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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兇手也懂藥理,薄若幽和霍危樓對視一眼,霍危樓道:“這些我們會去細查?!闭f至此,他又叮囑明歸瀾,“這些日子,你亦要小心?!?
明歸瀾不敢大意,知此案如今由直使司主審,自也安下心來不多探問。
待他離府,霍危樓面上便覆上了陰霾,他望著薄若幽,“你說三日之后再給答復,可是想好了三日之后便去城外看看?”
薄若幽一雙眸子清凌凌的,聞言主動上前握住霍危樓的手,他掌心長滿厚厚的繭子,相觸時有些硌手,卻令她安心,“侯爺要陪我同去,我害怕。”
霍危樓墨瞳微顫,抬手將她攬入了懷中,他自是會相陪的,而聽她說害怕,他便什么規勸阻攔的話都說不出了。
連著兩日,衙門重新走訪幾乎出事的人家,又明里暗里問了與曹魏馮三家可有來往,其中兩家官門的確相識,可還有兩戶卻是尋常的富紳人家,他們皆是累世商戶,雖是富庶,卻夠不上這些勛爵人家,尤其曹家這樣出了貴妃,聲勢中天的侯門。
侯府正廳中,連林槐也被召來,只見孫釗愁眉苦臉的道:“除了小薄公子之外,劉大人家里,和建和二十九年遇害的徐家小少爺,家里都是幾代的官戶,雖與曹魏馮三家并非世交,可都在京中,上一輩便有些往來,可建和二十一年出事的李家,以及建和二十四年出事的常家,不過只是富商,他們做生意的雖然和官府有些往來,也認識些達官貴人,可與這三家卻并無來往,且小少爺們的生辰,也只有父母和祖父祖母知曉,貼身的奶娘在出事之前,也都是自家用慣了的下人,絕不會壞事?!?
薄若幽聽的蹙眉,很快她問:“奶娘不會亂說,那穩婆呢?當時給他們接生的穩婆,是自家人,還是請的外面的穩婆?”
接生之事可大可小,富貴人家多會找有經驗的老人來,可若家中無擅長此道的,便會請外面的穩婆,她這一問,孫釗忙道:“這一點問過了,這兩家的確是找的穩婆接生的,不過事情過去多年,當時那個穩婆已經找不到了,我已讓吳襄繼續找,可能不能找到,還得看運氣。”
同樣是大海撈針的活計,眾人都明白希望渺茫。
霍危樓又看向路柯,路柯上前道:“這幾日,忠勤伯府的三爺出城一趟又回來,我們已經查清楚,這位三爺信道,且喜好收佛門道家寶器,乃是因他在做古玩生意,城中幾家明面上與他無關的古玩鋪子都與他有關,其中倒賣法器獲利頗豐,暫時還未查到他與邪教有關?!?
“長寧侯因為黃金膏之事得了陛下訓斥,這幾個月行事十分謹慎,最近半月內,在城外時間極多,且這兩日,又在相國寺山下施粥,城外的百姓對他多有贊譽,他在城外共有三座別莊,相國寺山下西北方向一處,另外兩處都在洛河河畔,二殿下每年都去小住,聽聞其內引有洛河活水,十分豪奢,他喜歡修筑園景,常翻修園子,我們找到了一個曾在他園中做工的匠人,那匠人說長寧侯在園中造了許多亭臺水榭,且每次都找京城中口碑最好的匠人,似乎園內并無見不得人的秘密,暫未查得異常?!?
“忠義伯那邊,這幾日依舊住在城外煉丹,我們探問了忠義伯府的下人,他們說忠義伯過年之時要向太后娘娘進獻丹藥,這幾日在丹房內廢寢忘食。”
說完這些,路柯語聲更為沉重,“我們還查到,王青甫為官期間,與這三人都有些走動,若論多寡,他和長寧侯的交集還要多些,長寧侯如今為宗親之首,許多禮儀典制上的事他都十分積極踴躍,再加上要為貴妃和二殿下打點,對太常寺和宮內各處都頗為大方?!?
霍危樓接著道:“法門寺佛骨舍利丟失,是在建和二十一年初,七寶舍利塔則是在建和二十七年,這兩年,曹魏馮三家并無特殊事端,也無人離京過,至多去往城外小住,直使司還去城中各處古玩鋪子和黑市打探過,雖然不斷有人對些珍奇法器有興趣,可最近十年,并未出現過珍貴的法器,眼下這兩樣佛寶多半還在京城亦或周邊某處?!?
林槐聽的嘆氣,“萬沒想到與他們幾家有關,無論是誰,只怕早已注意到咱們的動靜,刑部對李紳的案子壓而未決,這幾日我也留心了,可并無人打探此案?!?
孫釗道:“我令人畫了畫像帶去給柳青和陳墨看,他們仍然認不出,過了太久了,而那次在碼頭相遇,只怕也是個巧合,不過他大概想不到,這幾個孩子當真聽了他的話去殺人。”
路柯亦道:“我們的人也一直在查京城周圍有無其他邪教的蹤跡,卻未曾找到,這幕后之人多半也不想暴露,這個李紳只怕是為數不多的知道修死之法的人。”
查證陷入僵局,只要幕后兇手不再犯案,僅憑如今的線索,永遠也無法確定真兇,而更可怕的是,或許真兇并非此番確定的這三人,想到這個可能,薄若幽眼前迷霧橫生,她一時不知下一步應該往何處探尋。
難道她想錯了?明家案子的消息,并非霍輕鴻在城南道場走漏的?
霍危樓沉吟片刻道:“還是要往飛云觀深查李紳,此人被真兇推出來頂罪,一定有他的緣故在,而他身份低微,又是如何與真兇有了牽絆?這些,或需要查盡李紳的生平才知,他在還俗去往益州之前便知道了修死之法,且以此教唆坑騙錢財,衙門需得往李紳更年幼之時查探。”
孫釗應是,霍危樓又吩咐林槐,“李紳的案子不必定案了,直接將公文送回京兆伊衙門,對外便稱李紳并非為舊案兇手,只定他謀害文瑾的罪狀便可。”
林槐眉眼微動,“這是明明白白告訴兇手,要重查舊案?”
霍危樓冷聲道:“真兇多半已經洞悉,既是如此,我們便大刀闊斧的查,有直使司出面,我若是他,必定加快速度毀掉人證物證,多壽雖然死了,禁軍的人也未留活口,可他犯下的案子足有五宗,期間牽連的人證物證不可能全都消失,我們未曾查到,可他一定知道,他越是著急,便越容易出錯?!?
眾人明白他的意思,皆紛紛領命而去,霍危樓和薄若幽將二人送出門去,他們還未走出院子,卻有繡衣使從外快步而來。
“侯爺,城外剛送回來的消息,忠義伯在城外出事了。”
眾人皆是神色微變,這個當口,忠義伯出事了?
霍危樓肅容道:“出了何事?”
“他煉丹的時候,丹爐塌了,里頭的火炭傾瀉而出,點著了房子,他自己也被燒傷,我們的人看到他莊子上的人飛奔回城請御醫。”
一個常年煉丹的人,丹爐忽而塌了?
霍危樓劍眉緊皺,“可致命?”
“屬下們還不知,這個時辰,御醫應當剛出城。”
林槐遲疑道:“聽說他們的丹爐都是精鐵鍛造,常年燒著火炭,爐子塌了也時常有之,并且他是自己受了傷,和案子應該并無關系吧?”
霍危樓吩咐繡衣使,“看看是哪個御醫去問診的,待人回來,去探問探問,看莊子里火勢如何,傷在何處,問詳細些回來稟報?!?
繡衣使應聲而去,林槐和孫釗也隨之告辭。
薄若幽看了眼陰沉沉的天色,“真兇隱藏多年,還推出個替罪的,應當不是畏怕罪行暴露而自戕者,只是他的丹房著了火——”
思及此,薄若幽搖頭,“要燒掉的東西,應當早就燒掉了,不至于有人盯著,還要鬧出這般大動靜?!?
霍危樓道:“等消息吧?!?
薄若幽也覺得只有聽了回報才安心,便留在了侯府,如今近了年末,侯府早前造的園景已收拾停當,霍危樓見時辰尚早,便帶著薄若幽去新園方向看。
早前形制規整的院閣被拆了大半,造出了南邊精致的水榭樓閣,只是如今冬日不好取水,水池里只有前幾日落下的皓雪,而栽種在最西邊的一片梅林卻悄然吐了花苞。
臘梅幽香襲人,紅艷的花苞雖未盛放,卻已露黃蕊,霍危樓牽著薄若幽走在鋪滿層雪的小徑上,寒風徐來,二人踩雪的聲音咯吱咯吱的響。
沒走幾步,薄若幽看見梅林里一亭臺,亭上掛著匾額,上書“尋幽”二字,這二字取尋幽攬勝之意,可含了薄若幽的名字,便別有一番意趣,而字鐵畫銀鉤,一看便是霍危樓的手筆,薄若幽停下來,仰頭看那二字微微出神。
“侯爺何時寫的?我竟不知?!?
“一個多月以前,某日下朝回來,底下人來問這亭子如何取名,我便寫了?!?
薄若幽又偏頭看霍危樓,他身形英挺,背脊那樣寬闊,站在他身側,有種天塌下來都無懼的安穩感,薄若幽的心忽然極快的跳了一下,她深秀的眼底閃出細碎的光,好似冰凌飄在二月初春的湖面上,她抿了抿唇,往霍危樓身前靠去,“啊呀,冷死了。”
唇邊的霧氣灑在霍危樓胸口,他將人攬在懷里,手去捏她的斗篷,“太單薄了,你大病初愈不久,咱們回去——”
薄若幽臉埋在霍危樓襟前,腳下不動,無聲的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