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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夷光沉默的走進正屋,塌幾破舊,卻一塵不染,案幾上擺著細頸白瓷花瓶,里面插著幾枝綻放著新芽的柳枝。
“這里漏水。”裴臨川走到靠近窗棱處,抬手指向藻井,“水滴石穿。”
孟夷光抬頭看去,雕花藻井破爛發霉腐敗,有一角似墜非墜。
裴臨川又帶著她看了書房臥室,指了那些漏水之處,到最后他的語氣中已飽含著無盡的委屈。
“請坐。”回到正屋,裴臨川指著軟塌,“我有蜜水。”
阿壟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端了兩杯蜜水放在他們面前,又閃身不見了。
孟夷光看了看缺了一個口的杯子,在軟塌上坐下,塌凹陷了下去,嚇了她一跳。
裴臨川嘴角上揚,眼里浮上了一絲得逞的笑意,“嚇到你了。”
孟夷光:“......”
“皇上賜給你府邸,怎么沒有修葺?這么大的院落,沒有小廝丫環怎么看顧得過來?”
“修葺過,起初我住在蘅蕪院。阿壟說,新娘要住新房,我搬出來讓給了你。”裴臨川又委屈起來,“娶親不好。”
孟夷光:“......”
“我有阿壟阿愚,足夠,人多了太吵。”裴臨川似乎怕她聽不懂,又認真解釋:“他們自小伴著我長大,阿壟起初跟著先生,阿愚是先生撿來的,我也是先生撿來的。”
他是孤兒?孟夷光心中的郁悶散去了一些。
“先生是你師父?”
“算是,先生說不要叫他師父,卜卦之事,在于天分,如人太蠢,一輩子都教不會。阿壟阿愚都太蠢,所以沒有學會。”說完他看著孟夷光,認真的打量著她。
孟夷光瞪著他,板著臉不說話,他要是敢說她蠢也學不會,她只怕會打爆他的狗頭。
裴臨川嘴唇動了動,識相的閉了嘴。
“你先生沒有教你人情世故么?”
裴臨川神情迷茫,好半晌才說道:“為什么有許多人這樣問我?先生說,要聽從自己的內心,如有太多私心雜念,無法堪破卦象。皇上說,懂人情世故會說話的人很多,只因他們太過入世,是大俗人。”
大俗人孟夷光:“......”
她懇切的看著他,溫和至極的說道:“國師,往后你少說一些話好不好?你看,這世間就你一個國師,其他都是入世的大俗人。你已得罪了太后皇后,要是再惹怒她們,仔細把你拉下去砍了。”
裴臨川神情平靜,篤定的道:“不會,皇上不會允許。”
孟夷光俯身過去,循循善誘,“皇上以前要打江山,所以要依靠你卜卦,臨出發前把你叫來卜上一掛,這一仗是兇是吉呀?可現在江山已定,太子又是皇后親生,太平盛世無需你的卜卦。”
裴臨川像是看傻子那般看著她,說道:“不止是卜兇吉,還有天象,四季雨水,洪澇災害。”
孟夷光扶額,口干舌燥卻一無所獲,她捧起蜜水喝了一口,阿壟不知是不是放了一半水一半蜜,簡直甜得發齁。
裴臨川卻喝得很是享受,放下杯子還抿了抿嘴唇似在回味。
“我也有卜不出來的時候,比如你,我看不清你的來歷。”
孟夷光放下杯子,背心陣陣發涼,裴臨川看出了她的不同,她會不會當作妖怪被殺掉?她強忍住心里的驚慌,問道:“你怕不怕?”
裴臨川突然俯身過來,長臂一伸,修長的手指輕觸她的臉頰,微涼的指尖讓她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看,你身上是暖的,是活生生的人。”他縮回手,輕輕摩挲著指尖,臉上笑意隱隱,“我亦是奇人,我不怕。”
孟夷光心里莫名一松,怔愣片刻后總算緩和了過來。
“你給我吃食。”裴臨川看著自己的手指,笑意更甚,“你的臉好似上次阿愚提回來的雪團子,雪白柔軟,我還能再摸一下么?”
孟夷光猛地站起來,瞪著他威脅道:“再摸打斷你的手!”
裴臨川臉上笑意退去,明亮的雙眼又霧蒙蒙,他不死心的道:“又不吃,只摸一摸。”
“再說以后不給你飯食!”孟夷光斜著他,下了狠招。
裴臨川終是閉上了嘴。
孟夷光怒沖沖走出屋子,鄭嬤嬤迎了上來,覷著她臉色說道:“又氣著了?”
“沒事,走吧。”
鄭嬤嬤這才嘆了一口氣,與她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這院子怎么能住人,柱子都被蟲蟻蛀空了,要是下一場下雨,房頂說不定會塌下來。
阿壟說,這里也有好處,院子里有一窩野雞,他們抓來烤了,飽飽的吃了好幾頓。你說說,這都是什么事。”
孟夷光苦笑道:“推倒重起吧,先讓他去客院住著,別到時候幾個傻子被一同埋了。”
“阿壟說,皇后的娘家兄弟徐侯爺,主動要幫著國師府修葺屋子,可國師拒絕了,說嫌棄徐侯爺不愛擦牙,人臭烘烘的,修出來的院子也會臭烘烘。”
孟夷光噗呲笑了出聲,徐侯爺以前不過是擁有幾畝地的鄉紳,妹妹嫁給了同是鄉紳起家的皇上,才一舉升天,想必當了侯爺,從前的習氣猶在。
笑完她又發愁,不知國師那張嘴,跟著皇帝一同發家,同是草莽英雄出身的新貴們,被他得罪了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 薪俸參考北宋時期的標準。
第8章 寒食節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