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楚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個發現讓白楚年的心揪了起來。
“一定有漏洞能出去?!卑壮臧櫰鹈?,觀察每個培養艙的外部結構。
他將手心貼在培養艙光滑的外壁上,閉上眼睛慢慢撫摸,突然,他睜開眼,仔細用指尖感受金屬的起伏。
“蘭波,這里有個接縫。”
“en?”蘭波爬過去,伸長尖甲,按白楚年所說的位置一直摳,果真將外部的漆皮摳掉了一塊,看見了里面肉眼幾乎能忽略的金屬皮接縫。
“真的有。”蘭波用力一摳,指尖將金屬皮掀了起來,露出了皮下的螺絲。
白楚年從背包里摸出多功能軍刀,彈出平口螺絲刀,挨個擰螺絲。
他至少要先打開一個培養艙,這樣如果時間消磨太久,培養艙移動太快,他們可以暫時進入培養艙內部來避免被活活擠死。
培養艙的螺絲都是利用機器擰上的,白楚年擔心螺絲刀會被別斷,小心翼翼地擰得有些吃力。
六個螺絲被擰下來后,蘭波將厚達十厘米的金屬皮一角用力掀起來,露出了里面聚集的電線。
“好,給我。”白楚年跪在地上,弓身分揀電線,按照電路板接頭走向挑出了一根主線,用刀將外邊的絕緣皮套割掉,露出導電金屬絲。
蘭波將魚尾探了進去,尾尖滋滋放電,培養艙頓時被短路失控,封閉的外壁突然變得完全透明,此時培養艙內部的情況一覽無余。
充滿培養液的封閉艙內懸浮著一個人形實驗體,背后垂著一對白色毛絨翅膀,頭頂生長白絨觸角,赫然是個女性飛蛾實驗體,緊閉雙眼,像在噩夢中沉睡。
“不是空的嗎?”
培養艙還在向中間緩慢移動,領地意識強烈如蘭波已經開始感到空間變狹窄導致的煩躁。
蘭波放出一股強電流,電流通過電線當場貫穿所有連接在一塊的培養艙,一時間,十二個培養艙外壁同時變得透明,每個培養艙中都懸浮著一個沉睡的實驗體。
白楚年透過變得透明的培養艙,發現這些培養艙上都接出了一根管子,循著錯雜的管子尋找,發現它們都共同連接著一個培養艙,為艙內的實驗體供奉養分。
可以說,這些等級高達成熟期八級的A叁級實驗體不過是飼料而已。
而接受飼料供奉的培養艙中,豎立懸浮著一只通體灰白,不見其他顏色的白化魔鬼魚人魚。
“珍珠…”白楚年的掌心驟然滲出冷汗,蘭波也爬了過來,貼在透明外壁嗅聞。
“這才是珍珠的亡靈召喚體,”白楚年恍若驚醒,“那外面那個,被亡靈控的那一個,他有顏色,有藍眼睛和粉白鱗片,他是”
“尸體?!碧m波輕聲道。
盛放珍珠亡靈召喚體的培養艙外,獨立控制臺屏幕突然解除了鎖定,自動彈出了一個視頻框。
艾蓮托著高腳杯坐在轉椅中,優雅地醒了醒紅酒,支著頭輕笑:“我知道你們總會找到這兒來,既然來了,那么我要送你們一份禮物,他可是很強的?!?
白楚年扶到方盒培養艙變得透明的外壁上,將臉貼近冰涼的金屬面,端詳困在里面的小人魚。
之前他都沒有找到過機會好好看過珍珠,雖然只是個通體灰白色的亡靈召喚體,珍珠的靈魂。
他稍圓的娃娃臉還沒長開,但依然看得出是個骨相漂亮的小家伙,卷翹的長睫毛低垂,乖巧沉睡著。
“藹藹?!卑壮晷÷暷钪拿?,他翻了許多書,給珍珠起了這樣一個名字,因為白矮恒星享有幾十億年壽命,永恒不死,他希望珍珠和蘭波一樣,與海洋同壽。
“randi,你真的很愛他。”
蘭波爬到白楚年身上,雙臂環在alpha脖頸上掛在他背后,蹭了蹭他耳鬢當做安慰。
“如果他活著出生,我也會一遍遍刮掉他的鱗片,讓他在海里獨自鍛煉出保護自己的鱗甲,就像我的母親和父親對我做的那樣。他會流血,哭泣,逃跑,再被我抓回來,你看到那一幕時會恨我的。”
白楚年搖了搖頭。
“而且他有塞壬鱗片,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身上長有塞壬鱗片?!碧m波抬起指尖,隔著透明培養艙外壁撫摸里面的小人魚,小人魚腿側也有一片特殊的鱗,雖然是灰白色,但蘭波依然認得出。
蘭波撫摸的動作很溫柔,眼睛里的感情卻有些復雜。
蘭波還不想沉入深海溝里,未來千萬年都與黑暗為伴,他想陪著小白,想兌現自己的承諾,在小白壽命到達盡頭之后將他的骸骨鑲嵌在王座上,因此他不想退位。
海族王位更迭時總會爆發一場惡戰,舊王有兩個選擇,自愿讓位給新王,然后帶著伴侶隱入深海,永遠不再露面;或是選擇與后輩廝殺,勝者為王,一旦落敗,新塞壬將會取而代之,繼承舊王的族群,和他的王后。
上一任塞壬自愿讓位給蘭波,沒有一絲一毫抵抗,正因為他有一位心愛的王后,才不敢冒險與實力強悍的蘭波廝殺爭斗,因為他沒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守住王座,更舍不得讓出自己的愛人。
這些心事蘭波向來壓在心底,沒有向小白透露過。從前小白質問他為什么對珍珠如此冷漠,他無法回答。這是人魚族血統中自帶的殘暴慕強的習性,誰也無法改變。
“你不愛他嗎。”白楚年見蘭波怔神,聳了聳肩叫他。
蘭波憐憫望向沉睡的小人魚:“我注定無法給他太多。養大他,打敗他,這是我能給予他的愛。”
兩側的培養艙仍在微小地向中間位移,空間越發狹窄了,蘭波的魚尾漸漸變為警示的紅色。
“我們得盡快離開了。”白楚年的之間不舍地離開了培養艙的壁面,“恐怕艾蓮想毀滅證據,把我們一起埋葬在她的實驗體基地里?!?
白楚年轉過身,回頭看了睡在培養艙中的珍珠最后一眼。
卻不料,猛地對上了一雙圓睜著的灰白的眼睛。珍珠瞪著無神的雙眼,趴在透明培養艙壁上,寂靜地盯著他。
白楚年驚詫向后退去,而珍珠所在的培養艙門突然亮起了通行綠燈,顯示已經開啟。
艙內的培養液水位迅速下降,他的魚尾變成雙腿,珍珠站了起來,死氣沉沉垂手站著,透的白發緊貼著臉頰。
“糟了,他要出來。”白楚年當機立斷朝培養艙門擋了過去,用身體抵住門口,他當初已經答應過蘭波,再見到珍珠,會殺死他,送他回海洋重生,況且此時在培養艙里的只是以靈魂實體出現的亡靈召喚體罷了。
珍珠突然抬起頭,朝亮起綠燈的培養艙門沖了過去,猛地撞上去。
一股恐怖的強大力量從艙門中傳來,迅速透過金屬門傳到了白楚年頂住艙門的左半邊身體,白楚年先是感到半面身體酥麻,然后被一股強勁力道擊飛了,身體被向后沖去。
蘭波一驚,立刻伸手抓他,但脫了手,白楚年的脊背狠狠撞到了背后的培養艙上,將厚重堅固的金屬門都撞出了一個凹陷。
白楚年跪到地上,單手撐著地面,口鼻向外滲出淤血。剛剛那一下將他五臟六腑都震出了血,麻木了許久才感到四肢百骸的劇痛。
他慢慢抬起頭,撞擊的眩暈使他眼前模糊,隱約看見珍珠從培養艙中推門而出,那高貴蔑視傲氣凌人的姿態像極了蘭波。
“好強…怎么會這樣…”白楚年咳出一口血沫,抓住一側培養艙外的扶手,撐著身體站起來。
蘭波擋在了白楚年身前,血紅魚尾蓄起火焰般的電光:“亡靈召喚體繼承了本體的柒拾%實力,本體…不是尸體,比外面那個依靠亡靈斗篷才能產生意識的珍珠更強。他擁有siren的力量,而且是…”
“惡化期?!卑壮赀h遠望見了珍珠所在培養艙外的控制面板,上面顯示著珍珠的成長狀態,心涼了半截,“艾蓮給他注射了Ac促進劑…這瘋女人?!?
白楚年顫顫伸出手,一把抓住蘭波將他拉回自己身邊:“你想碰嗎,自從進來之后,我們都消耗太多體力了?!?
珍珠冷冰冰地向前邁進,手掌心匯聚起一道黑煙,黑煙凝聚成死海心巖,再鑄造成一把細長唐刀,緊握在手中。
被培養艙圈起來的這塊地面只有不到三十平方米,沒有任何掩體,沒有避戰的可能。
珍珠仍在接近,白楚年保持著冷靜,勾住了自己頸上的項圈。
但他還未松開項圈,手就被蘭波按了下去。
“別摘?!碧m波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盡是不舍和挽留。
白楚年的手猶豫著垂落回身邊。
他知道,死海心巖項圈是道自欺欺人的枷鎖,注射過促聯合素后,他與蘭波的驅使關系更加緊密,以至于死海心巖可以完全將他控制在惡顯期,只要不摘項圈,惡顯期就能無限維持下去。
這道項圈寄托著蘭波所有的希望,一旦解開,就是永別之時。
珍珠沖了過來,身形靈活如電,腳踩側壁跳躍,他擁有雙腿和全擬態惡化期的實力,在陸地上對付遠離水源太久的蘭波,怎么會落下風。
蘭波從白楚年項圈上剝離了一小塊死海心巖,鑄成匕首握在手中,他甚至不敢鑄造更大的武器,生怕死海心巖取得太多,讓項圈支離破碎。
珍珠已經接近身前,蘭波倏然反身,手中短匕凌空劃出一道鋒利藍弧,珍珠的反應速度非???,在刀刃觸及咽喉時腳踏墻面,拐了個彎。
蘭波沿著墻壁向上爬,抓住珍珠貼墻緩沖的時機,匕首刀刃狠戾地向下貫穿,珍珠卻驚險避開,反手一刀,蘭波后撤避開,卻不免被長刀挑斷了腰側的鰭,一片薄鰭飄落在地上。
雙方都持有死海心巖,白楚年無法貿然插入這場你死我活的爭斗,只能目不轉睛地描摹著珍珠的動作,在腦海中歸類分析。
“格斗方式偏向柔術,力量和速度都有所加強,他用的是二代戰斗芯片?!卑壮暾f,“二代戰斗芯片有個bug,加強了慣用手的力道,但導致下盤不穩跟不上攻速,不知道這個bug改了沒有,蘭波,試試攻他左腿?!?
蘭波聽罷,身體被藍色閃電覆蓋,風一般沿著墻面游走,珍珠緊追過來,長刀朝蘭波后心刺去,蘭波早有準備,偏離方向閃開這一擊,魚尾卷住了珍珠的左腿,用力一掀。
珍珠陡然被掀翻,蘭波將他的身體纏住,魚尾迅速收緊,左臂從背后卡住珍珠的咽喉,右手緊握匕首向他咽喉割去。
珍珠感知到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突然團成了一個球,用魯珀特之淚抵擋了蘭波給予的致命一擊,隨后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荼蘼花信息素,猛地一掙。
蘭波的魚尾被拉緊,扯落的鱗片簌簌掉落,鱗片脫落處露出了嫩紅的血肉,不斷向外滲著血絲。
蘭波爬回白楚年身邊,守巢般將白楚年圈在領地中,魚尾變得火紅,尾尖高高揚起煩躁抖動,鱗片摩擦發出威脅響聲,向對方露出尖銳鯊齒示威。
珍珠也在喘息,張開長滿利齒的嘴向蘭波低吼。
此時的兩位人魚首領就如同爭奪族群權力的野獸,劍拔弩張。
能與惡化期實驗體僵持不下,蘭波的戰斗力的確已經達到了武力型實驗體的巔峰,就算在海洋中迎戰前來挑釁的后輩,也絕對無人能從他手中奪走王座,只要他愿意,他將永遠統治海洋。
幾次交手之后,珍珠明白對方不是善茬,無法輕易擊敗,手中死海心巖唐刀便在掌心融化,重新鑄造,鑄成了一把手槍。
珍珠的M貳能力是水化鋼,水化鋼出現在M貳級分化能力上,威力要比蘭波的伴生能力高出一截,他能用死海心巖鑄造熱武器,這一點蘭波卻做不到。
他將槍口指向蘭波,毫不猶豫扣動扳機,死海心巖子彈破空而來,蘭波倏地收攏成一道藍色閃電離開原位,順著墻壁快速攀爬,珍珠的槍口便隨著他移動,接連扣動扳機,每一發子彈都緊隨在蘭波尾后。
蘭波被迫爬動躲避,但這不免將身后的小白在珍珠射程之下,珍珠突然將槍口調轉,對著白楚年開了一槍。
兩側的培養艙已經向內移動了一米,現在他們所在的空間已經異常狹窄,中間只剩下一米寬的通道,連展開雙臂都困難,白楚年雖然擁有過人的速度,但他無處可躲。
兩發子彈朝他飛來,白楚年當即蹲下躲過了胸前的那枚,但下方的一枚他無法躲開,就在他將手搭上項圈,準備將這道禁錮摘下時,身體被緊緊抱住了。
蘭波抱住了他,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白楚年摸到了他背后的彈痕,死海心巖在汲取著蘭波的生命力。
“小白,只要有一點機會,就不要摘項圈,好嗎。我還…能起來…我會救你?!碧m波尖聲長吼用指甲將背后的子彈從傷口中挖了出來,像感覺不到痛苦似的,惶恐地緊緊摟住白楚年。
他鮮少說出這樣祈求的話,原來雍容傲慢的王也會低頭。
白楚年抱著他蹲坐到地上,下巴搭在他肩頭,嗓音按捺不住哽咽:“你別這樣,你別求我?!?
珍珠一步、一步朝前走來,抬起重新上彈的手槍,指向了蘭波的后頸。
白楚年瞳孔驟縮,想要推開蘭波,但蘭波固執地摟著他,不肯躲開。
“我總不會讓你破滅在我眼前?!?
因為兩側的培養艙已經收攏得太窄太窄,寬度只能容納兩人前后站立,意味著他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擋在槍口前。
“不會的,我保證?!卑壮陮㈦p手擋在了蘭波后頸上,遮住他的要害,冷冷凝視步步近的珍珠,在腦海中尋找將他斃命的方法。
珍珠扣下扳機的一瞬間,白楚年一躍而起,越過蘭波竄到上方的空間,一腳踢在珍珠腕上,一槍放空,子彈朝天花板飛去,將天花板打了個窟窿。
但子彈也擦過了白楚年的前胸,死海心巖輕而易舉撕裂了作戰服,將他胸前陳年的傷疤重新揭開,血淋淋敞開傷口。
白楚年捂著胸前的傷口一頭栽落在地,死海心巖造成的傷口無法愈合,血流如注,很快將衣服浸透了。
珍珠變得憤怒,收回死海心巖,在手中聚集,死海心巖越聚越多,逐漸鑄造成了一架手提式重機槍,槍口面向他們。
重機槍的掃射范圍遠比一把手槍來得龐大,在如此狹窄的空間里,連白楚年也想不出能從槍口逃脫的辦法了。
蘭波終于承認這是一個死局,一把抓住白楚年,用魚尾將他裹進懷里,背對著珍珠,與小白鮮血淋漓的身體緊密貼合,留戀癡迷地注視著他的眼睛,輕吻他唇角:“我會信守承諾,帶你回家。”
“等我下輩子回來找你上床?!卑壮旰莺菀Я颂m波嘴唇一口,指尖用力扯住項圈。
在他扯掉項圈的前一刻,珍珠突然僵直了身體。
白楚年親眼看見珍珠像突然受到了一只無形的手的擺布,被強壓著跪了下來,呆呆地放下了重機槍。
蘭波的戰斗經驗極其豐富,但凡有一點兒空隙都會被他抓住機會反殺,他瞬間轉過變得冷漠陰毒的臉孔,叼著匕首,撿起地上的死海心巖手槍朝跪下的珍珠爬去。
珍珠卻以一個皈依的姿態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面向蘭波虔誠地仰起頭。
白楚年突然看出了端倪,放聲大吼幾乎破音:“蘭波!住手!他在認輸!不要動他!不要動他?。?!”
但蘭波已經殺紅了眼,眼睛里本該擁有的慈悲和神圣被絕望和瘋狂取代,將槍口對準珍珠的左胸,決絕地扣下了扳機。
一發子彈穿透了珍珠的心臟。
空氣變得寂靜,似乎也變得寒冷起來,將聲音冷凍,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珍珠的亡靈體仍舊雙手合十安詳跪坐著,慢慢倒下的竟是蘭波。
蘭波眼前一片空白,躺在地上喘息。
他胸口出現了一個大洞,能直接看見胸腔中漆黑的礦石心臟在跳動,礦石爬滿了裂紋。
他無力地轉過頭,看向珍珠的腿側,發現那枚證明塞壬血統的鱗片竟然消失了,只剩下一塊因拔下鱗片撕裂的傷口。
“蘭波”白楚年撲過去抱起他,蘭波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灰敗了下去。
他掙扎著伸出手,顫抖的指尖撫摸珍珠虔誠低下的頭。
“孩子,你在信奉我嗎。所以我殺你,會被十倍反噬?!碧m波聲音嘶啞,變得哽咽,“是我錯怪你?!?
蘭波終于松開了握槍的手,手槍當啷掉落在尾下。
他垂眼望著那把槍,手槍融化,化成一灘流動的漆黑的水。
“這是人類最瘋狂的發明,原來我從拿起它的那一刻就錯了。”蘭波疲憊地半闔上眼,“是我的錯?!?
我在為瘋長的私心和失去的神性贖罪。
久等了,今天
兩側的培養艙仍在向中間擠,此時兩側距離只剩下叁拾厘米,白楚年甚至無法橫著身子站立,空氣也開始變得稀薄,他忍下心痛,把蘭波拖進了之前珍珠所在的培養艙內。
空間終于稍大了些,蘭波終于能攤開身體躺在白楚年懷里,虛弱地枕在他臂彎中,半闔著眼,淺金睫毛簌簌顫抖。
白楚年極度痛苦地弓下身,哽咽著一遍遍吻著他的眼睛:“蘭波,你能復原的吧,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是嗎,你快告訴我。”
“我有很多做不到的事。”蘭波的嘴唇漸漸褪去血色,抬起蒼白指尖扶上小白的臉頰,“比如,救不了你。”
白楚年再無法控制擬態,獅耳緊貼在發間,內心深處的恐懼透過本能展現在外。
“我不該來這兒,我該跟你回家的。是我太貪心,我想和你待久一點…從一開始你就在遷就我,為了我留在陸地上,為了我冒險進研究所,對不起…”
“嚇你的,這點小傷而已?!碧m波用拇指指尖給他抹了抹眼淚。
白楚年一下子抬起頭,鼻尖泛紅望著他,吸了吸鼻子:“真的?”
蘭波抹了一把他的眼睛,轉頭看向訕訕停在門口的珍珠。
珍珠心口也中了蘭波的一槍,死海心巖子彈洞穿了他的身體,子彈留下的孔洞向外冒著黑煙,無法愈合,珍珠的身體也因靈魂在破碎而一點點變得殘破。
珍珠跪在地上,小心地扶著門框不敢進來,直到看見蘭波朝他勾了勾手,才急忙膝行爬進來,跪坐在蘭波身邊,小手謹慎地搭在膝頭。
“siren?!闭渲楸持p手,低下頭,額頭快要觸及地面,向首領展示臣服姿態。
蘭波也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但能猜到,是留在外邊跟著永生亡靈的珍珠尸體最終選擇了向他臣服,面前的亡靈召喚體才會突然停止攻擊并認輸。
蘭波勉強抬手,揉了揉珍珠柔軟的蜷曲的卷發,指尖勾起他下巴,讓他抬頭看小白:“你知道他是誰嗎?!?
珍珠呆呆地觀察白楚年,搖搖頭。
蘭波一個音節一個音節教他:“daimi。(爸爸)”
“daimi?!闭渲樾÷曋貜?,聽話地蹭到白楚年身邊,小狗一樣用腦袋拱他的手。
白楚年愣了,抬著手不知道該干什么。上一刻還在為蘭波重傷而起的殺心,此時又熄滅了,他還是做不到怨恨這個未能出生的可憐孩子,他只怨恨艾蓮,也怨恨他自己。
“daimi,daimi?!闭渲樗坪醺袘搅嗣媲暗腶lpha身上溫柔的信息素,本能驅使他想被撫摸和哄慰,柔軟地黏在白楚年手臂上,汲取本該擁有卻缺失多年的安撫信息素。
白楚年張開手臂將珍珠和蘭波一起攬進懷里,釋放出大量安撫信息素,將他們圈在自己身體庇護之下。
蘭波輕吻了一下珍珠的額頭,握住白楚年的手,搭在了珍珠后頸上,用醇和磁性的嗓音在珍珠耳邊緩聲道:“daimi給你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白藹星,你喜歡嗎。”
珍珠沉溺在無邊的幸福中,閉著眼睛點頭:“en。”
他背后的彈孔還在向外冒著黑煙,重傷的靈魂在流逝,珍珠的一只手和一只腳都消失了,軀體上的彈孔也越擴越大,吞噬著他灰白的身軀。
“你認可這個名字嗎?”蘭波問他。
珍珠的身體還在不停地破損消散,此時他甚至無法跪著保持平衡了,只能留戀地把臉頰貼在白楚年和蘭波的手上,真誠回答:“我認可?!?
當他做出回答時,身體突然停止了消散,而是逐漸壓縮凝固,越來越小,被空氣擠壓成了一團小小的玻璃球。
神使M貳能力“泯滅”,以球狀非晶體形式留存靈魂,玻璃球被碾碎時,被泯滅者將會從世界記憶中泯滅,除了白楚年,其他人將會失去對那個人的記憶,同時失去探尋他存在的興趣。
遺忘是比死亡更純粹的離去。
雖然珍珠的亡靈召喚體是灰白的,落在白楚年掌心里的玻璃珠卻是粉白色,像凝固的莓味牛奶。
白楚年將玻璃珠攥進掌心,緊緊摟著蘭波,把臉埋進他頸窩里,眼淚止不住打蘭波上身綁的??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