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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外頭有人進來,話就斷了。
空曠的墓園里,只有梁原一個人。大中午,太陽直直照下來,園里沒有遮擋物。她把花擺好,挺直了背立在墓碑前,靜默了好一陣。
“天還是這么熱,一點辦法都沒有。”拿天氣開場,后面的話一句句不急不緩也跟出來。
“我回去上班了。說好努力試一試,還是沒待住。都太熟悉了,心上老想事,講課的時候也走神。一直那樣走不出來,就換了地方。
放心,新學校挺好的。我帶兩個班,兼一個班的班主任。下了課不用坐辦公室,時間比老學校自由。
就是那邊冬天太冷了,屋里得生爐子,我不會。木柴只起煙不出火,房東老說我生火像要燒房子。
飯有好好吃,一天三頓,都沒落下。上課的時候在學校吃,周末就下館子。那地方的菜愛放辣,有些看著不辣,吃起來還是麻嘴,燒得胃疼。
后來就自己在家煮。熬一鍋粥可以吃一天,菜我也吃不多,就都放一起炒。這樣是不行的,有一回這么炒,豆芽熟了,豆角沒有。
吃完半夜鬧肚子,撐不住了爬起來去診所。走到半路扶著電線桿吐,吐完就起不來了。馬路對面也躺著一個人,吐得比我還慘,好像是喝醉了。
天快亮的時候,他家里人找過來,他還不愿意回,被硬拖走的。我吐到膽汁都出來了,人終于緩過來,就自己回去了。
飯比之前吃得多,就是沒見長肉。”她笑了笑,“都白吃了。”
梁原站累了,蹲下來,隨手撿個根小樹枝,輕輕劃拉地板縫中的泥,接著說:“覺就沒那么容易,不吃藥的話,一晚上得分成三段睡。睡不著就看星星,找一格窗戶,從頭數,數清楚了,天差不多也亮了。”
我說得很詳細了,每天都這么過,大差不差。所以呀,別再往我夢里跑,待又待不長,歡喜熱鬧兩下就走,我醒來天都是黑的。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回回這樣……”
說話聲音小下去,有些委屈,“我受不了。”
她把劃出的泥一點點又填回去,嘆了口氣,“唉,睡覺比吃飯難,這個實在沒辦法。不過也不能那么高要求,是不是?已經很好了,日子過得比以前快多了。”
梁原絮絮叨叨又說了好久,日頭往西偏,她起身告別,出了墓園。
她下山后沒有直接回家,拐道去了海鮮市場,轉了幾個活魚攤,最后回到第一家,選中缸里最大的一條鱖魚,又買了鮮蝦、扇貝和大青蟹,沉甸甸墜手。
坐車去老城區,七彎八繞進了一戶老式單元樓。一口氣上到二樓,她緩了一緩,按響門鈴。門聯還是三年前的那副,底下都破損翹邊了。
來之前她發過短信,沒有回復。電話也是,他們不接的。
門從里面拉開,出來一個神態疲倦的婦人。對方看清來人,把門急急合回去。梁原快一步,半個身子擠進去,“媽。”
對方狠狠推了她一把,“出去。”
梁原被搡到門框上,磕得后背生疼。手上的東西沒提住,掉到地上,狼狽又難堪。
里頭出來個長相嚴肅的中年男人,見到這場景,臉色一下變得難看。
梁原輕聲喊人,“爸。”
“別再這么叫我們。”開門的女人伸手把人往外推,一點情面不留,下手又急又狠,梁原被高起的門墊絆了一跤,摔在地上。
男人把女人拉進屋,走出來帶上門,一臉冷漠,“你走吧。”
他把地上的東西提起來,還給梁原,“拿回去,我們不要。”
梁原神色慘淡,想撐出個笑來,嘴角扯了扯,沒成型。“都是你們愛吃的。”她的語氣卑微極了,“留下吧。”
說完鞠了個躬,轉身跑下去。
剛出單元樓,就聽到高處墜物落地的聲響,砸在她身后。她轉過身,那條鱖魚正擺著尾巴翻騰,旁邊有條流浪狗經過,猛一口下去,叼走了。
回到家中,那股窒息無力感又上來。沖過涼,又上了回妝。這次是濃妝,像一副面罩,遮掩汩汩外涌的消沉黯淡。
家里靜得嚇人,她得去去有人氣的地方。
酒喝得急,麻木了知覺。手機震了震,按亮看見一條短信:【剛好來海城,我姐捎了些東西給你,什么時候方便,給你送去。】
梁原盯著手機看了會兒,輕笑一聲,伸手按滅屏幕。
杯中酒又添高,她喝得三分醉,摸出手機回消息:【現在就方便。】
又看了眼桌上的酒吧廣告單,把上面的地址一并發過去。
第十四章
回來一月有余,梁原不時接到陳暉的電話。通話時間不長,都是聊天氣、吃飯之類不痛不癢的話題。別的也說不出什么,兩人的交集實在太少,梁原也不是多話的人,大多時候安靜聽那頭講,偶爾寥寥接一兩句。
按說這么冷場的對話,一回兩回也就到頭了,陳暉卻沒有,電話還是不時打來,但也沒頻繁到讓人厭煩。
成年人的行事規則,怎么會千里來電,只為問一句“吃了沒有”。電話兩頭的人也都清楚,尋常話后面還藏著半截呢。
陳暉按照地址找來,穿過喧鬧的舞池,看見獨自坐在角落的梁原。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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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吊帶連衣裙,黑色的,更襯得露在外面的肌膚雪白耀眼。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消沉的嫵媚。這樣的梁原,他沒見過。
對方也看見他,笑盈盈問候,“來啦,我請你喝酒。”瞥見他放在桌上的車鑰匙,“你開車呀,那算了。”說完徑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陳暉把空杯子拿開,“別喝這么急。”見她眼神迷離,酒勁上臉,看來已喝下不少。“怎么一個人跑來喝酒?”
“假期快結束了,不放縱下,開學了沒機會。你也知道,當老師規矩多。”梁原滿臉是笑,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笑意。
她伸手拿回杯子添酒,又是滿杯,剛要端起,對面伸過來一只大手按住。“少喝點。”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兩人的手都沒移開。梁原抬眼睨住他,四目相對,濃郁的曖昧在兩人之間來回涌動。
半晌,她掃興地抽回手,“早知道不叫你了,本想叫過來一起喝的,人來了,自己不能喝,還不讓別人喝。”
陳暉把酒杯挪到自己跟前,復又抬眼看她,“喝多了不好。”目光灼灼,眼底盡是關切。
“你關心我啊。”梁原今天的話格外多,像是較著勁,要問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