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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由抬手遞出文件袋:“是,大少叫我準備的,說是提前送您成人禮。”
回到小重山打開,發現是移民材料,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歐洲的一個國家,風景很好,出了名的富足自由。
◇
第29章
真正的擁抱
荻城進入盛夏,簕不安在又一個炎熱頹廢的傍晚見到了蘇可。
蘇可背著書包在酒吧門口站著,人來人往的街口,很多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高昂著頭,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直到看到一頭黃毛的簕不安出現在街口。
蘇可是特意來找簕不安。
停好機車,簕不安走過去,問:“你怎么來這兒了?”
酒吧里最近認識的朋友說有個漂亮姑娘來找他,叫蘇可。
蘇可說:“我膝蓋受傷了。”
簕不安低頭看向蘇可的腿,蘇可站得筆直,看不出來哪里有問題。
蘇可說:“要做手術,我考不了舞蹈學院了。”
她情緒還算穩定,但是依照簕不安對她的了解,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情緒崩潰才對。
“怎么回事?”發現蘇可眼眶有點紅,簕不安頓了頓,安慰她:“沒事,明年還有機會。”
“爸媽比我還難過,我不知道還能跟誰說,張裕說你經常來這里。”蘇可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眼底貌似更紅了。
簕不安帶她進了身后的酒吧,點了杯果汁,蘇可說:“我想喝酒。”
“不行。”簕不安拒絕了。
蘇可徑自對吧臺后的調酒師說:“我要一杯酒。”
調酒師看了眼簕不安,笑嘻嘻對他遞了個“都懂”的眼神,簕不安沒理他,嘆了一口氣,對蘇可說:“那就只能喝一杯,喝完了,我送你回家。”
蘇可執拗地要了基酒是威士忌的曼哈頓,端酒吞咽的動作很倉促,手有點抖,喝完一口,以往天鵝一樣的脖子終于垮了。
簕不安拍了拍蘇可肩膀,輕聲說:“沒事,會好的。”
“你呢?”蘇可突然側過腦袋,看著簕不安:“你為什么變成現在這樣?能告訴我嗎?”
簕不安不說話,蘇可笑了一下:“你這個人很奇怪。”
“知道為什么那天我會答應你嗎?”
追蘇可的不知道第幾天,送給蘇可的不知道第幾杯奶茶,簕不安像往常一樣守在蘇可他們班門口等著告白。
“那天,我和同學打賭,你買的是珍珠還是椰果。”蘇可說。
簕不安說:“是珍珠。”
蘇可說:“我打賭輸了。”
四目相對,簕不安想起那天,自己遞出奶茶,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笑嘻嘻湊到蘇可身邊,問她:“今天能不能當我女朋友了?”,他以為蘇可還是會拒絕。
蘇可表情相當不好看,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臭,說:“好。”
說起這個,蘇可語氣輕松,但是很顯然,蘇可實際上很不好受。
簕不安沉默著。
“你也打賭輸了。”蘇可端著杯子,很快地喝完了那杯曼哈頓,然后問酒保又要了一杯,繼續說:“我在第一天就知道你是跟人打賭才來追我的,他們說我很難追,是嗎?”
“對不起。”簕不安道歉道。
“沒關系。”蘇可吸了吸鼻子,不是很在意之前的事:“明天我就去參加封閉集訓了,我文化課落下太多了,得加油追。”
“嗯。”簕不安端著自己的杯子跟蘇可碰了一下:“加油。”
蘇可又笑了,壓抑著哭腔:“不多說點什么嗎?這很難好不好?”
“……”簕不安嗓子發緊:“我相信你。”
“嗯。”蘇可低著頭笑了一下,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砸在了什么地方,簕不安沒看清,但是好像聽到了聲音。蘇可說:“我也相信我自己……重頭開始而已。”
喝完第二杯酒,蘇可要走了,簕不安送她出門,站在路口幫她打車。
蘇可耳朵有點紅,應該喝多了,她看著來車的方向,表情很緊繃。
下班的時間,車有點難打,蘇可回過頭說:“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等好了。”
說完就把頭轉回去了。
簕不安欲言又止,最后慢慢牽上蘇可的手,十指緊扣,在蘇可緩慢扭頭回來的時候,簕不安擁抱了她。
簕不安說:“對不起,聽到這種消息,我也很難受。”
“跟你沒關系,我只是不知道應該跟誰講。”蘇可把頭埋進簕不安肩膀,溫熱的液體很快侵蝕簕不安的頸窩,她說:“所有人都告訴我要堅強,爸爸,媽媽,還有老師……我……”
簕不安拍了拍蘇可后背,安慰她:“沒事的。”
終于有車子打轉向燈示意他們走不走,蘇可推開簕不安跳上車,很迅速地抹干凈眼淚,對簕不安揮揮手,然后對司機報了地址。
簕不安在路邊站了一會兒,那輛車很快就看不見了,他靠在懸鈴木上抽了一支煙,摸出電話想給蘇可發個消息,安慰的話刪刪改改,反倒是蘇可的消息先發了過來:
【我沒事,只是有一點負面的情緒要發泄,現在好多了,謝謝你的安慰,會加油的,也希望簕不安同學一切順利】
很官方的話,蘇可好像還是那個驕傲的姑娘,反倒顯得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安慰不夠堅強。
簕不安勾了下嘴角,把輸入好的文字刪除,重新回復:【好,那就祝蘇可同學身體健康,學業順利,爭取考個省狀元!】
剛發出去,蘇可又來消息了:【雖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也希望你能渡過難關】
抽到最后的煙忘了掐,燙到了手,終于從蘇可強自鎮定的表情中回神,簕不安手忙腳亂滅了煙,背對著夕陽回酒吧重新要酒,又開始醉生夢死。
沒有什么難關,也過不去。
凌晨兩點,口袋里的電話邊響邊震動。
簕不安剛從衛生間里吐完出來,摸出電話看到來電顯示簕崈,他接起來,咧著嘴,醉醺醺地笑:“……哥……哥……,簕崈,你……睡不著啊?”
簕崈坐在小重山,簕不安的房間里,輕輕嗯了一聲。
簕不安沒聽真切,把聽筒湊到耳朵前,大聲地:“喂?”
簕崈問:“準備什么時候走?”
“走?”簕不安軟倒在衛生間通往前廳的走廊里,感覺天旋地轉,思考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簕崈說的是什么,他笑了笑:“是……謝謝……謝謝哥。”
簕崈不說話。
簕不安又大聲“喂”了兩聲,疑心是酒吧里信號不好,自己才會聽不到簕崈講話,他說:“你等會兒,我出去……出去……再跟你說!”
簕崈:“嗯。”
簕不安跌跌撞撞出門,在燥熱的夜風里扶住酒吧門口的懸鈴木,靠在上面借力,然后喊:“哥。”
簕崈:“在。”
簕不安低下頭,嗤了一聲,自嘲地問:“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覺得,我跟那些人……沒兩樣?……接近你,都是為了利益?”
“……”
長久的沉默。
簕崈想,他應該跟簕不安講:沒關系,這都是你應得的,比起你這么多年的陪伴,比起你分享給我的溫情,這點報酬不算什么。
但他說:“你已經得到想要的了,不是嗎?”
“哈……哈哈……”簕不安蹲下去,喝多了吐完了,肚子里還是翻江倒海,他難受得直抹眼淚:“你說我假惺惺?”
“又不是我跟你說我要移民,你自己給我的。”
簕崈心說:你那樣,跟直說有什么區別?
簕不安繼續譴責簕崈小氣:“再說了,就這么一點小事,你幫幫我,怎么了?”
“沒什么事就早點回家吧。”簕崈說:“準備一下,想走就走。”
簕不安充耳不聞,蹲在地上,開始訴苦:“我特別小的時候,荻山那么大的園子,路都摸不著,好幾次走丟了,差點找不回去,第一個照顧我的保姆沒事就出去打牌喝酒,有時候好幾天都不回來,一次給我拿好幾天的飯菜,吃到最后都餿了她也不回來,有一次我肚子疼得厲害,上吐下瀉,又不敢弄臟屋子里的東西,要不然保姆回來會打我,就跑去門外吐,然后才被路過的一個人發現。”
“人家以為投胎成簕世成的兒子是多好的命呢,但是我跟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壓根就不一樣,你們生來就高人一等,但是我呢?我那時候連活著都成問題,長大了也沒人喜歡我!那我現在想走了,想離開這種生活!有什么問題嗎?”
“我這么多年,我怎么對你的?我追著你跑,喊了你這么多年哥哥,我想方設法地逗你開心,我把你當真正的知己!我沒問你要過任何東西!”
“只有這一次!怎么了!”
“我也沒有很貪心!我又沒有像簕衍戈那娘倆一樣謀財害命!”簕不安幾乎歇斯底里:“你們搶著要的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是狗屁!”
“老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你們一樣!老子就想要他媽的自由!”
“好。”簕崈打斷簕不安越來越氣憤的話,透過簕不安房間的窗戶,他看到簕不安往常能看到的月色。
——和自己窗戶外的月亮沒有很大的區別。
最近簕不安行為荒唐,害怕出事,他派了人保護簕不安,然后今天,保鏢發來簕不安和蘇可在路邊擁抱的照片。
原來那樣的姿勢才叫擁抱。
早桂已經開始開花了,散發著朦朧的香味,伴隨著蟬鳴。
數十年間,荻山的夏天都是這樣的味道,這樣的蟬鳴。
聽多了,確實也枯燥,簕崈想。
“我媽后天回荻城,想跟你吃個飯。”
實際上是簕崈的委托,他覺得世界上能夠開解簕不安的人不太多,解鈴還須系鈴人,可是身為系鈴人的簕世成和汪裴早都爛成一堆了。
簕崈特意拜托唐梔回來一趟,他不想看簕不安這樣墮落下去。
簕崈重復:“她后天就回來了。”
◇
第30章
你勸勸我啊!
簕崈為什么找唐梔回來,簕不安十分不解。
離開荻城的這幾年,唐梔身體貌似好了很多,去年的有段時間,有傳言說唐梔也有了婚外情,有段時間簕世成每天陰著個臉,對誰都沒有好臉色,但是開放關系是他先提的,也是他先出的軌。
簕不安覺得唐梔應該不是那種婚姻還沒結束就在外面開展新關系的人,所以可能只是追求者之類的,再者,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唐梔真的接受了所謂的開放關系,那也是簕世成活該,只有一頂帽子有點少,配不上那老不死的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