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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愁眉不展,簕崈有點好奇簕不安芝麻大的腦子又在困惑什么。
簕不安說:“都很好吃,都很喜歡。”
簕崈:“都給你。”
“你不要嘗一下嗎?”簕不安從面前的盒子里拿出一顆巧克力遞出去:“真的很好吃。”
“……不喜歡吃甜的。”簕崈盯著那顆巧克力說。
“哦。”簕不安收回手,剝開錫紙把巧克力送進自己嘴里,臉頰鼓起,含糊地問:“那你有喜歡的好吃的嗎?你是不是喜歡吃帶魚啊?”
簕崈:“……不喜歡。”
“哦。”簕不安嚼著巧克力,很熱心地說:“我還以為你喜歡吃帶魚,要不是我胳膊太短,也要阿花幫忙,我就給你夾了。”
簕崈反應過來簕不安在講什么,想否認自己吃飯的時候看他,最終又沒說。
他問:“那你呢,除了帶魚還有喜歡的菜嗎?”
誰知簕不安皺著臉控訴:“我不喜歡帶魚!可是阿花每次都不給我拿燒雞!”
簕崈好奇:“為什么?”
簕不安更加氣憤:“她說我抱著雞啃的樣子像黃鼠狼!”
簕崈:“……”
他從小接受的禮儀教育告訴他,在聚餐的時候抱著雞啃可能是不太好,要是自己要吃帶骨頭的食物,會有人幫自己剔掉骨頭分成合適的大小,但是簕不安只有一個照顧他的阿花。
但是他實在好奇什么樣的吃相才能得到這種評價。
“還有嗎?”簕崈問。
簕不安掰著手指,從冰糖肘子開始列舉,說到酥皮小乳豬,講了十多個菜,沒一個帶綠色。簕崈聽出來,笨狐貍是純粹的肉食主義。說完,簕不安問:“你呢?”
簕崈依然是搖搖頭,天快黑了,阿花在門外喊簕不安回去睡覺,簕不安抱著巧克力依依不舍地出門,問簕崈:“我什么時候能再見到你?”
簕崈反問:“為什么要見到我?”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見你。”簕不安苦著臉:“見到你就覺得很高興,但是你每次都不理我。”
“——我們不是朋友嗎?”
小小年紀就見過很多心口不一口蜜腹劍漂亮話的簕崈再一次覺得簕不安的直白很傻,他覺得簕不安也不應該就這樣說出他想要的東西,可是又覺得簕不安想要的東西好像沒什么所謂,他大概是太孤獨,很缺朋友,很顯然,簕世成養(yǎng)在荻山的小寵物們彼此看不慣,不可能互相做朋友。
簕不安只是太天真,因為沒人教他這里的生存法則,否則,就算他再想要一個玩伴,也不應該對簕崈發(fā)出好友申請。
不同于別的小寵物,簕世成把簕崈當作機器培養(yǎng),機器沒有七情六欲,也不應該有親近的人,就算血濃于水的母親也不可以——僅僅因為一個月當中在唐梔這邊多住了兩天,就被送去國外天各一方了。
夜深了,有點冷,阿花懷里抱了一件外套,簕不安還在等簕崈的回應。
簕崈說:“應該不是。”
下次見面,自己應該還是不會回應他的問候,甚至這樣私下的見面也最好不要有。
簕崈補充:“以后不要再過來了。”
簕不安愣住了。
唐梔聽到聲音走出來,阿花跟她問好,她點點頭,問:“是不是該休息了?”
阿花拉著愣愣的、連巧克力都忘記帶走的簕不安離開了,簕崈回過頭,錯開母親的身體,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本來是很高興的一天,雖然沒太表現(xiàn)出來。
唐梔跟進來了,簕崈說:“我要休息了。”
唐梔沒聽到簕崈對簕不安說的話,但是看到簕不安不可置信的表情就猜到了,她走過來幫簕崈整理被褥,說:“不是很喜歡他嗎?”
簕崈:“沒有。”
唐梔想摸一摸簕崈的腦袋,還沒伸手,簕崈忽然扎進了自己懷里。
唐梔愣了一下,簕崈已經(jīng)很久沒做出這樣不穩(wěn)重的舉動了,無論人前人后。
巧克力很好吃,他喜歡榛子的。
帶魚還不錯,干炸的更好吃。
母親很溫柔,他每天都想見到。
簕不安很可愛,自己很想跟他做朋友。
抬起頭的時候,簕崈已經(jīng)悄悄擦過眼淚了,但是眼睛還是很紅。
“媽媽,你能再問我一次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嗎?”
每次打電話唐梔都會這么問,簕崈一板一眼交代自己在貴族學校里半年來學了什么,認識了什么人,有了什么進步。
唐梔摸著簕崈紅撲撲的眼瞼:“寶貝最近過得好嗎?”
簕崈其實不知道怎樣才算不好,后來的很多年都是——權勢逼人,坐擁財富。但是他經(jīng)常覺得痛苦。
他說:“我過得很好。”可是說出話的一刻,他和唐梔一起紅了眼睛。
簕崈問唐梔:“媽媽過得好嗎?”
唐梔說:“明天要不要去找弟弟道個歉?”
如果道歉,簕不安一定會接受的,他是一個不記仇的笨狐貍,最多就是裝腔作勢哼幾聲。
簕崈說:“不要了。”
笨狐貍還會有朋友的,可是簕崈不會有朋友。
就連今天這樣對著母親傾訴的事最好也不好有,說不定哪天就會被父親知道,到時候幾個月一次的見面也沒有了。
【作者有話說】
眼睛栓栓的
第0008章
狐貍犬和珍珠
時間不早了,阿花打著哈欠拖拽著簕不安從荻山最高點下山,簕不安氣憤又激動,非要折回去質(zhì)問簕崈那話是什么意思——自己好心好意去救他,他不領情就算了,沒失憶為什么不搭理自己?!為什么自己以后都不要來了?!簕崈以為自己很喜歡來嗎?!小蟲山也很好,阿花也會給自己糖果,還會幫自己拿燒雞回來!
他才不稀罕!
阿花聽他破口大罵簕崈“壞蟲子!”,連忙捂住簕不安的嘴:“求你了,我不想丟工作!”
簕不安委屈出眼淚:“可是他怎么能那么說我呢?”
什么不是朋友,什么不要再來了,他都喝過自己的酒了,他們不應該從此歃血為盟義結金蘭從此比親兄弟還親為彼此兩肋插刀嗎?
可惜阿花的心是石頭做的,看到簕不安掛著圓滾滾兩顆眼淚,絲毫不覺得年紀小小就遭遇友情背叛的小少爺有什么好同情的,反而問:“怎么說你了?”
上了荻山的阿花謹小慎微,多看夫人幾眼都不好意思,壓根沒注意聽簕不安跟簕崈說了什么。
于是,簕不安簡要講了他和簕崈之間的事,等他說到自己的好友申請被拒絕,預想中,阿花至少要跟自己一起討伐簕崈幾句,可是,阿花很奇怪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沒發(fā)燒啊?”
簕不安揮開她的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我才沒發(fā)燒!”
相較于他的跳腳,阿花更為不解:“大少怎么會跟你做朋友啊?”
她口中的大少是誰簕不安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餐廳里,跟自己打過架的那些野種都叫簕崈哥哥,野種們的媽媽則稱呼唐梔為夫人,叫簕崈大少。
阿花拍了拍簕不安的腦瓜:“別想啦,咱們確實不應該去荻花苑,早就想跟你說了,大少是什么身份,你還是別惹麻煩了。”
只是交朋友,簕崈拒絕,阿花說是麻煩。
簕不安問:“他是什么身份,我哪里惹麻煩了?”
阿花很厭煩照顧簕不安這件工作,并不是因為簕不安難照顧,相反,簕不安吃飯不挑食,不經(jīng)常亂跑,一個人也能玩很久,身體皮實不生病,沒有其他少爺?shù)膲钠猓畲蟮牟缓靡簿褪菦]人撐腰經(jīng)常被欺負,不過,簕世成雖然風流,對待孩子基本上是一視同仁的,簕不安吃了虧也會自己打回去,總的來說不是很費心。
阿花最討厭的是自己經(jīng)常要跟簕不安解釋一些本來應該是他媽媽教他的事,負擔他人的責任讓阿花怨氣爆表。
她說:“你不會到現(xiàn)在還沒搞明白你們的關系吧?”
簕不安確實懵懵懂懂,但是,誰能要求一個不到四歲沒有人教育的小朋友去搞明白自己的種馬老爹是怎么大張旗鼓在荻山栽滿私生子的呢?
當然,再給他幾年時間,應該會明白,或者不明白也沒關系,但凡簕不安找的是別的同父異母的兄弟當朋友。
阿花說:“大少是你哥哥,老爺是你爸爸。”
很簡單的一句話,簕不安被繞進去了:“所以,唐阿姨是我媽媽。”
阿花有點絕望:“你做夢!”
她以為簕不安很傻,正準備解釋這一大家子人之間的關系,卻見簕不安失落下來:“所以,我們的媽媽都是我爸爸的外遇。”
外遇這個詞有點文雅,阿花和她身邊的人一般稱呼這些人“小三”“二奶”“小房”等等。
她愣了一下:“什么?”
簕不安不再纏著回去找簕崈要說法了,他有點失落地往小蟲山走:“我還以為我和他們不一樣,畢竟我沒有媽媽,所以我媽媽也是他的外遇嗎?”
他停下來:“那她現(xiàn)在去哪里了?”
他在腦子里過了一些電影電視劇的片段,一些豪門恩怨、去母留子之類的。猜測自己的母親是被迫遠走他鄉(xiāng)還是早就死了。
阿花卻說:“聽說不喜歡呆在大門戶里當小房,拿了一大筆錢走了。”
簕不安收到了更加沉重的打擊。
所以,簕崈是自己的真哥哥,一個爹的那種,野種不是罵人的話,他們真的都是野種,不一樣的是簕崈。
一向很皮實的簕不安生病了,這個消息簕崈是從母親那里知道的。天亮的時候唐梔問他簕不安沒帶走的巧克力怎么辦,簕崈抿著嘴說扔掉吧,但是唐梔叫人給簕不安送過去了,然后得知簕不安生病了。
唐肅來荻山接簕崈,他們今天要出席一個慈善拍賣會,進門的時候,聽到妹妹跟外甥說誰生病了。
他順口問:“誰?”
母子二人沒人回答,簕崈繃著臉坐在桌前等造型師弄好頭發(fā),唐梔則起身離開了小客廳。
唐肅習慣了冷遇,自從唐梔結婚,簕世成頻繁外遇,而自己幫家里勸唐梔忍耐,他們兄妹已經(jīng)很久沒好好說過話了。
發(fā)型弄好了,簕崈起身:“我好了,舅舅。”
唐肅看了眼唐梔房間的方向,帶著簕崈出門,問簕崈:“這么久沒回來,想你媽媽了嗎?”
簕崈說:“平時有打電話,沒有。”
等回到家,已經(jīng)入夜了,荻山燈火重重,傭人幫他洗漱好,叮囑他早點休息,等人走了之后,簕崈推開門,站在自己的小院,往下眺望。
早上媽媽說簕不安發(fā)燒了,不知道他好點沒有。
很奇怪,明明說了不是朋友那句話,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重山的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