛英想到曾經的父爺前去,最后卻是靈柩回京,不由心中悲慟,舉杯敬他:“褚炎,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放心吧!”褚炎與他相視一笑,互干一杯。天黑時,衛英送著褚炎到了門口,見他離開才深深嘆息。梁煜,他現在會在何處?一個月后,北戎云潼關。云潼關是北戎和安國交界之處,這里一直是安國最重要的一處關隘。這里北通北戎,西連雪山,本是地形復雜有著天然防守線,奈何北戎人尚武剽悍,時時進犯沖突,反倒是安國邊防最頭疼的一處。褚炎扔下朝中事務,親上戰場指揮褚家軍,實乃無奈之舉。褚家軍的首將褚炎之父已受重傷,打傷他的是北戎的鐵面將軍,褚炎記得,衛國公父子倆,就是死在了這北戎鐵面將軍的劍下。但三年前,明明那鐵面將軍,已被褚父重傷才撤了兵。未想,過了三年,這廝又賊心不死,且顯然可見的,經過三年實力又大增,頻頻擾境。褚炎憤慨之下,才決心親自出征,必要割了這鐵面將軍的項上人頭。褚炎換上一身銀甲,在眾將擁護之下,上了云潼關城墻之上。褚炎一眼認出自己的敵人,眾軍之中一金甲者,那人臉上戴著鐵面具,騎著朱紅大馬,腰懸寶劍,威風凜凜十分惹眼。褚炎對這傷父之人,自不敢輕敵。戒備之時,又暗疑那鐵面將軍手上拿著的東西是何武器。竟不曾見過,心中暗暗戒備。戰聲一起,兩方開始了廝殺交戰,卻聽轟隆一聲巨響,對方一門紅衣大炮,飛出的黑色炮彈,竟瞬間轟蹋了城墻。這時的世界,軍隊交戰靠的還是冷兵器的傳統廝殺博斗。剛剛在墻上,褚炎就一直在觀察那鐵面將軍身邊的幾門紅衣大炮,揣測此物用途,此時終于明了,驚駭之余,更決心取此子人頭。褚炎向來自信于自己的武力,他雖上戰場的機會不比父親多,但也向來自負,卻沒想到敗得那么快,輸了不說,還被那鐵面將軍手上的武器轟到了腿上。無數鐵彈碎片,嵌進他的大腿之中。褚炎痛得暈厥過去。他手下將士,根本來不及救他,他就直接被鐵面將軍擄走了。褚炎被帶回北戎營中,被扔在了鐵面將軍的床上,但他很快醒了,是被痛醒的。褚炎一睜眼,就看見剛剛在戰場上將他羞辱嘲諷,還打傷他的鐵面將軍,竟拿著匕首在挖他大腿上的爛肉,劇痛讓褚炎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強忍著沒有掙扎。鐵面將軍在幫他取出碎片。“我倒沒想到,安國的攝政王,倒是長得一表人才。”鐵面將軍一邊取鐵片,一邊似乎帶了點調戲的對他道,褚炎聽見這話,臉色卻極難看。他咬牙忍痛諷刺了句,“我也沒想到,北戎的鐵面將軍,卻是個藏頭遮尾,不敢露面的小人!”鐵面將軍面具下的薄唇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并不生氣,卻在用刀挑鐵片時,故意往大腿骨狠狠一扎,并握著旋轉了一圈。quot;啊”褚炎痛得俊臉扭曲,脖上額間青筋暴綻。這個鐵面將軍,簡直是個魔鬼。“雖然嘴硬了點,但確實是個硬漢”鐵面將軍似乎想到什么,發出一聲嘲弄的笑,并順利的又撬出了一塊鐵片。褚炎額上冷汗直滴,只覺衣衫都已濕透。兩軍對戰,首領受重傷還被俘,下場如何,他不敢想。用了一柱香的時間,鐵面將軍終于幫他清理完大腿里的鐵碎片,盆里的水已被血染透。在對方幫忙用布將腿纏上時,褚炎盯著他仔細打量,雖看不見他的臉,但還是從這人脖頸和手上的皮膚狀態看出,這實在不應該是個六旬老人該有的。忍不住狐疑道:“鐵面將軍趙安,不該是這么年輕!你到底是誰?”北戎竟允許人冒充他們的鎮國大將軍?“我確實不是趙安,但我的確是鐵面將軍。”面具下的男人如此說道,“趙將軍是老的,現在他退休了,我是新的鐵面將軍”褚炎聽得一陣無語。但很快明白過來,對外人來說,震攝入心的是鐵面將軍四個字,并非他的相貌,而這個冒充的家伙,明顯比那真正的鐵面將軍,更有威懾力。這是個多么可怕的敵人。難怪兩軍交戰時,對峙戰術會差明顯不同。“你們準備怎么處置我這個俘擄?”褚炎冷冷的質問。他并不覺得自己這個階下囚會有什么好下場。他已想到了種種,這人可能會逼他背叛安國,可能會想從他這里撬些情報,若真這樣,他自寧死不從。但是如果能活著,誰又想死。他還有那么多事沒做。“這個問題,不如等你能走的時候,我再來告訴你。”鐵面將軍嘴邊掛著冷笑,說完起了身,“你最好別想逃,不然,廢的就不止是一條腿了”褚炎看著他離開,滿面鐵青。又低頭看了眼包扎好的大腿,他這樣子,就算想跑,也要休養個把月才能好得了。但這人的語氣,似乎并無殺他的打算,這總算是個好消息。他更感興趣的這個新的鐵面將軍到底是什么人,而且之前在云潼關交戰時,他們用的是何種武器,威力如此巨大。若能拉攏制造的武器師,為自己所用豈不甚好?云潼關在主將被俘后,群龍無首,雖死守嚴防,但已然無了主心骨,不得不迅速向朝廷上報褚炎被軟禁在敵營,每日呆在帳篷里養傷。幾次想要從小卒口中探聽些什么,卻是屢次失敗,只得作罷。夜里,那鐵面將軍再次前來,手上拎了壺酒,“這兩日天上又飄雪,開始冷了,喝點酒吧”“你為什么不乘勝追擊?”褚炎接過他的酒,喝下一口后,實在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這個人實力強大,但并不適合當個武將。他缺少武將身上那種對戰事的追逐熱愛,更像個意外的闖入者,不得不挑起一個任務,很敷衍的在完成,偏偏這樣還能把你打倒。這才更讓他覺得可氣。“因為你我雙方實力懸殊,所以我可以想什么時候打你,就什么時候打你。”鐵面將軍語氣平淡,但話中的狂妄,貓戲老鼠的態度,瞬間點起褚炎的怒火。他刷的從床上抓著劍抽出,朝對方刺去。但還沒站穩,大腿的劇痛就令他幾乎摔倒下去。“我要是你呢,一定會好好休養生息,養好身體,才有資本想殺我的事,你說是不是?”鐵面將軍說完,還故意在他臉上捏了把。調戲似的行為,讓褚炎怒紅了臉。卻又忌憚這人武力。之后的一個月里,褚炎都在帳篷中度過,那鐵面將軍每日會來一次,一來查他傷情,二來必要出言刺激他—番。褚炎心中憋著一團火。但一直死憋在心中,他在得知二人武力懸殊之下,知道要光明正大的離開是妄想,于是在腿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選擇在一個晚上摸點離開。褚炎在一個黑夜里,借著夜色逃出了北戎敵營,不敢走平日的主路,而準備借月光爬山繞路而回,卻剛到半山腰處,被個突然冒出的人影嚇得差點摔下山。“攝政王這半夜三更不睡覺,竟喜歡爬山哪?”鐵面將軍站在高處,黑夜里聲音有些飄渺,并瞬間將落到了褚炎面前,一伸手將他揪了起來,“山路崎嶇,還是隨本將軍回去吧”說完一聲哈哈大笑,帶著褚炎瞬間掠下了山去。褚炎又驚又駭。將他帶回了營地,褚炎被大力扔在地上。他狼狽的爬起,咬牙道:“你何不直接殺了我?否則,總有天我會逃出去。”“我知道你想回去。”鐵面將軍忽的逼近幾步,薄唇輕掀起,“那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褚炎心中一驚。做什么交易?如今他為魚肉,對方決不可能做吃虧的事。但總還有一線生機可尋,“你要什么條件?”“聽說貴國京城,衛國公府上的小公子,被皇帝稱作是玲瓏寶玉我想他一定是個美人”鐵面將軍說到這,手一伸就捏住褚炎的下巴,邪笑道:“我還聽人說,這個衛小公子,是攝政王你的情人”

第303章贅夫(25)

褚炎聽得一驚,這人如何連這也知曉?“是又如何?”褚炎實在不知這人作何打算。又對他捏下巴的調戲行為,很是惱怒,氣憤的撇開臉。“不巧,在下也喜歡男人。而且這攝政王的男人,我更感興趣。”鐵面將軍掀著薄笑,說了句讓褚炎又驚又怒的話:“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么你留下,從此成為本將軍的男寵,要么讓你們的皇帝將那位小衛公子打包送來”褚炎聽得目瞪口呆,咬牙怒道:“如果我都拒絕呢?”“那我只好殺了你,直接破了這云潼關,取下你父親的項上人頭。再直攻安國境內”鐵面將軍收了掌,語氣變得森冷,“拿一個美人換你安國安定,不吃虧吧攝政王大人?”褚炎心思翻涌,萬分糾結。雖他已知無法再讓衛英的心回到自己身上,這些年也已漸漸將情放下,但他到底是自己愛了多年的人,怎能這樣輕易就去背叛利用了他。但如果不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困此處多久。而安國的小皇帝太小,根本無法獨立執政,若他褚家跨下,安國會瞬間被諸國吞并。他褚家雖野心勃勃,但卻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安國覆滅。兒女私情比起家國天下,又如何能相提并論?至于做他的男寵,這等恥辱之事,他更無法接受。只這一問心,褚炎心中悵然之余,又突覺慶幸,也許衛英不答應自己是對的,他確實無法做到,像他期待的那樣,為他不顧一切之前那些以為是為衛英做的一切計劃,有為他的一部分,更多的是為的褚家。這時,褚炎終于承認了這個事實。“好,我同意拿他與你相換。”褚炎黯然的垂下頭,有些選擇,不得不做,只是做的時候,才知道過去對自己的認知,并不全面。他曾經對衛英說,他沒有他以為的那樣愛自己。現在才發現,自己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愛他。褚炎臉色慘白的修書一封,并拿金印蓋上了自己的大印。書信很快被送到了正帶傷死守云潼關的褚父手上,褚父看見信件內容之后大喜。一來兒子沒死,二來,好鐵面將軍要拿去換的人,竟是那衛家的小子。他早就看不慣那小子了。送走了正好。半個月后。正在府里與天寶商量店中物資采購的衛英,突然的接到了來自宮中的圣旨。而圣旨的內容,荒謬到讓他不敢相信是真的。褚炎被抓的消息,很早就傳回京城,如今作為朋友,他一直很為他擔心。但是沒想到,朝廷下的旨,要他去和親,嫁給鐵面將軍。小皇帝年小,還沒有執政權,所以他知道,這小皇帝只是代授了褚炎的旨意。誰不知道那鐵面將軍是個半老男人?褚炎竟讓他嫁給這樣一個老頭子,即使是為了安國。可這種背叛,對衛英來說,還是巨大的打擊。對于兩人感情的無疾而終,他心中到底是些悵然遺憾的。如今,那絲遺憾也徹底淡去了。他又怎會真心同意,但事實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朝廷的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沒有他說不的權力,他被強行的送進了前去和親的馬車里。而他還不能逃。他是衛家的子孫。他的父親,他的爺爺,都在為保衛安國而戰。他們戰死在沙場,只為保護這個國家,雖然朝廷和褚炎讓他失望,這荒謬的事情讓他絕望,但他卻不得不接受了現實。只是心徹底死了。他心里守著的,放著梁煜的那塊地方,徹底的死了。他成了和親的工具,這世上還有誰會在乎他,他又怎還有機會見到梁煜?他多想再見他一面,認真的對他說聲對不起,認真的告訴他我想他。“少爺,你要是難受,就哭吧,別忍著了。”護送和親的隊伍正在行進,華麗大馬車上的兩人卻是沉默,天寶看他臉色煞白,不忍心的哽咽道。少爺實在是太慘了。姑爺甩了他,褚少爺不娶他,如今又被逼著去和親,嫁給一個老頭子。他一個嬌氣的公子哥,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若是老爺和老太爺在,又誰敢這樣的欺負他?“天寶,我不會哭的。”衛英慘白著臉,喃喃了聲。看他哭成淚人的樣子,反而笑了,摸了摸他腦袋道:“我父爺都在戰場上保家衛國,我身為他們的子孫,今日也能為家國平安做點什么,倒也不算辱沒了衛家。我真的不會哭我只是”說著,他又垂下頭。只是心死而已。錯過的已經錯過,再也回不來了。曾經的錯,也沒有機會彌補。差不多在路上行了快一個月,護送的隊伍才到達了北戎境內。北戎已是寒冬之時,車隊停在將軍府門前時。四周是一片白雪愷愷,靜寂無聲。從南邊過來的天寶已凍成了狗,不停的搓著手。他掀起簾子,看著半天,那將軍府大門卻是緊閉的,不由臉色難看的道:“少爺,太過分了,早就送出了消息,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你今天抵達,卻連來迎接的人都沒有,還大門緊閉著”衛英心無波瀾,淡淡道:“別說了,沒人迎接,自己去敲門吧。”說完,自己跳下了馬車。天寶吃了一驚,連忙跟了上前。其它護送的人,都面面相覷,沒想到他這樣沖上前去直接敲門。守門的兩護衛,這才朝衛英喝了聲:“什么人要擅闖將軍府?”衛英平靜道:“麻煩大哥通報一聲,我們是安國和親來的”護衛喝道:“將軍有吩咐,安國來的人,不得從正門進入,可從巷子口邊的后門進去”說著指了個方向。衛英臉色微變,但也沒說什么。天寶卻是氣得要發作,衛英拉住他,搖搖頭。護送他來的人看這情形,臉色都不太好看,但人在別家地盤,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能送他到了后門處。這了長巷,終于看見了一個半開的小門,只有一個小廝候著,天寶二人這才得以進入。衛英面無表情的進去,心知這是對方故意羞辱,心中有氣卻也無法,只能不停告誡自己,在這將軍府上,莫要再發以前的少爺脾氣。那小廝帶他二人去往前廳,終于看見了傳聞中的鐵面將軍。衛英本是一直垂著頭,聽見那人說話才震驚得抬頭,雖是隔著面具,但又怎能認不出曾經同床共枕的人“所謂的玲瓏寶玉,看來不過如此。”鐵面將軍坐在正位,手上拿著杯摩拳著,話卻是對著旁邊的人說的,“夫人,你覺得呢?”衛英覺得他的眼神如此冷,比外面的雪更凍人。可即使如此,他依然如此激動。直到那聲夫人,他才驚訝轉頭,看見了另一個眼熟的人,這讓他渾身一震。顧青坐在主母的位置上,正以著一種勝利的微笑看著他。衛英恍惚就想到,顧青曾經對他說的話,終有天,他會搶走梁煜他果真做到了衛英心中攪著一團苦水。相見的歡喜,此時只剩下了悲和傷。“我看著,倒覺得這衛公子生得端莊秀麗,就怕夫君要叫他勾走了魂呢”顧青柔柔的說了句,又伸手握住了鐵面將軍。“怎會?有的人再相貌殊麗,也只是艷麗的毒蛇而已。”鐵面將軍說到這,已伸手取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里面冷峻的面容。天寶在見到顧青時還一時怔楞,心想這小子真是狗屎運,竟嫁了個將軍,見到將軍拿下面具,驚得目瞪口呆。“姑爺!”天寶驚喜的喊了聲。梁煜面色一沉,衛英連忙扯了扯天寶的手。天寶呆了呆,終于看出氣氛不對。梁煜瞇起眸打量著衛英,手扶著下巴,好一會兒才道:“傳令下去,衛公子已臨府上,他們的攝政王也可以送還回去了”這話說完,果然見衛英臉色白了白。梁煜微微笑,轉頭與顧青道:“夫人,我倒有些餓了,去讓人準備些吃的如何”“好。”顧青柔柔一笑,又看了眼衛英,小聲詢問:“夫君,衛公子的住處怎么安排?”“就最北邊兒的院吧。他一定喜歡。”梁煜嘴角一挑,問著衛英道:“衛少爺,對吧?”衛英臉色變得煞白。他娶了顧青,他們果然在一起了。可他娶了顧青,為何又要他?是了,他是想報復他。故意讓他住北邊,想來是報復曾經的自己對他的種種不用想,那北邊的房,一定很爛。衛英竟不知,自己的脾氣在這三年,竟收斂到這種程度。還是只是因為面對他,才這樣沒了棱角,即使被他傷到了成了一個不完整的男人,依然還是顧青一離去,天寶心中的火壓不住,忍不住質問:“姑爺,你為何這樣對少爺?你太無情了!”“天寶!”衛英朝他瞪了眼。“來人,將這奴才拉下去亂棍打死!”梁煜臉色陰沉沉的下著命令,瞬間幾個身形剽悍的家丁沖進來揪住了天寶。衛英臉色大變,噗嗵一聲跪下來,撲上前抱住梁煜雙腿:“將軍不要別殺他,他從小跟著我的求你,求你”

第304章贅夫(26)

梁煜瞪著他,冷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己滾去院子里跪一時辰!”衛英依然心疼,但此時知他怒火中燒,也不敢求情。天寶嚇白了臉,這時也不敢頂撞梁煜,乖乖去院子里罰跪了。這時屋里只剩下了二人。衛英抬頭呆呆的看著他。這人一點沒變,唯獨看著他的眼神變了。“衛少爺,別來無恙啊。”梁煜俯下身,捏著他下巴,瞇起眸笑道:“真沒想到,我們用這種方式見面,不過,你這少爺脾氣比起從前,倒是收斂了不少”衛英苦笑一聲。他受了那樣的傷,父爺已死。衛府差不多就是個空殼子,哪以再有往日繁榮。要不是還有他留下的兩個樓子,他只怕要撐不住那么大個衛府的生計。他的脾氣,確實磨平了許多。可那些傷,也比不過再見他時,他的冷酷,他娶別人的事實更打擊人心。“你娶了顧青。”衛英喃喃著。他最在意的事,還是發生了。“是啊,這幾年他一直跟著我,他一直盡心照顧著我母親,這些事是你永遠不可能會做的,這樣的人,我為什么不娶,難道要娶你這樣天天羞辱我,踐踏我感情的人?”梁煜淡淡的回答。衛英晃了晃,臉色更白了幾分。想道歉,應該也沒用了吧,這時候來告白,應該也只顯得可笑吧。若他只是想報復,就如他意吧。衛英這時,已什么也不想求。也沒什么可求了。沒什么敢求了。衛英不知道以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梁煜準備怎么處置自己。但他已做好心理準備,不管他怎么報復自己,都全盤接受。“下去吧。”等到屋外大雪又厚了一層時,梁煜終于對他說。衛英腦子里一陣響,恍恍惚惚的出了門。帶著跪在雪地快凍僵的天寶,兩主仆直往北邊方向去,前去了,果然看見那里是一片荒院,衛英本來混亂的腦子,這時突然竟冷靜了下來。他還恨自己,說明他還在意自己。倒是好事。“少爺”天寶苦著臉看著他。“走吧”衛英微微一笑,推開了院子的門。兩主仆費力將雜亂的院子打掃干凈,這樣的季節里,已凍得人都快傻掉。但衛英心里,總還帶著一絲期待。他若要報復,找他麻煩,他們便總還有交集。這便是好的。衛英一直在等待梁煜的出現,像曾經的自己那樣找他麻煩,可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出現,天寶打聽后,才知道梁煜又上戰場去了。如今將軍府里,是顧青在當家。顧青與他不同,他根本不屑來欺負他。好容易等到半年后,梁煜從戰場上回來。衛英想,這時他們總能有機會對峙吧,他總要對自己做點什么吧,但依然什么也沒發生。梁煜沒找他麻煩,甚至根本沒見到他。衛英不想出現在顧青面前,他痛恨現在的身份,但因為梁煜,他不得不出現。“將軍,夫人,衛公子求見。”在小廝帶路下,衛英才能來到梁煜書房前,得了允許才許得進門。他見到梁煜坐書桌前,顧青正在給他磨墨。就像曾經的那樣。畫面太和諧,看得衛英心中刺痛了起來。“我有話想對你說”衛英忍著心中難受,強作鎮定的無視顧青。“能不能讓他”梁煜放下筆,平靜的道:“有話就直說。顧青是我夫人,我不會背著他”衛英身形一晃,心中如被悶捶砸過。他不知道梁煜是否喜歡顧青,但他對顧青的信任,顯然比對自己多。這讓他心中嫉妒,可無可奈何。“我能不能出府我有事想出去”衛英面紅耳赤,知道他是故意留下顧青,一定是這樣,是為了讓自己痛苦,他明知道自己最忌憚的就是他。“不能”梁煜直接了當的拒絕了他。衛英一時愕住。先前他也曾想出府,但被下人阻止。他們說是奉將軍之命,他不許出將軍府大門一步。沒想到這命令是真的。“我連出府的權利都沒有?”衛英心中苦澀,壓下的脾氣終是浮上,抬頭憤怒質問他。“如果你要出府的權利,那就沒有入府的權利。”梁煜面色冷峻,語氣輕但威懾性卻強:“你自己選擇”衛英呆了呆。他又給了他道選擇題離開,就沒有進來的資格了?這世上,他已一無所有了,父爺已亡,褚炎也背叛了他,他只有這人了他默默的垂下了頭。“還有事?”梁煜盯著他久久,臉上神情莫辯,慢不經心的問了句。衛英恍惚的抬頭,這般近的看著他,卻覺得兩人隔著千山萬水那么的遠,而梁煜的氣質比之從前,冷峻了許多,也許是在戰場上呆久了。身上殺伐之氣不免濃厚了些,一個眼神就令人心驚膽戰,但他卻總還想靠近他一些。“我現在,到底跟你算什么關系呢?”衛英忍不住問,這或許是他最后的期望。梁煜稍稍一怔,瞥了眼邊上沉默不語的顧青,才看向衛英道:“這問題,得你自己去找答案,現在,出去吧“衛英聽得呆住。他竟沒有給他回答。他神不守舍的離開,腦中不停在翻轉他的話。自己找答案?這個問題,對衛英來說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模糊的。但很快他發現,自己在這將軍府是個奇怪又令人尷尬的存在。他不是梁煜的妻,也不是他的妾,連侍人奴婢都算不上。府里人對他態度,算不上恭敬,但也沒有發生欺凌的行為。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就像梁煜對他。他實在摸不透,梁煜到底想將他怎么樣。在府里梁煜倒是賦予了他大部分的自由,除了不能出府。衛英一直在摸索,自己到底要以怎樣的方式與他相處。完全的離開他的視線,他是不甘心的,可是太近了,梁煜會阻止他。最后他只能讓自己以一個侍妾一樣去侍奉他,只有這樣才能靠近他。這時他發現,梁煜允許他靠近,但卻不允許他靠太近,這種距離,再遠點讓人心酸,再近點讓人心碎。這深深折磨著他的心。卻不得不繼續。他想重新摸到他的心,哪怕一點點也好。“將軍,天涼了,泡個腳吧。”又一個冬夜里,在梁煜收起書卷后,衛英端了盆熱水過來,盆里還泡了些藥材,淡淡散發出藥味。衛英跪在地上,幫他脫了鞋取下襪,將梁煜雙腳放進盆中熱水里泡著。衛英一直垂著頭,白凈的手幫他清洗著腳面,梁煜看不見他的臉,便也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梁煜神情也有些恍惚。他們之間變成這樣,到底該怨誰?曾經意氣風發的衛公子,竟自愿的來為他做這些事,他腦子里在想些什么呢?梁煜是有心想折磨他,但心里,看見他這樣低聲下氣的樣子,卻到底還是有絲絲不舒坦的,可如今的局面,又還有誰能來破解掉?“衛英”梁煜忽的俯下身去,捏著衛英下巴抬起他的臉,這時看清他眼神竟那樣的平靜。這三年,這衛英的棱角似乎被磨平了許多。梁煜眼神復雜的看著他,本來想說的話,對上衛英眼神時,卻又吞了回去,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發現兩人的關系已成了僵局。接納他,他做不到,放他走,他也做不到。“將軍”衛英心中又喜又慌,充滿渴望的看著他,以為他會說點什么,可這人卻欲言又止。他從未見過梁煜這樣的表情,臉上不是愛,也不是恨,而是一種,拿他不知道應該怎么辦的無措樣子,這讓他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讓他這樣糾結,說明自己在他心里,并非毫無分量。“將軍,水冷了”衛英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卻笑著笑著便涌出了淚,卻怕叫他看見,連忙低下頭將淚逼回。拿了布巾給他拭凈腳上的水。衛英端著水盆出去,在門邊撞見正進來的顧青。他表情僵了下,連忙垂下頭快步離開。顧青沒找過他麻煩,梁煜也沒有告訴他應該怎么處理與顧青的關系,他只能用一種本能的逃避方式。顧青站在門邊,盯著衛英逃也似的背影,眉頭緊緊蹙起。“少爺,我看他與從前竟是不同了”顧青走到梁煜書桌前,取下還沾著雪花的披風。見他沉默不語,忍不住又說了句:“我看他如今懂事了許多,你不如,就再娶了他吧”梁煜看了他一眼:“顧青,當初我答應你的事,自不會反悔。”顧青笑了笑,眼里藏著幾分澀然。“少爺自是守信之人,可我卻只希望少爺能快樂”顧青目光轉向窗外,喃喃道:“能正大光明叫少爺夫君,是我上輩子只敢去想的事”梁煜帶上他和梁母離開安國京城的那晚,那時的梁煜因衛英的舉動而情緒低落,也是在那時候,顧青沖動的向他告白,并告訴他自己前世的感情。他說自己是重生而來的,少爺卻全都相信了。少爺的這份信任,對他來說已抵所有。少爺在離開安國時那段灰暗的時光,是他相伴的,少爺對他心懷感激,少爺后來問他想要什么,他誠實的說想做他的妻子

第305章贅夫(27)

少爺說他心里有個人。顧青知道,可他還是想要,只要名份也得要。于是在來到北戎一年后,梁煜和他成了親。那時顧青的心情,與現在不一樣。在發現衛英再次傷了少爺后,顧青對他帶著強烈的恨,只想著與少爺離開,從此遠離他,再不叫這人近他—分一毫。可如今,這個衛英變得他不認識了。他竟然那樣卑微,比他這個曾經伺候少爺的奴才,還要卑微的在伺候少爺。顧青的心感受到了震撼。他便覺得衛英該是改變了,便對他曾經的憎恨厭惡,也減輕了許多。他已經得到少爺正妻的位置了。他覺得自己得到的夠多了。“少爺,我知你心中還有他,你若喜歡,就娶了他吧”顧青上前來,幫他寬衣解帶,一邊溫聲道:“整日故作冷酷待他,你心里也不好受吧”“顧青,我真沒想到你還這么賢良淑德。他以前那般待你,你不借機收拾他,還為他說好話呢?”梁煜沒好氣,咬牙切齒道:“你能接受,我卻不能。”顧青嘆息,便不再勸。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他,他想做的事,也沒人能阻止。時事易變。不知不覺間,衛英已在將軍府上呆了二十多個春秋。這二十年里,他與梁煜的關系,一直保持著這種不太近,也不太遠的距離。而他經常不在家,幾乎常年在軍營,要么就在戰場,衛英卻從未出過府門一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大約聽過下人提起,起碼也知道除了安國之外的其它數小國,數年之間全被吞并,北戎野心勃勃,大有要一統整個西大陸的傾向。這一切,是梁煜的功勞。衛英隱約覺得,他經常不在家,是想避著自己。甚至覺得,如果身體允許,他可能會一直呆在戰場上南征北戰。但在這一年,梁煜卻突然的宣布辭官,直接卸甲歸田了。從此鐵面將軍的名字,永遠的成為了傳奇。而他辭官,并不是為了自己。是為顧青。這一年梁煜一整年都在戰場,不停的在外為北戎的皇帝開疆擴土。顧青卻在他走后不久就因肺痔病倒,尋了多個京城名醫,竟都不見起效。而因梁煜如今正在為皇帝開疆劈土到了關鍵時刻,將軍府上送出去的信件,竟盡數被北戎皇帝的人半路截下。雖也派了宮中御醫前去。但最終還是藥石無醫。梁煜得知消息,趕回來時已來不及。顧青身體被病魔耗盡,已到油盡燈枯之時。“少爺,我沒想到”顧青躺在床上,手被他握著,臉上紅光滿面,之前他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這時,卻竟覺全身仿佛回到了年少。他心想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我沒想到我會走在你前頭”顧青疲憊一笑,眼中帶著淡淡眷戀,但卻并沒對梁煜訴說更多內心不舍,只輕聲道:“夫君,我想見衛少爺,你,你叫他來”梁煜看他這神態,就知他壽元不長。這時再給他大補之藥,只會加速死亡。心中一聲嘆息,也不多詢問,點點頭安撫之后,出去叫了衛英進來。衛英臉上惶惑的進屋,雖這么多年一直將顧青當情敵,但如今見他這樣,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顧青,你有話要與我說?”衛英壓下心中別扭,坐床前平靜的問,見了顧青消瘦樣子,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當年,少爺答應娶我時,對我說他心里有個人”顧青看著他,表情十分復雜,先是不甘,漸漸釋懷,“我一直在想,這輩子,我得到了一個衛夫人的名份,而你得到他的心我到底算不算贏了你?”衛英聽得呆住,心則瘋狂跳動。他什么意思?梁煜心中一直只有他?他還是愛著他?衛英不敢相信,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顧青,他們的關系是情敵,他有什么理由在這時候來騙他?衛英一直冰冷的血液,因他的話燃燒滾燙了起來。“輸或贏,都沒有意義了”顧青見他不語,又喃喃一聲:“或者這是天意不是我的,終不能永遠擁有”他嘆息一聲,只感覺自己出的氣兒比進的氣更多。知自己大限將至,怕太羅索話說不完,枯瘦的手抓住衛英道:“我現在也依然不喜歡你但現在,我卻還是要求你我不要少爺孤單,所以我走后你咳咳你好好照顧他”“顧青”衛英呆呆看著他。這個他曾經一度十分討厭,現在也不喜歡的人。在彌留之跡,卻竟對他說這樣的話,實在震動他心。“照顧好少爺否則咳咳”他又重咳了幾聲,嘴邊咳出了血,“你再負他我做鬼不放過你”衛英只覺手上力度一重,正要回答時,那握著的手又松了力。一抬頭,就見顧青的頭垂了下來。衛英走了出去,對梁煜低低說了句,梁煜瞬間沖進了房中。衛英一陣悵然。顧青剛走,梁煜就辭官歸田了。是真的歸了田。他將將軍府轉賣,遣散了府中所有下人,尋了處小山村,買了處老地主的宅院,在那住下了。跟著一起去的,只有衛英。連天寶,也已娶妻生子,得了自由身。只有衛英。衛英以為顧青走后,他們的關系會近一步。但發現,還是在原地踏步。梁煜什么也沒表示,他更什么也不敢做。只是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原來的距離。老地主留下的宅院,門前本是一片荒地,后來兩人開墾之后,成了花園,果園。梁煜沒事就在那做農活。衛英則在一邊跟著打雜幫忙。雖然沒有更進一步,但他對眼下這樣,其實很滿意。只是,心中到底是有些遺憾,也有些期許。什么時候,梁煜才允許他真正的靠近?什么時候,他才能得到梁煜一個擁抱。為這一天,衛英等得實在太久。那一日,衛英一人留在家里收拾菜園子,梁煜去了鎮上買東西,但一直到天黑,都沒見人回來。衛英突然心慌了起來。他是不是想扔下自己走了?還是出事了?衛英將手上鋤頭一扔,一路狂奔跑去了附近的小鎮上,四處打聽詢問,最后在一間酒樓里找到了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桌上沒知覺的梁煜。衛英心中長舒了口氣,拼著力氣將他背回了村里。將人扔在了床上,試圖將人弄醒,卻半天沒有反應。衛英心中一陣不祥,伸手探到粱煜鼻間,竟沒了氣息,不死心的去摸他的脈門,竟連脈博也停跳了。明明在酒樓時人還好好的,為何竟在回來的路上就沒了氣兒。衛英嚇得癱軟在地,瞪大雙眸,腦中空白了半刻,回神之后,突然撲在他身上痛哭起來。“誰許你死了你給我起來”衛英拽著床上失去知覺的人,瘋狂的嘶吼,他竟敢就這樣死了!連一句告別都沒有!還是喝酒喝死的!“你混蛋!給我起來啊!”衛英搖晃著他,但床上人的始終沒有反應。衛英終于累了,只是趴在他身上淚流不止。“把我禁錮在你身邊二十多年,你憑什么一句話不說,就走了”衛英哭到斷氣,傷心欲絕,這些年一直壓抑的感情,他從不敢表露。可他總還盼著,他能給自己一個回音。但這人從來不給他個盼頭。顧青說他愛著自己,可為什么他看不出來,他一直覺得他還恨著自己“我知,我知道”衛英哭紅了眼,看著梁煜,喃喃道:“我知你恨我可是,可是我不會如你的意的”衛英凄慘一笑,手輕輕摸到了床頭枕頭下的匕首,“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恨我,今生我也絕不放過你以為你死了,便能擺脫我么,不可能,我死也要糾纏著你”說完,他望著梁煜,流著淚將刀插向心臟處。刀尖劃開衣裳刺進皮膚,血液滴下落在梁煜頸邊。衛英握緊刀,忍著疼一咬牙準備全力往里推進,手腕卻突然被人握住。他心神一震,一低頭,才發現梁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衛英呆住,手上的刀掉了下去。他摸了摸梁煜的臉,看見他眨了眨眼,驚得張了張嘴,反應過來他真的還活著之后,憤怒得一低頭撞在他額頭上,“你騙我?為什么騙我!為什么!”衛英只覺心臟撕心裂肺的疼著,“你就這樣恨我,寧愿死也不愿意與我在一起?”梁煜伸手輕輕觸在他扎在心口處的刀傷,那里的血正慢慢的滲出來,手上沾了猩紅的顏色。他看著衛英,輕輕說:“我只是想,也許我應該放你走”剛剛他背著醉酒的自己回來,路上的時候,梁煜突然慌了,不知道應該怎么辦。將他禁錮在身邊,快三十年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困住他太久了,這樣糾纏下去,如果沒有結果,不如干脆結束吧。于是他才自閉了氣息,叫他發現自己死了,他也自該離去。那樣他也不用為難。不用每天想,怎么對待他才好。可這人,哭得那樣傷心。還說死也要纏著他。“放我走?”衛英瞪著他,又氣又怒,又心痛,“放我走為什么不早點?到現在我成了個半老頭子,才說要放我走,你是不是準備趕跑我,再去找年輕的?你混蛋!”“以前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呆在你身邊,什么時候都能等,總能等個結局。沒想到你這個混蛋,還是這么無情,我再也不會傻傻等了!”衛英悲喜交加,心中酸苦交雜,他狠狠低下頭吻上他:“你個老東西想去糟蹋年輕人?有我在你就休想做這夢!”梁煜嘆息,果然是本性難移。他壓了那么多年,裝了那么多年乖順。這會兒,從前的脾性全又回來了。與他差不多對峙了半輩子,梁煜確實是有些累了“衛英,你曾后悔過么”梁煜喟嘆輕問。衛英淚眼看著他。說后悔有什么用,他無數次想過,如果時光能重來,如果還能回到當初。可世上沒有如果。梁煜看著他久久,這時終于有了動作,卻是往床里挪了些,空出了邊上的位置,對他道:“以后,你就與我睡一床吧”衛英聽了這話,更暴淚如雨。迅速的爬了上床。梁煜又說:“衛少爺,你如今已成了個老頭子了,還是少哭些吧”“老了怎么,老了不許人哭了?”衛英瞪了回去,卻突然涌上許多委屈在心頭,直往他身邊擠去,直到靠在梁煜肩頭,心卻終于安了下來。“你讓我留下,是怕沒人給你養老送終吧,真以為年輕小男人看得上你這糟老頭子?只有我不嫌棄你你還想趕我走,沒門”衛英說著,卻是翻身試探性的抱住了他。梁煜聽他抱怨,卻是笑了。衛英見他未阻止,便更貼近了些。衛英浪費了人生最寶貴青春的三十年,與他糾纏到老,才終于才又能同床共枕。他不能說是沒有遺憾。只是,他不能讓后半生也充滿遺憾。黃昏戀,他也可以的。在梁煜快睡著的時候,衛英才聲音極輕的對他說:“我后悔當初的年少不知事,后悔傷害過你,后悔自己太笨看不清自己的心后悔沒對你說我愛你真的很后悔”梁煜在黑暗中睜開了眼。“我也后悔”梁煜突然低低說了句,“我后悔沖動傷了你的身體,這也使我這些年無法面對你”衛英呆了下,突然淚流滿面。原來這么多年,他們都在因為傷害了對方而自責。“煜,我不怪你,你也別怪我。”衛英哽咽著道:“今晚,我們重新開始,放下過去的事,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好”梁煜沉默久久之后應了聲,說著一翻身將衛英抱住吻上。衛英發瘋的緊緊將他擁抱,衣衫迅速被對方除盡。衛英在久違的親密中,恍恍惚惚的想,他怎么會覺得這家伙成了老頭子,就沒精力折騰了?早知道,之前就不該準許他去青樓喝酒!反正,以后絕不許了!“胸口的傷,不處理沒關系么?”梁煜折騰得他受不住,泣聲哭求后終于停下,久久輕問了聲。衛英心中一甜,輕哼了聲:“不用”留著傷,好提醒自己。別再犯錯。雖然遺憾與他不是相守在最好的年紀,但他確實已經再無所求了。現在他們,真的是直接到白頭了。

第306章少爺(1)

入眼是一片漆黑的蒼穹。幾顆稀疏的星子。梁煜瞪大眼看著似乎伸手及觸的夜空,發現自己是躺在地上時,整個人還有些怔仲,但后腦勺傳來的一陣一陣疼痛,正迅速的將他的理智拉了回來。但很快,另一邊傳來的聲音又吸引了他的注意。梁煜轉頭看去,天臺上飄蕩著的一張又一張學生床單的前方,一陣咒罵慘叫和踢打聲傳進了耳中。梁煜搖晃著站了起來,摸了摸流血的后腦,忍著腦中鉆心的疼痛,一邊朝前方走去,到了天臺門口的地方,昏暗的燈光下,七八個瘦長的男生正在圍攻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少年四肢修長,腰身精悍結實,出拳快而準。少年的身手十分敏捷,即使面對七八個同齡男生的群毆,竟然也沒有處于下風。雖沒有處在下風,但畢竟雙拳難敵四腿,一時倒也并未討巧,全憑著一股狠厲勁頭,以及不服輸的韌性在支撐。雙方久持不下,對方頭目人馬,臉上明顯已顯不耐。一個瘦小的男子退出戰方,干脆持起地上一根木棍,朝著少年腦門擊去。少年這時才終于倒下去。“告訴你主人,下次再敢靠近我的馬子,小心老子廢了他!”在他倒下后,圍歐的人也停了手。為首的高個平頭男生,狠狠的峰了聲,撩下句狠話后一揮手,一群人迅速撤離。畢竟他們只是想打架,順便教訓一下撬墻角的人,并不是想搞出人命,這小子這勁頭仿佛他們是殺父仇人似的,他們倒真是有點怕了。站在飄動的床單后沉默觀察的梁煜,這時才走了上前。“少爺”匍匐在地上的少年慢慢撐起了身,抬頭看向梁煜,慘白的臉上掛著血跡,嘴角邊卻帶著淡笑:“他們走了”梁煜已簡單迅速的了解完此世界的相關資料。他知道了這個少年叫白錦。白錦本是孤兒,幼時被梁家家主帶回梁家,從小被精心陪養。他有很多身份,但每一個都與原主有關,是伴讀,保鏢,助理,保姆,甚至后來成了原主固定的床伴。原主對待他,一開始就無法用正常人的方式相處。不是朋友,不是情人。更似于主仆,但糾纏又更深。總之兩人的關系,實在一言難盡。“少爺,你受傷了。”白錦看見他脖子上滑下的血,平靜的提醒著他:“要不要去醫院?”說著,他隨手抹掉臉上的血。“行,去檢查一下也好。”梁煜從一融合后就感覺到有點發暈,肯定是后面讓人砸到了,怕是有點輕微的腦震蕩。而這家伙滿臉掛血的樣子,看著傷得比他還重。他的回答讓白錦投來意外的一瞥。“走吧。”梁煜沒多想,把外套往肩膀上一搭就往門口方向走去。白錦壓下心中怪異,連忙跟緊上前,攙扶住梁煜,梁煜自覺沒這么虛弱,本來想推開他,后來想到什么,干脆順勢摟住白錦的腰。白錦下意識的顫了下。悄悄的瞥了他一眼,見梁煜一直半垂著頭,心中那絲怪異感更加強烈。他與少爺從小一起長大,對他脾性可以說摸得一清二楚,這人生來桀瞥,根本不會那么乖的配合別人,以前也不是沒與別人打過架從來不肯去醫院呢。雖知少爺向來喜怒無常,但他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兩人下了空蕩蕩的舊樓區,白錦一路攙扶著梁煜。兩人在路邊等車時,白錦忍不住問了句:“少爺今日與韓野起了沖突,明天明天還要去見徐婷么”韓野是剛剛那個平頭高個子,是附近某校有名的校霸之一,徐婷是他女朋友,被原主半路插進一腳。本來約定明天去約會,結果今晚就被韓野堵了。雖是兩方人馬人數懸殊,但原主向來是個鐵頭的主,約到了一處舊樓天臺,兩方大動干戈,原主被韓野拍了一板磚就倒了下去。“不了。”梁煜淡淡應了聲。白錦再次投來意外的眼神。若換以前的少爺,肯定會想跟韓野拼命,然后再搶走他的女人。這才是他的作風。梁煜攔了輛出租車,上車后,發現白錦還一幅若有所思狀。梁煜嘴角一勾,攬過他脖子,湊他耳邊道:“本少爺現在不想撬人墻腳,我現在覺得吃吃窩邊草,更有意思”白錦瞬間瞪大眼。窩邊草,難道是指他?“少爺?”雖是他臉上吊爾郎當的笑,幾乎與原主一模一樣,但白錦就是抓住了那絲不對,心里那點懷疑越來越大。白錦腦中閃過一個不太可能的想法,但很快又從腦中甩開。一邊按捺下心中情緒。他想詢問,但梁煜卻并不多解釋,干脆挨著他肩膀閉眼靠著。白錦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又默默的垂下頭去。雖然有些可疑還是先觀望觀望吧。半小時后去了最近的醫院,兩人做了仔細的全身檢查。好在只是一些皮外傷。做了處理后,拿著藥就準備離開。到了醫院門口處,梁煜看了眼頭上纏著紗布的白錦,又摸了摸同樣纏著紗布的自己,長長一聲嘆息后,攬著他肩膀又上了車。路上梁煜繼續打盹,白錦則蹙著眉面無表情的打量著他。眼神漸漸變得復雜。四十分鐘后,車子進入了一座海景大別墅。“少爺,到了。”白錦搖醒了靠在肩膀上的梁煜,聲音溫溫淡淡的:“頭還難受么?”“好多了。”梁煜沖他一笑。下車后兩人并肩走在幽靜的花園里。梁煜轉頭看了他一眼,白錦的面色始終是蒼白的。他秀逸的側面輪廓線在橘黃燈光下,顯得格外的柔美,他的五官秀麗如江南山巒,但卻并不女氣,反而剛剛在打架時,露出的狠厲冷酷勁,倒與他相貌不太符。整體氣質偏于沉靜,內斂,堅韌而隱忍,就像一片平靜的湖。梁煜不禁莞爾,又想到原主竟是在今夜之后才發現白錦的美,也是今夜,兩人之間才開始了真正變質,從一開始簡單的主仆,關系慢慢的扭曲變味。現在,還沒發生過什么,倒真是便宜了自己。稍時到了別墅大門,一進諾大的客廳,兩人立刻引來數人側目看來。“少爺!你這是怎么了!”女管家驚呼一聲。正在與人低聲電話交談的梁母,聞聲抬頭朝這邊瞥來。看見梁煜頭上纏著紗布,瞬間變了臉色,結束了通話疾步起身朝他走來。她略冷峻的眉眼里,帶著淡淡的擔憂:“怎么受傷了?又跟人打架了?”“嗯,跟人起了點沖突。”梁煜淡淡應了聲。梁母臉色微沉,又嘆息摸了摸他的頭:“你這孩子,怎么總是這樣,叫我如何放心”說完,轉頭看向一邊沉默的白錦,卻是臉色變得陰沉,猛然抬手抽了他一耳光:“你到底怎么照顧少爺的?”白錦安靜的挨了這一掌,整個人被打得晃了晃。他白著臉垂下頭:“是我的錯。”“當然是你的錯”梁母怒不可遏,再次要揚手抽人,卻是被梁煜抓住了手,他蹙了戚眉道:“今晚是我自己找的麻煩,就不要懲罰他了吧”“小煜,他沒有保護好你,你還為他說話,你呀,就是太心軟了。”梁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嘴角含著淡笑收了手,“今天就看你面上,免了他的責罰了。”梁煜淡淡點頭,又朝白錦看了眼。他上了樓去,白錦連忙跟上。他在后面亦步亦隨,低垂的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驚異。今晚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少爺從來沒為他求情過,該有的懲罰他也都受著,也未奢求過什么,只是,今晚他的舉動,到底讓他心里動搖了起來。為什么。為什么少爺變了。難道,難道他也與自己一般,也是重生回來的?可他已經做好了打算,已經想要收回自己的心,想要為自己活一次,如果永生也不得自由,他便永遠只做一個忠誠的仆人。只是如此而已。可他今天的表現,徹底的讓他迷惑了。如果他是重生的為什么不直接去找趙凡,那才是他愿意用性命去愛的人自己,不過是個隨傳隨到,永遠聽話的工具罷了。他今日不過對自己表示了一點微薄的關心。他便心生了動搖。白錦心中苦笑,要多久,要多久他才能從梁家陪養出的卑微里掙扎出來?就算他欠梁家的,上輩子也早已經還盡了。這世,他只想為自己而活啊。白錦一時心亂如麻,思緒翻涌的走在后面,卻是不小心撞在了梁煜身上,一抬頭才注意到他已到書房門前。白錦僵硬的正要道歉,梁煜擰開門一伸手就將他拉了進去。白錦吃了一驚。“我看看”梁煜扳過他的臉,查看了下。白錦被打的左頰已高腫了起來,白錦則讓他舉動弄得渾身僵硬,只是呆怔的瞪大眼看著他。“下次她再動手,你得學會躲。”梁煜捏著他下巴,手指在他腫起的臉頰上撼了撼:“很疼吧?”“少爺?”白錦雙目圓睜。他幾乎可以確定了,少爺十有八九是與自己一樣重生的。

第307章少爺(2)

這時候的他,根本不可能對他這樣溫柔。就算上輩子少爺曾經對他那寥寥可數的幾次短暫溫情,也很快被另一個人所搶走。可就算他是重生的,白錦依然想不通他為什么面對自己時的態度改變了。想不通,他便更不敢去驗證心中所猜,或者就算是真的,在沒摸清他想法之前,他也不會透露太多。只是這個人,整整占據了他上輩子所有的時光。他的上輩子就是純粹為他而活的。他的情感被勒索,壓迫,久之之下已形成了習慣,根本無法輕易就擺脫。所以,他只是給予了一丁點溫柔,就讓他心里產生了波動。這讓白錦在恐慌不能掙脫命運枷鎖之余,又可恨的心生了眷戀。梁煜拿了藥,抓著他在一邊坐下,往他臉上慢慢涂抹著。白錦始終緊繃著臉,腦中的無數猜測,讓他心思翻涌成潮。“我看會書,你陪著我。”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位置。白錦嗯了聲。他安靜的坐于梁煜對面,腦中思緒依然混亂。上輩子的今晚,少爺在與韓野打架輸了之后,心情很差,于是去了酒吧,在那喝醉了,梁煜在酒吧的包廂里要了他。他的心也是從這時候開始改變的。雖然現在他也沒明白,為什么一直喜歡女孩的少爺那晚會在酒吧與他發生了關系。但這一次,發展明顯是不一樣的。如果他真是重生的,少爺到底對他怎么打算的?這種摸不透,讓白錦心里十分沒底。他害怕自己計劃的一切,全盤都要被打破。害怕就算重生了,一切也不曾改變。梁煜默默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打電話讓傭人送了些糕點上來。“吃點東西吧。”梁煜將糕點推到他面前。從資料里知道,這人喜歡甜食。大約是他心里的苦太多了吧。白錦深深看了他一眼,猶猶豫豫的拿起了一塊白糖糕放進嘴里。白錦慢吞吞咬了口,清甜軟膩的口感讓他很喜歡。“你很想要自由,是不是?”在他連吃了兩口糖糕,臉上露出類似于幸福一樣的滿足神情,梁煜面帶微笑的突然出聲。說的話卻是讓白錦大吃一驚。—時差點噎著。梁煜又將現榨的果汁推到他面前。白錦臉色漲紅,喝了一大口才咽了下去,緊張的看著他:“少爺,你剛剛說什么?”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自由身。”梁煜微微一笑,伸手在他另一邊臉頰上碰了碰,又說:“你在我身邊再呆三年,三年后,我給你自由。”“少爺”白錦徹底的呆住。腦中則飛速的運轉,他為何會突然說這些?他已做好了用一輩子來爭自由的準備,結果少爺卻突然的告訴他,只要再等三年就行了?一個人就算重生了,會改變這么大嗎?“怎么,你不愿意?”梁煜嘴角上揚,兩手往桌上一擱,朝前滑了些,“這可是唯一一次機會,你要是現在不表態,以后可就沒機會了。”“不”白錦霍然站起,聲音上揚了些:“如果少爺是認真的,我接受這個約定!”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主動拋上來的機會,他沒理由錯過。梁煜摸了摸下巴,微抬頭看著他,倒是對白錦這個反應很滿意。還行,看來白錦身上的奴性還沒被強化到不可救藥的地步。他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在那之前,你一切保持正常就行”“可是”白錦先前激動的情緒,忽然的平靜下來,怔怔的問他:“為什么?少爺?”梁煜卻笑而不語。因為他要的是有自我思想的情人,不是言聽計從的奴才。他有信心,讓他在三年之后,在有選擇之后,還是自愿留下在他身邊,而不是因為身上被束縛的枷鎖,在沒必要時,他自是不需要對情人用這種手段。夜漸漸深下。在到十點時,白錦已自覺的起身幫他收拾桌上書本。——放到書架上,轉身準備離開,梁煜提醒了句:“以后你直接睡我房里有什么要搬的東西,自己去收拾下”白錦一時楞住,困惑的朝他看來。但梁煜并不打算向他解釋什么。雖是并不需要一個奴才似的情人,但是他現階段的本能的順從聽話,卻反而方便了他的攻略,梁煜心中暗嘲,自己也真算是有幾分虛偽了。“睡一張床還是”對于他今日一再的反常行為,白錦得不停的調整自己的心態,漸漸去適應他讓人摸不到邊的行為。他以為今晚能躲過,沒想到,雖然發展過程不同,但結果竟是一樣。難道這真是命運?但這些比起前世的種種,真的不算什么。何況,只有三年。熬過這三年他就自由了。所以在這三年里,這人對他做任何事,任何要求,他都會無條件的服從。“自然是睡一起。”梁煜伸了個懶腰起身,看見他眼中還有幾分迷惑,逼近他笑了笑:“不過是最近有點失眠,我想有人陪著睡,可能會好些”雖然這也算是個解釋,但白錦卻并不盡信。但他也不需要相信。少爺的任何話,他都沒必要去懷疑。順從的聽話就對了。雖是想反抗,想離開,可順從已被梁家人植入了骨子里。抗爭其實沒那么簡單。“是”白錦點點頭,神色淡淡的退了出去。關上門后,表情才變得更加奇怪。少爺,越發讓他捉摸不透。白錦先去給他放好泡澡的熱水,之后就去收拾東西。等到他沐浴出來,略帶猶豫的推開梁煜臥室,發現他已上了床,手上拿著一本書在看。雖是上輩子兩人更親密的事都做過無數次,但這回白錦卻是莫明的緊張起來,少爺身上越來越多的陌生一面,讓他不停在腦中試圖去解讀出什么。他從小就被這樣調教,少爺的一切心思,他都要懂。而現在,他讓自己與他同睡一房,大約,大約是有了生理需求吧?主人要什么,他就得滿足。否則,會像上輩子一樣,吃盡苦頭和懲罰的。白錦澀然的垂下頭,走近床邊時,自覺的解開了浴袍,然后乖巧的爬了上去,開始伸手去解梁煜的睡衣帶子,才剛剛扯開,手就被捉住。梁煜瞪著他:“白錦,你干什么?”白錦清麗的臉龐微抬,眼眸里帶了點惑人的柔媚,溫聲道:“少爺讓我與你同睡一房,不是因為有需求了嗎”梁煜瞇起了眸,輕捏著他下巴,細細將他打量。白錦清雅秀氣的臉上,這樣故作的誘惑笑容,學了很久了吧梁煜心里涌起一股難言的滋味。盯著白錦漂亮雙眸,久久才說了句:“去把衣服穿上我真的只是讓你陪我睡覺不是要做別的”現在他隨時可以要了他的身體。但梁煜不想這么做。裝的再像,也不是真心的。他有的是耐心。白錦臉上的笑一瞬間僵住,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心中到底松了口氣。撿起睡袍重新穿上,拉開被子鉆了進去。雖然他這么說,但白錦心里還是沒底,心中做好隨時滿足他的準備,畢竟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少爺,這人是個喜怒無常的人。“錦,三年后你有了自由,你想去做什么?”梁煜隨意翻著書,想了想又隨意的找著話題與他聊天,想對這人內心世界多些了解。白錦被問得呆住。他緩緩搖頭:“我,我不知道”上輩子他是為少爺而活的,最后為了保護少爺的情人而死。這世他確實想為自己活一次。可這時候,他確實不知道應該去做什么。“不知道?”梁煜雖是不太意外,但聽見這話,心里還是起了絲憐惜,他放下書側躺了下來,看著他道:“你試著想想?”白錦被他認真的樣子,看得心中一動。果真認真的想了想。想了大約有兩分鐘,終于回道:“我想我想開個甜品店”他喜歡吃甜食。大約是他人生沒有多少甜吧。他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每天都是帶著甜味的。“這個想法不錯。”梁煜臉上帶著笑,伸手輕輕碰觸著他臉頰,“等你開了店,到時候我一定去支持,你頂著這么漂亮的臉,肯定會吸引一大波女顧客”白錦習慣了他的碰觸,倒是并不反感。但他說的話,卻讓白錦下意識皺了皺眉。若是離開,他便不想再與梁家的人有任何的交集了梁煜自然是捕捉到他的情緒變化,也未放心上。“睡吧,今兒我們倆腦子已經受了罪了,讓它休息下吧”他再次在他臉蛋上輕輕捏了下,感覺到這家伙皮膚真是不錯。在他錯愕的時候,梁煜一伸手關掉了壁燈。白錦眨了眨眼。他竟真的沒碰他,只是睡一起純聊天?想不透,干脆不想。最差,也不過是他出爾反爾。一切回到原點而已。晚上睡覺時,兩人中間還隔著點距離。早上醒時,白錦發現兩人靠近在了一起,他習慣性的早醒,看了眼時間,跪坐在床邊低頭喚醒梁煜:“少爺,早上要吃點什么?”從很早的時候,少爺在家時的三餐就是他專人制作。這是梁母命令的。他們要求的就是自己要以少爺為中心。

第308章少爺(3)

梁煜惺松的睜眼,手托起下巴看著他,懶洋洋回答,“做點紅豆糕,土豆卷餅什么的吧,其實你手藝好,做什么我都喜歡吃”白錦楞了楞。少爺從不會夸他,而且他也不喜歡甜食。“少爺不是不吃甜食么?”白錦怕他還沒睡醒,再問了一句。以前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他實在不想再被平白挨罵。“因為你喜歡吃啊。”梁煜在他臉上捏了把,“不要總想別人,有時候要問自己喜不喜歡”白錦再次楞住。臉上帶著一絲苦笑,看來少爺果真是沒睡醒。竟然說起這般充滿柔情的話。他只是個下人一樣的存在,又怎能去選擇自己喜歡不喜歡?但他的話,到底讓他心中有了一絲波瀾。“好吧。”白錦淡淡應了聲,垂下頭默默離開。已經做好了一會兒要挨罵的準備了。在他關上門后,梁煜這才坐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梁煜自覺是個計劃通。心情也因此不錯,又再瞇了小會兒才下樓,本來想著一會兒能吃到男主精心制作的早點,結果去了餐廳,又聽見斥責聲傳來:“你這做的都是些什么東西?你難道不知道少爺不吃甜食的”梁母的聲音并不大,但來自女強人身上所帶的威嚴與凌厲氣勢,讓一邊的傭人都噤若寒蟬。梁煜蹙了蹙眉,原主這種自我又喜怒無常的性格,完全是被這兩父母給縱容出來的,原主有那樣的感情走向,也不稀奇。“是我讓他做的。”梁煜淡淡出聲。走近上前,才發現白錦左頰上又有個淡粉的巴掌印。他眉頭沉了沉,看向梁母道:“既然他是你們送給我的禮物,那他就是我的人,以后不要再動轍對他動粗,就算要打,也只有我有權力打他”“小煜這是在怪媽媽?”梁母倒并不生氣,只是頗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為什么突然這么護著白錦了?“不,我只是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梁煜語氣嚴肅的回答,說完,拉著一直垂頭不語的白錦,在旁邊坐下。“真是難得,小煜竟然學會疼人了。”梁母瞇了瞇眸,又朝白錦看了眼。“小煜不喜歡,媽媽以后會注意著”梁煜未語,只是默默吃早點。梁母站在一邊看了會兒,發現他果真吃下了碟里的紅豆糕,這才信了他的話。倒也沒多想,只以為他是換了口味。“媽媽現在要去公司,就不陪你了。”梁母微微笑,在他臉上親了下,給了白錦一個警告的眼神后翩然而去。白錦渾身僵硬。直到聽見高跟鞋聲漸漸遠去,這才轉頭看向梁煜。他不慌不忙的吃完了兩塊紅豆糕,一塊土豆卷餅,正喝著藍莓汁,似乎真的很喜歡的樣子。連飲食習慣也變了嗎?“看著我做什么,你這辛苦半天的廚子,還不快吃?”梁煜看他呆呆的樣子,倒覺得有點可愛,又笑著提醒他:“冷掉就不好吃了。”白錦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垂下頭,安靜的用著早餐。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心緒翻涌。直到他放下餐具時,一直默然的梁煜,卻是突然捏著他下巴掰過他臉龐,手指在他剛被梁母抽過的臉上輕輕摸過,臉色沉沉的看著他:“不是說過,要學會躲么?”白錦眨了眨眼,欲言又止。他想躲的,但慣性思想讓他沒躲過。“再有下次,我可要罰你。”梁煜在他臉頰上捏了捏,“你身上,只能我來留下痕跡,記住了?”白錦聽得心里有些異樣。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垂下頭。之后梁煜也沒出門,與白錦在二樓書房復習做題。白錦是屬于先天意義上的學神,是擁有極高天賦,且熱愛學習,再賦予百分之二十的努力就會成績永遠比別人好的那種人,很強大的主角光環罩身。而原主則是后天的學霸。即使他家富甲一方,但在學業上這光鮮家世也并不會讓他更輕松,他所依靠的是普通人后天的勤奮加持。所以,學霸面對學神時,可以正大光明的向他討教。雖然白錦也根本無法拒絕他。“錦,這道測試題看來我又不會做了”梁煜緊握筆頭,朝白錦身邊挪近了些,一臉苦惱的看向他:“小白老師,勞煩再幫忙講講題吧?”梁煜嘴角憋著笑,他不是什么學神,也就普通人水平,但確實看見這些方程式就頭痛了,畢竟他成年好多年了啊。白錦瞥了眼,“這題少爺之前不是會做么。”“昨天做了,今天又忘了”梁煜一臉無辜的表情,挨近他道:“又不像小白老師有一百六的高智商,你就體晾下我這凡人的腦子吧”白錦微瞪圓眼,不知是應該受寵若驚,還是應該覺得好笑。“少爺何需自貶”白錦嘴角到底是上揚起來,又拉了拉凳子,與他緊挨著,開始耐心的給他講解,講到一半時,目光忽的停頓了一秒。白錦看見另一頁上的解題,上面的字跡白錦深深蹙起眉頭,目光慢慢移向梁煜,兩人目四相對,他的眼神并不盛氣凌人,但梁煜卻感覺到咄咄逼人的壓迫感。梁煜心有所感,看了本子一眼,仿佛未注意般,微微笑問:“怎么了,小白老師?我這些題,難道也有什么問題?”兩人的對峙,最終還是白錦先敗下陣來。心里的波瀾到底是越掀越高。一開始,他只是懷疑,少爺是重生回來的,但現在,生活上的小細節,讓他開始懷疑,少爺可能根本就不是少爺字跡這種東西無論怎樣掩飾,都會暴露一個人的書寫習慣。何況,那紙上的筆跡,根本不像,連模仿都不曾有模仿的意思。少爺似乎所有的習慣,甚至性格都在改變,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么,他并不是真正的他,似乎就成了唯一能說通的事。“沒什么。”白錦收回目光,強壓下心中波瀾。只是懷疑,他只有懷疑,沒有證據啊。可這若是真的,未免太驚世駭俗。但他的重生,本來就很玄幻了。如果這個懷疑是正確的,如果他是假的少爺,那么,他到底是誰?世上怎么會有人長得這么像?什么時候來到他身邊的,難道是在他沒有重生之前?真的少爺什么時候被替換了?白錦一邊給梁煜講著題,腦子里則在腦洞大開的想著各種可能的理由。但不管是什么可能,都足夠令人震驚。白錦越想越覺得驚駭。心中狐疑越來越大,更迫切想要驗證。“小白老師不但聰明,還很有耐心呢。”梁煜在他不厭其煩講解之下,積極的給予了他應得的贊美:“我覺得你不應該去開甜品店,也許應該去做老師”這一轉頭,才發現白錦不知何時在盯著他看。再次用著剛剛那種探究的目光。梁煜嘴角的笑不斷上揚,看來自己露出的破綻,真的很多啊。“少爺”白錦定定看著他,突然的伸出雙手,將梁煜雙頰捧住,半真半假的問:“我怎么覺得少爺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一邊問,手指不經意的在他臉上四處輕捏了捏。這樣離得極近的距離,他并沒有看見任何手術痕跡,世上沒有這樣高明的整容術。只可能是天生相像。可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所以更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哪不一樣了?”梁煜眨眨眼,極配合的讓他捏臉檢查。白錦停了動作,眼睛定定的看著他。除了皮囊,全無相似。這家伙,到底哪里冒出來的冒牌貨?有什么目的?真少爺去哪了?他一定要弄個明白。“可能是我想多了”白錦不自然的笑了笑。一旦開始懷疑一個人,那么就會對這人處處上心,越觀察,就覺得他渾身都是破綻。在白錦看來,這冒牌貨偽裝得太不上心,少爺要是聽見他問這樣的話,一定不會用這樣客氣的語言。反而會先斥罵一頓,再來解答。“本少爺有點餓了,就先別看書了”梁煜知道他心生懷疑,也不以為意。他可不希望白錦一直將他當原主。看出來更好。白錦溫順的點頭,詢問之后便下了樓。午餐后,天氣陰涼了些。梁煜睡了個午覺,起來人感覺有點懶洋洋的沒精神,便說要去泡泡澡。白錦聽得心中一動,體貼的前去將熱水放滿浴缸,又抱著干凈的浴袍進來,在門口躊躇了會兒,還是問了聲道:“少爺,我給你搓澡吧。”梁煜泡在熱水里,被熏得幾乎快睡著。他聳拉的眼皮終于繃開了些,帶著淡笑:“好啊,麻煩你了”白錦垂下了頭,等到梁煜泡了一會兒后,便拿著搓澡巾,開始以著不重不輕的力量給他搓著背,梁煜則一直閉著眼睛,任由他動作。“少爺,去椅上躺著吧”搓完了背部,白錦還是不死心,想將他全身檢查個遍。梁煜幾乎快要憋不住笑,但還是強作鎮定的出了浴缸,在旁邊軟和的皮質長椅上躺下。白錦雖是只為檢查他身體,但這般的狀態下,臉上還是微微飄紅,他只能克制自己心里那絲羞赧,開始拿著澡巾,將梁煜手臂,胸膛,一直到腹部,大腿,直到腳尖處。——都不放過。

第309章少爺(4)

梁煜知道他在檢查自己,其實也是能予以容忍的,但是這種幾乎拿著放大鏡般的勁,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塊肉。“少爺,力夠么?”白錦從頭到腳給他搓了一遍,結果發現這人的身體全身上下,與少爺沒有不同,連長的幾顆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那個他是冒牌貨的想法,不得不擱置了下來。這讓他有點沮喪。但是,他為什么還是直覺這人是個假的?如果這身體是真的,那么只有一個可能,要么是少爺重生性情大變,要么就是這家伙是個奪舍之人,畢竟他都能重生了這兩個可能,他似乎更相信后一個。一是本性難移的鐵律,二是他私心更希望這人是假的可這事,如果不是讓他自己承認,似乎既無法證偽,也無法證實。“嗯,挺好。”梁煜舒服的躺著,享受著這人的服務,一邊心中暗暗嫉妒著原主,有這么個全能又貼心的家伙,竟然一點不珍惜。他正在感慨之余,忽的感覺到白錦停了動作。“怎么了?”梁煜舒服的睜開眼問了聲。卻見白錦滿面通紅,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頭,梁煜疑惑的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移去,表情變得有點尷尬。竟然舉大旗了!呃,這不能怪他。這人手法太好了。剛剛用力搓時,只有疼的感覺,這會兒按摩時手法卻十分溫柔,揉得他太舒坦忘形了“別按了”梁煜連忙坐了起來,隨手扯過浴巾遮住尷尬地方。白錦低垂頭,拿下蓮蓬頭幫他清洗。兩人面對著面,蓮蓬頭里的熱水絲絲縷縷的灑下來,水蒸汽籠罩著整個浴室。白錦一時不知應該將眼神往哪里落。不管是看上面還是下面,都讓他無所適從。氣氛一度尷尬又曖昧。“原來你這么容易害羞。”梁煜看出他不自在,故意的貼近他。白錦驚得后退一步,手上的花灑一甩,水流全噴到了自己身上,衣衫全濕透了。他狼狽的一個瞪視看向梁煜。“怎么,我讓你覺得很可怕么?”梁煜頗覺得有點好玩,看他緊張得全身緊繃的樣子,終于決定放過他。伸手從他手上拿過花灑,自己隨意的沖了沖。“沒有”白錦垂下頭低低道了句。在沒弄清楚之前,他還是謹慎行事的好。“你按摩技術真是不錯,舒服得差點睡著了”梁煜換上衣時,見他還臉蛋發紅,含笑的在他肩膀上拍拍,大笑著走出了浴室。白錦則緊抵著浴室門,大喘著氣。他仔仔細細將他全身看了個遍,斷定這確實是少爺的身體。只剩下另一個猜測暫時無法驗證。他摸了摸滾燙的臉頰,感受著冰冷的墻面刺激背部的皮膚,清醒了點,但腦子卻還有點暈暈然明明前世的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做為少爺的床伴存在的,什么姿勢什么地點都發生過,為什么這時還感覺到害羞。他早就被強迫丟掉了羞恥心了啊。前世梁父在得知他爬上自家兒子的床后,一開始并不生氣,甚至還強行的逼著他去接受各種屈辱的調教,只是為了讓白錦更能在床上博得兒子的歡心。白錦的所有自尊,羞恥,就是在那時候徹底的丟掉了。他早應該不知臉紅為何物。他甚至能熟練的像妓女一樣,為前世的少爺打開身體,展現各種姿勢,裝出最妖媚誘惑的神態,以供他取樂呈歡。這樣的自己,為什么剛剛面對他時,竟那樣的手足無措。他的眼神始終讓他想逃。心慌到不能自己。尤其想到他竟對自己舉大旗的樣子“白錦啊白錦,你可千萬別再犯錯了”想到這,白錦恐慌的低頭,緊握著拳頭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情緒平復下來。上輩子最大錯誤,就是對少爺動了心。一生不得自由,其實還不算太慘。愛上錯誤的人,才真是人之大哀。上天讓他重生,不就是讓他來糾錯的嗎。所以他萬萬,不可再重蹈覆轍。白錦看了眼身上濕透的衣衫,嘆息一聲,先去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剛走出更衣間,卻被女管家堵住去路,白錦僵硬的道:“郝管家,有事么?”郝管家身板挺得筆直,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神鋒利如刀,高高的額骨邊展開一絲薄薄的微笑:“我是有話與你說,隨我來吧”白錦心里涌起一絲不安。他垂下頭,默默的跟在身后。直走到二樓后邊的大露臺,郝管家盯著遠處那片平靜的海,默了好一會兒。在他不安時,才轉頭遞給了白錦一張名片,“夫人說,既是少爺昨夜要你同房,該是對男女之事起了興趣,男孩子精力旺盛,總是需要發瀉的,與其少爺在外面去碰不干凈的人,不如你去伺候少爺,夫人會更放心”白錦腦中嗡的一聲,竟忘記了反應。見白錦神情僵硬,郝管家抓著他的手,將名片塞進他手里:“你自己爭取找時間去這里,’桃源鄉’的趙老板會親自找人教你怎么伺候男人”白錦臉色變得慘白,頭僵硬的垂了下去。今生,竟還是不能躲過嗎。他抓著名片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他再也不想重新體驗這種恥辱的經歷,可當面拒絕的后果,就是被拉去強行調教,所以他只能聽話“是。”白錦聲音勉強的從喉嚨擠出。郝管家看著他這樣,眼里帶著一絲憐惜,畢竟是從小在梁家長大的孩子,就是養條狗相處久了,也是會有感情的啊“好好干吧。”郝管家輕輕一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白錦僵若木雞的站著,聽著郝管家腳步聲離去,頭才慢慢的抬起,目光望著遠處的大海,眼神呈現出呆滯狀。如果一切沒有改變,那他重生的意義是什么?他猛的搖頭。總要做點什么白錦握緊拳頭,轉身疾步離去。來到梁煜書房前,略略猶豫后,白錦擰開了門。梁煜正倚在落地窗邊的躺椅上看書,他修長的雙腿優雅的雙疊著,整個人處在一種十分放松的狀態,白錦便推測出,這時他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那這時若自己去求他,應該會好好考慮吧。白錦不想求人,更不想去求這個人。可此時他沒有選擇,如果不去求他,他就要被迫再次去'桃源鄉’,他絕不想再踏進那里一步。若他去求夫人,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但求他的話,也許會成功。畢竟這兩天,少爺似乎變得有人情味了些呢。白錦輕輕關上門,緩步走了過來,一邊在腦子里組織著語言。“少爺”白錦臉上擠出笑,輕喚了聲。“有事?”梁煜微抬頭,才發現他臉色十分蒼白。“你怎么了?”白錦噗嗵跪了下去,央求道:“少爺,我不想去請幫幫我”梁煜嚇一大跳。坐直身一伸手將他拽了起來,皺眉道:“有什么事說就是,下跪干什么?”白錦低垂頭,咬了咬唇。觀他神色不對,一時心中忐忑,猶猶豫豫的將管家給的名片遞了出去。梁煜拿起看了眼,“這什么東西?”“一個色情場所”白錦平靜的回答,臉色更白了些,“昨晚我與少爺同睡一房,夫人便以為以為你有了生理需求所以”說到這,白錦蒼白的臉開始漲得通紅,臉垂得快低到地上去。對他說這樣的話,對他來說,太過難堪,卻不得不咬牙說下去:“所以夫人要我去這地方學習”說到這,他拳頭緊緊握起,又慢慢松開。抬頭看向梁煜,不由抓住他的手,聲音激動了些:“求少爺阻止夫人,我不想去這種地方”梁煜感覺到手腕被捏得發痛。他看著白錦恐慌的臉上,眼中壓抑的憎恨與恥辱的眼神。“好。”梁煜自是聽懂了話里意思,而白錦的眼神看得他胸口有些發堵,忍不住伸手輕撫在他臉龐,溫聲道:“別急,我給母親打個電話她也真是荒唐”說著嘆息搖了搖頭。在他灼灼目光下,梁煜立刻給梁母打通了電話。“小煜,怎么了,想媽媽啦?”梁母冷硬的聲線里有淡淡的溫柔。梁煜嘆息,這位面原主家世確實非凡,而這原主雙親在寵愛孩子這件事上,也有點超出了常綱。梁煜語氣盡可能的保持平靜:“之前不是告訴過母親,你們將白錦送給我,他便是我的人,要怎么處置他,應該由我說了算。為什么還要私下讓他去做不想做的事?”“小煜,媽媽只是”梁母聽出他情緒里的惱火,一時覺得有點受傷。她只是心疼兒子,想什么事都盡事盡力讓他高興而已,這也不對嗎?白錦低垂著的腦袋,聽見這話微微抬了些。但始終還不敢看他。“我是饞白錦的身體,很想睡了他。但我不需要母親你幫忙幫到這個地步,難道你認為你的兒子連一個男人都降服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母親還打算事事手把手來教我?你這樣做不但沒幫到我,還會將他越推越遠,他會越來越討厭我,明白嗎?”梁煜語氣重了幾分,他不希望這梁母再拖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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