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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了簕不安的話,早戀就是為了背過老師家長偷偷牽手,悄悄約會。
——普通朦朧的情竇初開。
一兩年以后也許就各奔東西,臨畢業他們會哭著依依不舍,再過不久又會遇見新的人,然后開始稍微成熟一些、介于青澀和熟稔之間的戀情。
也許也緩緩發展到組建家庭,也許磨合失敗,一拍兩散,各自再找合適的人,這時候他們已經很成熟了,再一次開始戀愛,就順利得多,很大可能走到婚姻中,婚后也許會有一些不愉快,矛盾解決就繼續做親人,太大的矛盾,也許會離婚。
離婚之后,也許不再花心思在愛情與家庭中,也許還會。
比他以為的還要平庸的一生,也比他以為的,還要遠離他。
簕不安本質上就是一個不俗不雅的普通人,但他卻為這個普通平庸的弟弟而煩惱,認為他極端的時候煩惱,發現他平庸的時候更加煩惱。
小老板拆開信封的時候,李由就在一旁站著,他偷瞄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子,心中暗道:還是年輕好,青春洋溢,怎么都好看。
三少也是突然長大了,都開始搞早戀了。
只是……
早在入職不久就發現小老板對三少的不對勁,最開始覺得可能小老板只是性格扭曲,后來發現小老板可能不止性格扭曲。
荻園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順便,一向活在眾人視線外的簕不安短暫地成為眾人焦點。
——簕不安的母親,汪裴回來了。
揮霍完了錢,突然想起這錢是賣兒子得來的,也順便想起自己年輕貌美的時候和荻城富豪有過一段,于是大大咧咧回荻城。
汪裴被荻園門口的保安攔下,荻園不是能容她撒潑的地方,再者,汪裴讀過一些書,又當了好些年眾星捧月的交際花,習慣了偽裝淑女,所以沒做出當眾撒潑的事情。
她在門口跟保安僵持大半天都沒能進去,對方說管你是誰的老相好,現在誰來了都不好使,罷了,因為汪裴風姿還在,又忍不住提點了一句:“您好歹打聽打聽里面現在是什么情況再來啊!”
打聽出來荻園這幾年確實不再收容亂七八糟的女人,汪裴只好把辦法想到自己兒子身上。
本以為聯系到簕不安就要費點功夫,誰知道簕不安在外面讀書,汪裴守在門口找了個出門休假的傭人,塞了點錢就把簕不安那點事打聽清楚了。
汪裴找到簕不安讀書的三中,等到放學,看到一個跟自己年輕時候五分相似的少年,一身淺藍校服,推著自行車,身邊走著一個扎馬尾的高挑姑娘,兩個人說說笑笑,前后幾個估計是認識的同學,時不時推搡二人一下,打趣地吁他們幾聲。
汪裴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兒子,喲了一聲,心說還得是自己的種,這么小就知道泡姑娘了。
估摸著小孩子愛面子,就沒立刻出現,而是一路跟到兩人分開。
汪裴從來不虧待自己,揮霍掉的那些錢都花在自己身上了,比起當年風華不減,她出現在簕不安面前時穿著摩登的衣服,燙著時髦的發型,腦門上別著一副大框墨鏡,踩著一雙細高跟,攔在簕不安回荻山的路上,笑著夸簕不安:“你小子可以?。俊?
突然出現一個奇怪的女人跟自己說話,再看四周,都是寂靜無人的小巷子,以為自己遇到人販子了,簕不安警惕地打量附近有沒有能藏入的地方,然后往后退,警告對方:
“你干嘛的?再過來我喊人了??!”
前不久荻城才捉住一伙販賣人口的,沒想到這些人渣還有沒落網的,光天化日就敢出來鬧事。
汪裴來氣了,雙臂一抱:“干什么?干什么呢?老娘你都不認得?我是你媽!”
簕不安自從出生就沒見過自己親媽,也沒想過還能再見,他覺得這女的這么不怯場,周圍肯定有幫手。
他要是這時候撒腿跑,這些人可能就按住自己,有人來幫忙就說自己是叛逆期離家出走的,然后把自己拖上面包車,然后一針扎下去,再一睜眼,自己肚子已經被掏空了。
好消息是為了方便談戀愛,他帶了電話在身上。
如果只有一個機會,打給簕崈保險還是報警保險?
貌似簕崈靠譜一些,但是這個時間,他可能在忙,未必能接到。
在他頭腦風暴思索應該怎么逃生的時候,汪裴不慌不忙,一點人販子模樣都沒有地靠在墻上點了支煙:“賊眉鼠眼合計什么呢?老娘千里迢迢來荻城,一口水都沒喝,你富家少爺,不請當媽的喝一杯?”
簕不安皺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紅唇輕輕叼著香煙,汪裴側著腦袋吐出一口煙霧,風情萬種地挑眉:“不是說了,你老娘啊?!睘榱孙@得自己身份可信,汪裴掰著手指說出簕不安的姓名年齡生日,還有隱私:“你屁股上有一小塊胎記,這么大,像蝴蝶蘭?!闭f著拇指食指套在一起,露出精致的美甲,比了個大小。
簕不安終于發現了汪裴那雙和自己很像的眼睛,靜止幾秒,汪裴不緊不慢地吸煙,他突然扭頭往外走。
汪裴愣了一下,然后踩著高跟鞋噔噔瞪跟上:“哎!哎!干嘛去?。?!怎么就走了!”
簕不安站定,皺眉看著汪裴:“你回來干嘛?”
他心里有一個期待的答案,以為汪裴可能跟自己聽到的那個沒心沒肺的舞女不一樣,可能是這么多年過去,終于母愛覺醒了,所以回荻城來看她兒子。
但是,汪裴先是嘿了一聲,問他“怎么說話呢?”,然后很坦率地說:“回荻城當然是因為沒錢花了?!?
“……”懸起的心終于死了,簕不安抿著嘴,推開汪裴邁腿上車,風馳電掣回了荻園,晚飯也沒吃,一腦門扎進小重山的大床,不吃不喝不下床地頹廢了足足三天。
這三天,荻園上下多多少少都在聊簕不安母親的事——沒辦法,以前人多,八卦也多,現在,那些女人都被清出去了,能談的八卦就少了,所以很無聊的一點陳芝麻爛谷子:舞女生了富豪的孩子,換了一大筆錢,在外面逍遙夠了又回來打秋風的事也能翻來覆去地講。
李由奉命給三少送吃的,推開門,罕見地看到三少神情憔悴目光頹然。
餐盒里是特意交代廚房燉了半天,已經脫骨的一只雞,李由往桌子上放吃的,故意往簕不安的方向扇風,簕不安慢慢爬起來,卻不是要吃東西。他嗓子啞透了:“上次沒來得及問我哥,唐阿姨最近怎么樣?”
三年前,簕衍戈父子在尋月山莊宴客,簕衍戈的馬場辦了一場馬賽,好多人都去看賽馬了,簕崈說要找人教他騎馬,后來估計是信不過簕衍戈馬場的人,就給他畫餅說之后再教他,所以那天下午,很多人都去了馬場,簕不安無所事事地瞎溜達,看到獸園,想起壞了他烤魚計劃的那頭狼,就進去了。
然后撞見簕世成和簕衍戈的母親在后山獸園里私會。
簕世成的保鏢發現有人,一路追出來,他東躲西藏,很不巧地撞上了簕崈和唐梔。
他記得那段時間唐梔身體本來就很差,他在假山拐角撞出去,看到唐梔臉上幾乎沒有血色,但是精神還不錯,唐梔問他:“怎么了,跑什么?”
不等他回答,身后幾個保鏢圍了過來,然后,簕世成和簕衍戈的母親匆忙在另一條小路出現。
簕世成跟有夫之婦偷情,被原配和兒子撞破。
隨后,熙熙攘攘的人群繞過池塘往這里走,談話聲漸強——馬賽結束了。
簕不安最開始忙著逃,遇見簕崈和唐梔之后就開始注意唐梔的臉色,簕世成二人出現后,唐梔的臉從蒼白變成灰敗。
簕世成根本就是一個一點人性都沒有的人渣。
可是,唐梔還要強顏歡笑,在眾人面前給他們彼此留一點情面。
當晚唐梔病倒了,簕世成裝模作樣叫了幾個醫生來,被簕崈安排的醫療組打發走了,唐肅連夜趕來探望唐梔,但是唐梔沒見他。
忍耐一下、接受現實之類的話,她聽夠了,也不想再聽。
然而,本以為是來勸和的唐肅找簕世成談判,說要帶妹妹回家。
簕不安跑去看熱鬧,但唐梔一如往常地選擇息事寧人。
唐肅在妹妹房間守了半夜,連門都沒進去。這次,不離婚是唐梔個人的決定。
簕不安想不通唐梔怎么突然不離婚了,他明明記得之前有很多次唐阿姨想離婚,被很多人阻撓。他去問簕崈,簕崈說:“因為我?!?
唐梔不想簕崈獨自面對荻山的豺狼虎豹,她柔弱了很久,不想一直這么柔弱下去,好與不好都靠天意與他人,她其實有機會和簕世成勢均力敵。
簕不安聽明白了。
但他很氣憤:“你們都在殺人!唐阿姨她……”
簕崈心情也很差勁,但是表現上沒有那么失控,他打斷簕不安激憤不已的話:“我會尊重她的選擇?!?
簕不安覺得他這么說很虛偽,諷刺地說:“當然了,你是既得利益者,你當然可以尊重她的意見,你孤獨就要有人陪你,你需要支持唐阿姨就要做她不喜歡的事過她不喜歡的生活!你看看她,她的身體和精神受得了嗎?為了你?你是世界中心!我們都得圍著你轉!……”
等他發泄夠了,簕崈也聽夠了,他也選擇了很難聽的話回擊:“這是我們的事情,我們才是親生母子?!?
這比那些“你應該注意和人交往的尺度”的話要傷人得多。
當然,簕崈是可以這么說的,因為這就是事實,這一整天發生的事,簕崈也一直都在焦頭爛額,并且是自己先說了難聽的話,母親和兒子之間互相的奉獻而已,一個外人插進來指手畫腳,他當然可以生氣。
簕不安悶了一肚子氣離開,不想再跟簕崈比鄰而居,更不想再看這些人丑陋的嘴臉,不管時間地點地跑去停車場,騎著車就準備回城了。
然后很意外地又聽了墻角。
簕衍戈的母親被人撞破私情,正在謀劃殺人滅口,第一個目標是正被唐肅送下山的唐梔。
唐梔不想見唐肅,但是山上條件不好,還是簕崈從中調和,讓舅舅陪母親下山去修養,此刻車已經在半山腰路上了。
這種時候當然顧不上不久前大吵的那一架,簕不安連忙通知簕崈這個消息,然后率先騎車下山去看情況。
盤山公路被挖了幾個大坑,唐肅的車側翻掉進樹叢,簕崈趕到的時候,簕不安已經從矮崖下背上來唐梔,看到他們到了,氣喘吁吁地招呼李由下來幫忙:“你老板舅舅和司機還在下面,沉死了!快下來搭把手!”
簕崈跳下去幫忙,簕不安嫌棄極了:“你怎么下來了?你下來能干什么?”
簕崈沒回答,摻起唐肅從另一邊緩一點的坡上往上爬,李由走在后面扶著司機下車,簕不安背上去一個人已經很累了,呼吸很沉重,還有點跛,可能崴腳了。
接應的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到,等車的時候,簕不安躺在路邊大喘氣:“還好,唐阿姨沒事?!彼麄冗^臉,對簕崈說:“你差點就沒媽了知道嗎?”
“……”
簕崈也有點后怕,除此以外還覺得自己之前的話有點太過分,他掏出手帕幫簕不安擦臉,很低聲地說:“謝謝你?!?
簕不安一下就僵住了,然后搶過手帕,很迅速地扭頭向另一邊,用力地擦臉。
事后聽司機描述,說車門被碰撞變形打不開,簕不安跳下來之后,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司機嘖了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車里的是他親媽呢?!?。
李由原話轉達,司機還沒出院,當天就得知自己出院之后就不用上班了,他被炒了。
然后,唐肅找簕世成打了一架,兩個體面了半輩子的人廝打在一起,鬧得很難看,那之后唐梔就離開荻城去簕崈買下的亞熱帶小島上休養身體,然后,荻園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都沒清走了,簕世成還是拈花惹草,但沒再帶到家里。
簕崈很快也離開荻城,簕不安強烈要求簕崈對他輕輕扭了一下的腳負責,敲詐來了半個月不重樣的豬蹄。
……
李由帶來的那只雞簕不安只意思的喝了點湯,他實在沒胃口。
回去復命的時候,李由照實匯報。
這些年,簕崈踏足小重山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也在深夜造訪,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只是因為白天太忙了。
簕不安躺在床上精氣全無,聽到開門聲,翻身回來看到簕崈,強打起笑:“喲,稀客啊?!?
“病這么嚴重,怎么不看醫生?”簕崈掃了眼房間里,臥室里亂七八糟,很多玩具和光盤,還有一些自行車零件。
簕不安咳嗽幾聲,揮了揮手:“沒事,小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已經睡了幾天了,沒見他好。
簕崈問:“有藥嗎?”
簕不安強撐著要坐起來,簕崈說:“躺著吧。”
簕不安砸回床上,又悶咳了幾聲,指了指柜子,然后說:“藥都吃了,就是缺撫慰。”
“嗯?”簕崈沒聽清。
簕不安揚起笑,打趣道:“太子爺親自來看我,誠惶誠恐,蓬蓽生輝,明兒就好了。”
又在胡攪蠻纏。
但是,不同以往,簕崈知道,簕不安應該很難受,身體和心理都是。
他忽然起身,去柜子里拿了醫藥箱,然后走到床前,借著酒精棉片的掩護,摸了摸簕不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