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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一揚難得看他舅吃癟,憋著笑,跟著往回走。陳暉腳下一頓,“湯問了?”祝一揚應了聲,轉頭下樓去。
經祝一揚這么一說,陳暉才發覺自己好像確實對梁原的關心過了度。心上有了人,是真的藏不住,心思全在她那里。
年輕時候也熱戀過,可這么緊張一個人,時時惦念著,從來沒有過。
回到飯桌,陳暎正跟梁原聊著天。大多是陳暎在說,梁原偶爾回一兩句。
“在這邊教書辛不辛苦?”
“還好。”
“離家這么遠,爹媽好心疼的。”
“一個人,習慣了。”
“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也是老師。”
“都是會念書有文化的,真好!”陳暎一邊幫她盛湯,一邊接著問:“還沒成家吧。”
梁原搖搖頭,不多話,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陳暉適時打斷,“湯都涼了,趁熱喝。”
察覺出梁原并不想說太多家里的事,陳暎沒再往這上頭問。也難怪,女孩子出門在外,難免防范警惕些。
“往后呀,我拿你當親妹子看,你別嫌棄,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啊!”
陳暎的熱情讓梁原招架不住,到最后只剩點頭回應她。
第二天,陳暉還沒睡醒,外頭就響起敲門聲。陳暎一回來就搞大掃除,敲開門進去拖地,邊拖邊數落,“幾點了還不起。收收心,別沒白天沒晚上地出去瞎混。”
陳暉一頭霧水,昨晚吃過飯一起回來,混去哪兒了?
“把你拘在這你也住得不自在,收拾收拾回自己那去。”陳暎雷厲風行,當天就把人趕回去了。
陳暉走了十來天又住回來,說是樓上裝修,太吵。
今天是周末,對面房門緊鎖,回來一整天都沒見著人。晚上,陳暎去關院門,陳暉跟上去,說:“那屋還有沒回的。”
“啪嗒”一聲院門上鎖,陳暎直起身,“你說小原啊,她回家了。”
第十三章
梁原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按亮燈,房間里還是熟悉的面目。當初走的時候,大約也是這個時間,都是在黑漆漆的夜里來去。要不是當中隔了兩個季節,厚棉襖子換成短衣短褲,真要以為只是下樓逛了一趟。
回來第二天就忙著洗洗曬曬,樣子不是專門打掃屋子的收拾法,而是打發時間的那種。
翻出成套的餐具,不管用到沒用到,挨個清洗過去。站在水池邊一上午,只洗出七八個花紋瓷碗,放在太陽底下曬,下午收的時候發現上頭留了水漬,再拿回去重新洗。
每天洗哪些碗,收哪些盤,她自己有主意,日子倒也填得滿滿當當。
窗簾、被單這樣的大件也拿手洗。泡進浴缸,支個小板凳,慢慢搓,細細揉。地板、柜子也是用這種磨時間的手法,仔仔細細,一寸一寸擦過去。
她做事的時候專注又耐心,這間屋子轉那間屋子。一天下來,時間是消磨了,可人也轉得疲乏。
累了好啊,倒頭就能睡著。
屋里能換能洗的,全收拾過了,假期還有大半。日子變得千篇一律,每天看著太陽光從這頭慢慢挪去那頭,直到消失不見。
這天,梁原看著天邊的月牙漸漸淡去,終于等來紅日灼灼升起。她換上新買的衣服,搽了粉描了眉,點了口紅提氣色,收拾妥當,早早地出門。
去花市挑鮮花。選中一點白,一簇黃,還有一把紅似血,拿紙包好,捧了滿懷。
車往山上開。下了車,還得再走上一段路。
日頭真毒,花都曬蔫了。這一帶正在施工,沒有躲太陽的地方。她把花束放低,走到工地鐵皮圍墻的陰影里,陽光斜過她的半邊臉,懷里的花剛好躲過毒日頭。
終于到了地方,大門卻從里頭堵住,進不去。
保衛室里有人,梁原探頭問:“師傅,這邊門怎么封上了?”
里頭打盹的大叔聞聲醒來,沒聽清,她又把話重復一遍。
“在修排水道,這門不開,從前面小門進。”
“謝謝。”
大叔看清來人,精神了,站起身湊到窗邊張望。
旁邊的年輕小伙問:“怎么,認識?”
大叔呷一口茶水,端著杯子往梁原走遠的身影一指,“這小姑娘不容易呀!”他拉開凳子重新坐下,開始說叨。
“大概前年,還是大前年,記不太清了。就剛才那個小姑娘,一個人噢,跑去給自己訂殯葬服務。接待的店員以為她得了重病,訂這個沖喜。
別的什么她都不挑,光說地方,得她指的那個,別的地方不去。來回叮囑好幾遍,叫千萬別弄錯。最后堅持付了全款才走。出門后又拐回來,說第二天給她打電話,要看看具體東西樣子。
晚上店員小妹整理訂單入賬,看見那張單子背后還寫著住址,精確到門牌號,這就有點奇怪了,她把白天的事跟老板娘提了下。
老板娘警惕性高呀,立馬按照單子上的號碼打過去,電話一直沒人接。一想,壞了,要出事。店老板沒在,兩個女人害怕,就找我和她們一起去。
夜里快十二點,我們到她家門口,怎么拍門都沒人應,最后報警。撞開門進去,你猜什么樣子?人躺浴缸里,里頭的水全紅了,整個人臉色煞白,店員小妹嚇得直接癱到地上。”
大叔嘖嘖感嘆:“對自己是真下狠心的。吃了藥,手腕上劃拉那么深道口子,放了滿缸水溫著,一點點流干。再晚上一會兒都沒得救。”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年輕小伙忍不住問。
“唉,能怎么,悲劇啊!小姑娘也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