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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燙,可能在低燒。
平時活蹦亂跳的人,有段時間,他盼著簕不安別那么有精力,上躥下跳地折騰,真的生病有心事了,又有點唏噓,覺得還是精神一點的好。
簕崈問:“難受嗎?”
簕不安佯裝聽不懂:“什么啊?”
“見過面了吧?”簕崈說:“聽說,找到了以前舞廳的姐妹,想辦法搭上了。”
汪裴還是有本事的,靠不上簕不安就找了以前的人脈,最終還是見到了簕世成。
簕不安感覺有點難堪,不想聽了,躺回去,瞇著眼翻身頭向著另一邊,開口悶悶的:“別跟我說這個吧,現在見你,我有點自卑?!?
“……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還能開自己玩笑,說我是私生子,現在一想起這三個字,我就渾身不自在……誰讓我他媽真的是?!焙{不安自以為不明顯地抹了下眼角:“偏偏,我媽還……”
肩膀上突然出現一只手,簕不安喉頭哽塞,話音一頓,說不下去了。
他聽到天生不可能安慰人的簕崈說:“好了,別想了。”
簕崈其實是個蠻溫柔的人,雖然很多時候看起來很冷漠,但是憑良心說,這些年,他對自己真不錯。
是真兄弟,這種時候會來安慰自己。
簕不安突然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發抖,是在哭,他把臉悶在被子里,最開始還能忍,后來忍不住了,哽咽地哭出聲:“怎么……怎么回事……,不回來就算了,回來了就……我媽怎么跟別人的不一樣……我……我他媽的!”
簕崈站在原地,一只手搭在簕不安肩上,輕輕地拍了拍,除此以外不知道還能怎么辦,另一只手里的酒精棉片還沒丟,但是這個東西擦眼淚不太好他放下酒精棉片,從口袋里掏出手帕,給簕不安擦眼淚。
手帕很快就濕透了,他感覺自己應該再做點什么,但是安慰人的經驗幾乎為零,所以只能帶著點焦躁地站在原地。
他聽到簕不安邊哭邊抽,蜷縮地越來越像一個球,那顆球說:“抱我一下,哥,抱我一下……”
以前。他小的時候,阿花還沒辭職,生病了,阿花會像一個母親那樣輕輕抱著他,拍一拍,哄一哄,次數很少,因為他生病很少。
早知道,以前應該多生點病。
簕崈知道自己該怎么安慰這只一邊嚎啕一邊哽咽的狐貍球了。
【作者有話說】
快抱他!
TAT
沒事的沒事的,雖然媽媽不愛你,但是還有哥哥會強制你(?
◇
第27章
‘發自真心的擁抱’
他俯身,幾乎半蹲在地上,然后用搭在簕不安肩膀上的手臂環住簕不安的肩膀,這是他思考過后,感覺比較妥善的姿勢。
他又輕輕拍了拍簕不安,他記得小時候唐梔也這么拍過他。
“好一點了嗎?”簕崈問。
他一直都是目的導向的人,做出行動就希望有用。
簕不安蜷地更一起,整張臉埋在手肘間,抽搭著說:“不是這么抱!”
他想要阿花那種,把他整個摟著,雖然阿花總是不耐煩,但世界上也有那種耐心不好的媽媽。
靜了片刻,簕崈起身,把已經被哭濕的手帕翻了個面,塞回簕不安手里,然后輕輕躺在了簕不安身后,他把握著尺度,保證簕不安能感覺到身后有人,但是不緊密,他輕輕圈住簕不安,再一次輕拍簕不安肩膀。
“我媽以前這么哄過我。”他說:“不過次數也很少?!?
簕不安埋頭痛哭,根本沒心思細聽簕崈說了什么,好半天,感覺眼睛里那條河流干了,才覺得難堪,用簕崈的手帕擦干凈眼淚,然后扯著被子一蒙腦袋,扯著破鑼嗓子說:“你別跟別人說!”
簕崈說:“不會?!?
簕不安冷靜了一會兒,覺得透不過氣,就把被子掀開了,他回頭,看到近在咫尺,簕崈冷靜的面孔,抽了抽鼻子,問:“我丟不丟人?”
簕崈以為他問的是突然嚎啕大哭的事,回答說:“沒有。”
簕不安說:“我說我媽,還有我。”
簕崈不講話了。
這不就是默認了?
簕不安猛推了簕崈一把,坐起來,用很重的鼻音說:“我有時候特別討厭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特別不招人喜歡?”
簕崈慢慢坐起來,嗯了一聲。
“特別不招人喜歡”這種話對他來說沒有意義,這不是他要考慮的東西,很多人都不喜歡他,或敬或畏或者心懷鬼胎,但是那些人永遠不可能因為這樣的原因選擇立場,簕不安卻總喜歡做情緒化的決定。
聽簕崈就這么不痛不癢答應了,簕不安既惱火又覺得自我厭煩。他抱著膝蓋看向空無一人的一邊,因為燈光的緣故,墻上映著他們的影子,兩個影子看似交疊了一大半,但其實他們誰都沒碰到誰。
簕不安說:“你根本不會安慰人,你連抱一下都不會,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發自真心的擁抱是什么感覺的!”
簕崈:“……”語氣上看,簕不安情緒恢復得很好。
簕不安繼續說:“你也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友誼,真正的愛情是什么滋味!”
簕崈:“…………”
簕不安扭頭回來,很習以為常地自己講完一段對話:“但是你根本不在乎吧?抱一下,親一下,喜歡的人還是討厭的人,對你來說沒區別吧?”
他試圖用這種話傷害簕崈,同時,心底認為,這些話對簕崈毫無殺傷力,因為簕崈似乎確實已經徹底脫胎換骨成為荻山的繼承人,而不是以前自己帶著戲謔和嫉妒調侃的“太子爺”。
諷刺的語氣突然扭轉,簕不安突然有點慚愧,更多的是難過:“我有時候真的嫉妒你,哥,你有的一切,所有東西,錢,權,地位,唐阿姨那樣的媽媽,我都沒有?!?
簕不安扯著衣袖又擦了下眼角,很用力,本來就腫的眼角霎時間出現一道深紅。
他咬牙,握著拳頭把臉埋進膝蓋里:“很多時候都嫉妒你——我其實是個挺差勁的人,想法那么低俗,還跟你套近乎,你看不出來吧?”
簕崈不這樣認為。
他認為簕不安所說的‘嫉妒’不太對,更確切應該叫羨慕,也或者說,是簕不安此刻的難過。
簕不安所羨慕的那一切同時也是他這些年努力追求和穩固的東西,他不會讓渡給任何人,但要是簕不安,那他愿意分出來一點,讓簕不安開心。
簕崈說:“給你什么能讓你好受一點?打一筆錢,還是趕她離開荻城?”
簕不安把頭抬起來了,眼睛鼻尖都通紅,疑惑地看著簕崈:“你是為我還是為你?”
那年唐梔遇險,唐肅和簕世成又打了一架,差點鬧上荻城頭條,然后荻山那些女人都被清出去了,簕世成之后再怎么胡來也沒再往家里帶過人。
簕崈說:“為你?!?
簕不安將信將疑,簕崈再一次說:“我想你好受一點?!?
簕不安忍不住又掉眼淚了,一腦門扎進簕崈肩膀,根本沒注意到簕崈瞬間僵硬的身體,只顧著哭:“不愧我這么多年巴結你,嗚……我……行,有你……有你這句話,這么多年,沒白疼你!”
簕崈僵硬著,抬起手,在撥開簕不安和拍一拍簕不安后背之間猶豫,簕不安哭完了,用力抹著眼淚:“有你這句話,真的,咱們這些年的情義都是真的!剛說的那些都是屁話,你別聽,你知道我愛說瞎話?!?
簕不安說著離開了,越過簕崈跳下床去洗了把臉,洗完冷水臉回來,眼睛還腫著,但看起來好一點了。
簕崈也收拾好心情回了地上,準備回去了。
他交代簕不安:“吃藥,吃飯,好好睡一覺,有事就找李由?!?
簕不安胡亂答應著,手指頭在電話按鍵上飛快地戳,應該是在回復消息。
簕崈不是故意要看,只是路過簕不安身邊的時候,簕不安側身讓路,簕崈無意間看到小小屏幕上擠滿的方塊字。
簕不安在給女朋友回消息,交代他翹課這三天的狀況,要對方別擔心。
他全身心都在編輯短信上,簕崈停下腳,問:“女朋友?”
簕不安嗯了一聲,嗓子還是啞的,說:“問我怎么沒去上學?!?
簕崈:“她知道你的情況嗎?”
簕不安搖搖頭:“我出去找點吃的,你早點睡。”
還發著燒,三更半夜,哪有吃的給他?
簕崈說:“想吃什么,找李由。”
“不麻煩他了?!焙{不安說:“我看看冰箱里有沒有什么能煮一煮熱一熱的,吃一口續個命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三天沒怎么吃喝,是該續個命了。
這么多年,簕不安都是這么隨便活著,是最不像少爺的少爺,有時候也犟的要命。
“找你女朋友抱一下會不會好得更快?”簕崈忽然說。
簕不安本來沉浸在編輯的短信里,確保自己回答了女朋友的每個問題,免得下次見面被質問自己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聞言抬頭看向簕崈,很疑惑:“嗯?”
簕崈說:“我不懂什么是發自真心的抱一下?!?
簕不安愈發疑惑,撓了撓臉皮:“什么?”
簕崈再一次確定,簕不安并不會記得他那張嘴里說出來過什么。
簕崈講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走了,簕不安抓耳撓腮了一會兒才在發著熱不太清晰的腦子里回憶到自己撲進簕崈懷里嚎啕大哭之前講了這句話,他摸著自己不清醒的腦殼,拍了拍,在冰箱冷凍層里翻出半包餛飩,頂著餛飩給自己降溫,然后去以前阿花的房間找電鍋,同時不忘發彩信調戲簕崈:沒關系,雖然你不知道發自真心的擁抱是什么滋味,但是弟弟的擁抱也一樣火熱
彩信附件是耳溫槍顯示38.9的圖片。
為自己火熱溫度滿意的簕不安放下耳溫槍,頭暈眼花地開電鍋注水,然后疑似幻聽院子里有腳步聲。
疑惑自己是燒壞了腦子還是燒壞了耳朵,李由掀開門進來:“誒?三少動作這么快?做什么,都下鍋了?”
簕不安嘴上說這多不好意思,但其實動作很好意思地迅速關火坐到了小桌前——感覺不等餛飩出鍋他就要暈過去了,也不知道是病的還是餓的。
吃著熱騰騰的海鮮粥,嘴里沒滋沒味,又去櫥柜里找榨菜,李由困得打盹兒,聽見動靜,看到簕不安往鮮甜的粥里倒了半包紅油大頭菜,嘖了一聲,又開始犯困。
另一邊,簕崈不知道第多少次輾轉反側。
丟下電話,他收回差點碰到那床有點陳舊顏色真絲被的手,合上剛打開的柜子,坐到了書桌前。
但是,順手拉開的抽屜里,兩只毛茸茸的蠶繭躺在白瓷小碟里。
啪地一聲合上抽屜,簕崈捏了捏眉心,拉開另一邊的抽屜,拿出一瓶安定,吞了半片。
吞完又覺得不對,但是藥片已經順著咽喉滑到了肺腑,他清晰感覺到異物消失在食道中。
這一晚又完了,他知道。
簕不安所說的‘發自真心的抱一下’是怎么樣的他確然不知道,但在今天之前,夢里,他已經抱過簕不安。
有時候就像今天那樣,他背對著自己,有時候面對面,面對面的時候,因為是夢里,所以人物面孔不清晰,但他清楚知道那是簕不安。
只有簕不安。
夢的內容亂七八糟,很多時候都和睡前簕不安跟自己說的話有關系,夢境故事在那些亂七八糟很繽紛的話里發散,到最后都會變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