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簕崈覺得自己應該失望的,但是又覺得沒所謂,誤會也好,偏見也好,簕不安所謂的擔當與人性只對弱者有效,又不會同情自己。
果然,簕不安說:“你是受害者,但是你三兩天就能把另一個受害人丟到誰也找不到的療養院,你輕飄飄幾句話寫你八卦的報社就關門倒閉了,沒幾年,就算知道這回事的人再說起來這段充其量也就夸你簕大少風流多情,可是她呢?”
“你他媽還威脅我!”簕不安補充道。
算了,無所謂。簕崈再一次想道。
車里一時間陷入寂靜,簕不安把頭對著另一邊窗戶,雙手環胸以此表明他的態度。
馬上回簕崈那里了,李由想開口破冰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是簕不安突然責難地出聲:“不對,人都送走了,你怎么還跟蹤我?!”
李由動作僵住,意圖重新縮回副駕駛裝死,但是簕崈不講話,他就只能代為開口:“那個……大少去醫院……處理傷口。”
也是個勉強合理的借口。
只是,簕不安瞥了眼簕崈的嘴角,冷笑:“喲,咱們太子爺落魄到私人醫生都沒有了?”
李由:“呃……”
那還能怎么解釋?說自從第一次綁架案開始,大少就一直派人保護著您?
是,挺好的事,但是李由總覺得老板估計不樂意把這事放到明面上。
于是李由也陷入沉默。
【作者有話說】
小黑屋來了嗎!
哦還沒有……
◇
第50章
詛咒
終于到家了,車子停在大門口,李由剛要出去撐傘,保安也撐著傘站在了車門的另一邊,簕不安推門下車,推開保安的傘走入雨中:“謝謝太子爺的好意,心領了,但是不需要!以后也別管我了!免得我的幸福真來了,您又來一句這不是你最喜歡的!”
“——你知道個屁!”
雨幕隔開簕不安背影,但是割席的話很清晰地穿透暴雨,簕崈不動如山宛如雕塑,李由撐著傘在車門外等了一分多鐘,等到簕不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他聽到老板說:“把人撤了。”
雨聲太大,李由有點不確定:“啊?……啊……”
簕崈終于下車了,他連忙跟上,幫老板隔開雨幕,緊接著想:氣話,絕對是氣話。
家里那一片狼藉已經收拾好了,地毯也換了新的,傭人擦著地板和桌子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在路過空了一半的酒柜的時候,簕崈說:“這個也換掉。”
別墅的管家扭頭回來,跟李由面面相覷,李由微微搖頭,管家應了一聲。
至于簕不安,荻山不想回,酒店住惡心了,而且他目前身無分文。
他找了個電話亭給汪裴回電話,想借宿一晚,第二天就走,然后汪裴告訴他,旅行提前結束,她已經帶著女兒回來了。
汪裴提前讓保姆準備好了熱水和換洗的衣服,在簕不安濕淋淋上門的時候,很關切地問他這幾天怎么聯系不到。
簕不安不以為意,說有點事在忙,沒注意汪裴明顯話里有話。
等他洗完澡出來,恢復了點人樣,汪裴又很貼心地遞上姜茶。
這輩子很少被汪裴這么體貼,簕不安在怎么心不在焉也感覺到不對勁了,捧著姜茶疑惑:“湯里有毒?”
汪裴拍他一巴掌:“說什么呢?這不是看你這么大的雨連把傘都沒打么,關心你還錯了?”
時間不早了,本該睡了的簕小音抱著一個腿很長的丑娃娃出現在臥室門口,簕不安放下姜湯招了招手,簕小音就走過來靠在了他懷里。
汪裴看著這一幕,臉上不自覺出現柔和的笑,很有母性,簕不安一下子就想到了汪裴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天,野心勃勃地回來傍大款。
他低頭看了眼簕小音,小姑娘打著哈欠,看起來很困,但是輕輕拍著哥哥的手背,撓了撓,然后眨巴著很秀氣的眼睛,看著自己。
“……忘給你帶吃的了。”簕不安捏捏妹妹的臉,抱歉地說:“下次給你,行不行。”
簕小音點了點頭,抱著娃娃又打了個哈欠。
簕不安指著那個大眼睛腿很長的怪物玩偶問她:“這是你的阿貝貝嗎?”
簕小音點了點頭,把小怪物抱緊了一點。
汪裴有話想說,打發簕小音回去睡覺了,回頭的時候,簕不安端著溫熱的姜茶嘬了一口,垂著腦袋,跟自己很像的那雙眼睛被頭發遮住了。
“……剛是想問你來著”汪裴走過去,簕不安抬起頭,露出臉,長著最應該狡詐的眼睛,但是里頭神采平靜。汪裴覺得他已經猜到自己要說什么了。
但是都到這時候了,老不死的沒幾年好活,她總得幫自己還有兒女打算打算。
汪裴說:“……本來說過了,你現在這樣挺好的,那時候不知道你跟大少走得近。”
簕不安沒有打斷,汪裴頓了頓繼續說:“其實現在也不應該讓你冒險,我知道,你肯定在心里罵我,但是……咱們娘仨實在沒什么人能依靠,你爸說了,不要你賣命,只要你幫他做點事就行。”
等汪裴說完,簕不安也喝完了碗里的姜湯,他輕輕放下碗,神情平淡地告訴汪裴:“那是以前,以后我跟簕崈不會再有往來了。”
“我知道,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吧?”很明顯,至此,所有人都堅定以為程藍崧是簕不安的心上人,汪裴也這么覺得。
她罵了簕世成兩句,然后又問:“那姑娘現在去哪兒了?”
簕不安說:“我也不知道,被送走了。”
汪裴是見過很多癡男怨女的,雖然她對愛情相當不屑,但是很了解陷入愛河的人不能勸,她適度地沉默一下,然后假裝站在簕不安這邊:“父子倆一個德性,你……”
簕不安:“所以呢?”
“所以……”汪裴摸了摸鼻子,訕笑著移開目光:“那個,要不讓你爸幫你找找?反正他答應了會給咱們報酬,找回來了,你們該怎么樣還怎么樣。”
頭頂正是客廳最明亮的水晶燈,簕不安頭低下去,臉上的神色恰好被頭發的陰影罩住,叫人看不清,有那么一會兒,汪裴覺得眼前的兒子身上有種熟悉的氣質。
想了會兒,才覺得像簕崈。
在心里感嘆了一聲,之前還不信自家兒子能跟簕崈玩在一起,現在看,還真有點像。
良久,簕不安抬頭,很古怪地扯了下嘴角:“好。”
簕世成給了簕不安一個小盒子,讓他把這東西送給簕崈。
簕不安相當費解——按照他們以為的,自己如今已經為了佳人跟簕崈徹底翻臉勢同水火了,怎么簕世成還能叫自己給簕崈送禮物?
因為中風,簕世成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很明顯地不對稱,精明了一輩子的雙眼落在身上令人渾身不適,笑的時候更顯得扭曲怪異,說話時斜扯著嘴角,腔調也有點囫圇不清:“你送,他會收的。”
感覺到了古怪,但是簕不安不明白。他只當這老狐貍知道的多,當著簕世成的面從盒子里拿出里面的鋼筆,然后笑了:“那我也不可能送他這種東西。”
簕世成敲了敲桌面,那位挨過簕不安拳頭的張秘書推過來一張卡,簕世成說:“送什么你自己看,剩下的給你作零花錢。”
緊接著,張秘書接過簕不安手里的鋼筆,從尾端旋出一個小零件:“但要麻煩三少把這個一并送出去。”
簕不安答應地很干脆,他走后,張秘書疑惑地問簕世成:“三少就這么答應了?”
簕世成沉浸在自己一手促成的兄弟反目中絲毫不懷疑簕不安對簕崈的恨意:“當然了。”
張秘書同時還很疑惑:既然是反目,為什么三少會恨大少,大少卻不會恨三少?
只是,簕世成胸有成竹,憑借多年溜須拍馬的本事,張秘書適時閉嘴,選擇拍東家馬屁。
得知簕不安在世貿買了一只純金烏龜,并且是空心的,并且當天竊聽器中聽到了簕崈辦公室的對話,張秘書大喜過望回稟老板,大大歌頌一番老板英明,簕世成也很滿意地給了汪裴兩個莊園和幾家門店,然后又劃了一筆錢到簕不安卡里。
李由收到金烏龜和竊聽器之后立刻獻給老板,企圖扭轉近來公司的低氣壓,可惜簕崈只看了一眼就說收起來,至于明晃晃擺在盒子里的竊聽器,裹了一層隔音棉,跟烏龜一起放在了辦公室的陳列柜里。
就算恩斷義絕,簕不安也做不來那種小人。
簕不安回到晏城再次得到一筆橫財,之前打給江慎的錢江慎還回來大半,簕不安嘲笑地奚落小江爺:“喲,世上也有您辦不到的事?”
小江爺依然不茍言笑:“世上人辦不到的事很多。”
簕不安嗤笑,然后點頭,在身后的酒柜里抽出一瓶伏特加倒了兩杯——他決定暫時在晏城落腳,且手里正巧有一筆錢不想留,于是從老于手里接過這間酒館。
分給江慎一杯伏特加,簕不安自顧自碰了一下:“聽說了,你自己也在找人是不是?”
“……”很久的沉默之后,江慎說:“沒有。”
簕不安認為不足為奇,世界太大了,茫茫人海,想找一個離開很多年的人確實不容易。
江慎拒絕了那杯酒:“我喝不來。”
“嘗嘗吧,一醉解千愁不是假話,等你酒醒了,想找的人說不準突然就回來了呢。”簕不安眨著狹長的眼,江慎對人類皮囊好壞的度量比較遲鈍,但認為簕不安的眼睛實在不錯。
然而即便簕不安久歷花叢放電的神情如何生動熟練,抵不住江慎心如止水,他倒了杯水給自己,依舊拒絕:“不喝。”
簕不安只好獨自買醉,仰頭喝到一半,聽到江慎說:“不是找不到,是找不回來……有的人就算知道在哪也沒意義,還不如不找。”
停下喝酒的動作,簕不安看回去,小江爺總繃著的臉上掛著點不明顯的失落,引起了簕不安的好奇心。
斂了一閃而過的愁悶,江慎說:“你想找的人也不是找不到,是有人出了更高的價錢。”
簕不安重重放下酒杯抓住江慎胳膊:“什么意思?你知道程藍崧在哪兒?”
江慎只說這么多,不再透露,簕不安氣急敗壞,抓著江慎的胳膊企圖在他嘴里抖落出一點消息,可惜小江爺的嘴很難撬開。
最后簕不安只好把怒火發泄在那串刪了拉黑了也還是爛熟于心的號碼。
深夜一點鐘,酒館客人不多了,但是江慎還沒走——因為老板喝得爛醉,強抓著江慎要他跟人對質。
可是,等撥通了,又沒了對質這回事,江慎被迫作觀眾。
簕不安握著聽筒,待電話接通就開始憤慨地罵:“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
很安靜,但簕不安知道簕崈在聽。
“活該你沒人喜歡,活該你生病,活該親爹兄弟全家人都想著法地想要弄死你,你活該!”
“……”
“恨我嗎,哥。”不知過了多久,簕不安罵累了,仰著腦袋看著酒館低矮的天花板,感覺到疲憊,感覺到失望,感覺麻木。
他與或許根本不在乎這些的人發狠,又難免帶著神傷:“我以后都不會再關心你,不會再偏心你,不會再覺得你可憐了,陽關大道你好好走,我自己走我的獨木橋。”
簕崈這邊天光接近破曉,海面十分寂靜,周圍只有樹葉安靜擺動的沙沙聲和病房中儀器運行的滴滴聲。
突然,海面一點浪涌。
簕不安應該是哭了。
簕崈聽到他罵到最后開始哽咽:“你最好他媽的能贏,你還有一輩子孤獨的苦果要吃,簕崈,你要是輸了,我瞧不起你。”
與開頭相呼應,他給這一通希望簕崈這輩子都不好過的電話致結束語:“我恨你。”
天將破曉,簕崈終于出聲:“知道我這里是幾點嗎?”
簕不安喝醉了,很徹底,對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都感到失望和精疲力竭,根本不在乎簕崈說了什么。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