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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馴有些不安,手心出了汗。
白楚年拉著蕭馴進入另外一個電梯。電梯建立在密林山谷中,山谷兩側各建直梯,可以將學員分別送至不同位置進行目標搜尋和狙擊。
走出電梯,白楚年拍他的肩:“里面是空彈,照著他腦殼打,去吧。”
電梯打開后眼前完全是另一幅景象,藤蔓纏繞氣騰騰的密林山谷,他根本找不到目標,只能一點一點尋找對方可能所在的位置。
突然,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移動的小點,于是立刻蹲下來,瞄準狙擊。
就在洛倫茲的手指尖剛出現在他的瞄準鏡里時,一枚空彈打中了蕭馴的心臟。
心口急促地疼了一下,蕭馴被沖擊后仰,白楚年從背后扶住他,拿出對講機:“你他媽太狗了吧,人說了沒學過,你不會往肩上瞄啊。”
洛倫茲:“他打中了我的手指。”
“嘖。”白楚年沒再說什么。
蕭馴咬了咬嘴唇,輕聲說:“我…確實不行吧。”
回到狙擊場中的陽傘躺椅邊,洛倫茲的臉因為興奮和驚奇漲成了豬肝色:
“我不相信你沒系統訓練過。”
蕭馴垂著眼睫回答:“家里人不讓。”
“你太棒了。”
洛倫茲把蕭馴扯到背后,像恐怕白楚年反悔似的急切地說:“我收下了。”
白楚年攤手,歪頭看蕭馴,“現在有人教你了,你覺得怎么樣?”
蕭馴不太能相信,他腦子里全都是那句“你太棒了”。他覺得自己幼稚,但又確實從來沒有聽過有人這樣對他說,從出生到現在一次也沒有,除了韓醫生對他說過“你做得很好”。
“我先走了。”白楚年轉身雙手墊著后腦溜達出了狙擊訓練場。
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朋友圈新回復。
白楚年隨手點看看了一眼,一個叫做“無敵大海葵”的人評論他幾個月前發的一張圖片。
那是蘭波發給他的第一條短信。
朋友圈原文是這樣的:出任務遇到一個高級密碼,搞不定,求解碼大佬破解:→→u@%-%~。@%jiji
mua→←
底下評論都是技術大佬們烏煙瘴氣在吵架。
無敵大海葵評論:他的意思是
先等蘭波吃完飯再說,
白楚年點開對話框:“你哪來的手機?還沒到每月聯系家長的子。”
小丑魚:“…”糟了忘了這件事,現在刪好友還來得及嗎,但又舍不得刪,哎。
白楚年:“你懂人魚語?”
小丑魚:“嗯嗯嗯嗯嗯能聽懂但不會說。”
白楚年拼出一個音節:“jideio(育兒袋)怎么翻譯。”
小丑魚:“…這個詞是口語啊,在中文里沒有特別合適對應的翻譯,最接近的意思應該是我們口語里的‘孩子他爸’。”
五分鐘后。
小丑魚:“…教官…我把你氣走了嗎…?”
晚課時間,臨時廣播所有特訓生在戰術演示廳集合,學員們吃罷晚飯,三三兩兩結隊往大廳走。
小丑魚和螢抱著筆記本跟著大部隊往前混,螢拽著他一路快跑搶最靠前的位置。
白教官到現在都沒回復消息,小丑魚心里惴惴,拉住螢:“我們坐后排吧…”
螢不同意:“好久才開一次全體會,我要坐離教官最近的地方,要是能坐他旁邊就好了。”
小丑魚拖著腳步往后挪,后背忽然撞在一個結實的胸膛上,他顫顫回頭,白楚年插著褲兜站在他身后,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
這時候大多數學員都還沒落座,目光紛紛朝兩人投過來,這場景也太像《霸道教官愛上我》的情節了,白教官伸出手強勢地牽起他,然后將他公主抱帶走。
小丑魚耷拉著眼皮,把手機從兜里拿出來,放到白楚年手上。
白楚年把他手機沒收,揣兜里若無其事地走了。
“…好慘,他怎么知道你夾帶手機了。”螢躲在小丑魚身后,悄悄望著白教官往前面走,“他居然沒生氣,也沒罰你?教官今天肯定心情很好…”
每次全體會都是一場公開處刑,每個人平常訓練時的細節都會被教官們放到大屏幕上循環講解,不過這次開頭插了個新鮮事。
特訓基地來了一位新教官。
白楚年懶洋洋地靠在自己座位里,彈了兩下揚聲器試音,大廳立刻鴉雀無聲。
“介紹一位新教官啊,韓行謙,以后課表上會多排一組生化課。”
本就緊湊辛苦的一周又要加一組新課,聽起來還十分困難,底下一片噓聲,膽子大的問:“為什么啊!”
“不為什么。這地兒我說了算。”白楚年指間悠哉轉筆,“好了,復盤開始吧。”
每位教官都會把自己學生的高光時刻剪出來,和失誤放在一起,用大屏幕放映出來。
畢攬星的實戰進步神速,很多鏡頭都會分開講解他的思路。
戴檸心情特別不好,原本畢攬星是他的學生,月考之后居然被紅蟹強行截胡,說什么箭毒木腺體本來就是為戰術而生的,學格斗簡直是浪費長處,兩個教官大打出手,最后決定讓畢攬星同時考核格斗和戰術,哪科分數高就跟誰。
的確,畢攬星的分化能力更適合照應全場,戰術課對他的幫助更大,這也是白楚年的意思,先讓他去學格斗不過是為了打下基礎,擁有自保之力罷了。
提起畢攬星,紅蟹教官簡直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很少見到這么有戰術天賦的學員,年齡小級別高,性格又謙遜,紅蟹恨不得每頓飯都自己搭配好了喂給他。
他們都不知道學員們的出身,每一個學員都是由總部挑選篩查后送來的,確定祖上三代沒有任何與其他勢力聯結或者利益往來的家庭才會被選中,有些學員連白楚年也不清楚來路,他們的身份都是嚴格保密的,英雄不問出處,這沒什么。
這就很好地解決了外界貴族軍校拉幫結派或者攀比嘲諷的風氣,吃穿用度全由特訓基地統一提供,在這里被欺負不會有家族撐腰,也無需擔心得罪豪門子弟,因為特訓基地的規矩就是實力代表一切,白楚年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別人不會因為你的輕視而變弱,你也不會因為蔑視他人而變強。”
大部分學員早就習慣了畢攬星常的天秀作,這些子過去畢攬星也融入了這群孩子中間,崇拜的學員吹口哨對他擠眉弄眼,嫉妒的暗下決心在下次考試狠揍他一頓。
狙擊教官洛倫茲也放映了幾段自己學員的錄像,穿著吉利服的年輕狙擊手們在山谷中游弋,訓練出一位合格的狙擊手所要付出的時間和開銷極大,具有狙擊天賦的學員也少之又少,大部分學員都是鷹隼alpha。
鏡頭里出現了一位靈緹omega,只有短暫的十幾秒。
洛倫茲順便介紹了一下新學員。每個訓練場的錄像是長開的,這段精彩的快速狙擊理所應當地被剪了進來。
蕭馴從影像里看見自己時發了一下呆,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時,渾身都不自在起來,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躲著。
他忽然感到坐在右手邊的陌生同學用手肘碰了碰他。
蕭馴驚了驚,立即小聲說:“對不起。”
那人卻說:“你怎么瞄準這么快的,太牛了吧,求求了教教我。”
蕭馴才慢慢抬起眼睫,不習慣地和他對視,啞聲回答:“我…沒練過,但是也有一點技巧…明天上課告訴你。”
“好好好。”那位燕隼alpha從筆記本上撕了張紙,寫上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遞給他,然后讓蕭馴也寫給他。
蕭馴抿唇接過筆,在紙上寫“蕭珣”。
“哎他媽的真好聽。”燕隼alpha把紙條撕開遞給蕭馴一半,相當于互相交換名字和號碼了。
坐在周圍的狙擊學員們看見他倆的小動作,紛紛遞紙條過來,狙擊學員全是alpha,見到一個omega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還這么強。
蕭馴收到了一捧寫著名字的紙條,燕隼alpha拿著寫有蕭馴名字和號碼的字條炫耀,用口型說:“一百塊錢復印一張。”
其他人紛紛啐他不要臉。
蕭馴安靜地把每一張字條整齊地折疊起來,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用來包裹妥帖,放進了訓練服的口袋里。
忽然覺得身上好像落了一道視線,蕭馴抬頭看向最前面的教官席,大概是巧合,他與韓行謙目光對在了一起。
蕭馴立刻低下了頭,過了兩分鐘才敢抬起來,他望向韓行謙,韓行謙正在專注地觀看屏幕,時不時在記事本上記下一些東西。他穿著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短袖迷彩外套,紐扣整肅地系到最上一顆,金絲眼鏡上垂下的細鏈恬靜地搭在肩頭。
散會時差不多晚上九點,其余時間特訓生們可以自由支配,想吃夜宵打臺球有專門的娛樂廳,想健身也配備了專業的器材室,如果想要訓練,每個訓練場內都安排了夜班保安為他們服務。
蕭馴隨著人流向大廳外走,剛好韓行謙和白楚年也從教官席后起身,一邊閑聊一邊往他所在的出口走來。
蕭馴猶豫著停下腳步,沒等他細想,里面的學員就走完了,他現在想跑的話看起來會很明顯。
白楚年從他身邊路過,停下來問:“怎么樣,比在家里學得多吧。”
在靈緹世家,omega沒有資格和alpha共同訓練,嫡系少爺也不行。
蕭馴點頭:“洛倫茲老師教我做狙擊手冊,每次狙擊記下武器種類、彈藥口徑、瞄準鏡、氣候環境、海拔氣溫、太陽位置、距離估算、目標移動速度、槍膛冷熱和射擊結果。”
每個優秀的狙擊手都會有一本狙擊手冊,這是保存珍貴經驗,形成精準肌肉記憶和思考方式的途徑。蕭馴從沒接觸過這些,仿佛打開了新世界。
“挺好,回去收拾收拾吧。”白楚年從兜里摸出煙盒。
“那個…”蕭馴欲言又止,猶豫半天,輕聲說,“謝謝。”
白楚年攏火點燃叼在嘴里的煙:“嗯不謝。”
蕭馴不太敢看韓行謙,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抱著筆記本轉身想走。
“把你手機給我。”韓行謙忽然開口。
蕭馴腳步一頓,僵地轉過身,聽話地把兜里的手機交到韓行謙手上。
“還有別的嗎?”
蕭馴以為他說的是其他電子設備,于是搖頭。
韓行謙看了一眼他揣著字條鼓鼓囊囊的口袋。
白楚年在沒收東西上向來不廢話:“兜里東西拿出來。”
蕭馴不舍地把那摞字條從兜里拿出來,慢吞吞放到白楚年手上:“什么都沒有了。”
白楚年看見他可憐的小狗眼就想隨便欺負兩下,當著他的面拆開字條外邊包裹的紙:“嚯,一共上課沒多長時間,紙條傳了不少,這是想造反啊。”
蕭馴的睫毛低垂著,簌簌抖動,像小蟲的薄翼。
韓行謙按住了白楚年拆紙條的手,把東西拿過來,放進口袋里,對蕭馴說:“去吧,下次上課要專心。”
兩個alpha站在面前的壓迫感十足,蕭馴沒見過這陣勢,從他們倆面前落荒而逃。
人都走完了,白楚年倚在欄桿上差點笑死。
“他的眼睛好圓啊。”白楚年指間夾著煙跟韓行謙比劃,“膽子那么小,我一捏就能捏得他嘰嘰叫。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把他嚇哭了,笑死我了。”
“再讓我看見你嚇他一次,我就回醫學會。”韓行謙說。
“…”白楚年繞到他前面,插著兜瞧他,“嗯?”
韓行謙挑眉:“你今天有點賤得慌。蘭波走了你現在很猖狂。”
白楚年咬著吸盡的煙頭:“畢竟我是有家室的人。”
“我最近收到醫學會的報告。”韓行謙推了一下眼鏡,“加勒比海域內環境急速惡化,惡化速度已經超出了挽救速度,而且出現了海底巨獸襲擊商船的報道,這很反常。”
“之前你和蘭波在海洋公園調換的那支ac促進劑還記得嗎,我們追蹤到了它的去向。”
“被注射ac促進劑的是一只巨型章魚實驗體,編號捌佰零玖,研究所命名他為“克拉肯”,促進劑起效后,它進入成熟期,體型擴大了三千倍,輕易吞噬了運送它的貨船,然后從大西洋中游蕩,按行動軌跡推測它可能會經過加勒比海。”
“你應該知道,壹佰零玖研究所中從胚胎培養而來的實驗體也分成兩種,一種由人類胚胎發育而成,雛形是人類;另一種由動物胚胎發育而成,雛形是動物本體,后者培育難度極大,而且實力要強得多。”
身份公開的ioa聯盟特工不能私自出境,白楚年也不能輕易離開聯盟的勢力范圍,他和蘭波不一樣,他為聯盟工作,受聯盟高度保護,之前國際監獄逮捕事件發生后,聯盟技術部為白楚年消除了所有監控記錄和進出痕跡,聯盟高層親自與國際監獄交涉,強勢阻攔這次針對性很強的逮捕活動,使其不了了之,然后讓白楚年回到完全封閉的蚜蟲島規避風險,只有ioa聯盟可以做到為他提供如此周全的保護。
國際監獄把目標放在蘭波身上,并不是他們認為蘭波的價值高于白楚年,而是逮捕白楚年需要付出的代價過大,這是一場虧本的生意。
蘭波就不一樣了,他以族群首領身份加入ioa,本質是一場兩個勢力之間的合作,聯盟不會干涉蘭波回到原生地的自由,況且蘭波走海路會很安全,他可以潛入最深海并且光速游動,探測潛艇和魚雷對他來說作用微乎其微,理論上安全性很高。
經過一番分析,白楚年稍放下心。
這兩周來他一直密切關注著加勒比海的動靜,技術部前一陣子分出幾支小隊秘密前往世界各地,段揚的任務地點在牙買加,在特工組成員的保護下從金斯頓秘密安裝了一批新的號設備,可以監測韓行謙研發的追蹤細胞,如果那只章魚實驗體真的到達加勒比海,監測儀器會受到精確信號。
今沒有安排格斗課,偌大格斗教室里只有零星幾位學生主動加課訓練,格斗課教官戴檸無聊地坐在吧臺邊喝雞尾酒,盯著朋友圈里紅蟹炫耀自己得意門生畢攬星的天秀作視頻,嘴里罵罵咧咧:“把我的學生搶走還敢秀,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祝你出門卡腳。”
教官們偶爾也會來戴檸這兒找樂子。
白楚年靠在保護帶護欄上纏打松了的護手帶,撩起背心下擺擦了擦汗。邊角訓練的學員紛紛忍不住往他腹上瞥。
他只穿一件無袖黑色背心,臂膀上的冷藍魚紋還未消退,但顏色也比蘭波新咬上去那時淡了許多,成熟期的信息素更加濃郁,因此留下的標記也更持久。
韓行謙靠在他斜對角,眼鏡閑置在手邊,他仍舊把迷彩外套紐扣系到最上一顆,身上也沒有出太多汗,但劇烈起伏的胸口和被頂出額發的白色獨角昭示了這場對練的結果,高階alpha被迫展露部分擬態時證明觸發了自體保護機制。
白楚年從儲物箱里揀出一瓶冰渣晃蕩的礦泉水,邊往嘴里灌邊走到韓行謙身邊,雙手搭在護欄邊,把冰水遞給他。
韓行謙從邊上拿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溫水。
兩人對視了一眼,互相看不起。
“好無聊。最近外邊有什么新鮮事嗎。”白楚年喝完冰水,把瓶子捏扁用手指找平衡玩。
“有。”韓行謙拿著保溫杯,轉身靠在護欄邊,“你從三棱錐小屋里拿回來的那支hd藥劑,我們做了精密檢驗。”
叁佰貳拾肆號實驗體無象潛行者為在貳拾肆小時內走出三棱錐屋的玩家準備了一份大獎,鎖在密碼箱里,里面放著一個銀色恒溫箱,被白楚年帶了回來,恒溫箱里有一支hd藥劑(horizontal
development),作用是注射后立即隨機出現一種永久伴生能力。
“hd橫向發展藥劑相比ac促進劑稀少得多,因為其中的原材料提煉難度極大且耗時長,我們從原材料和技術角度估算,認為整個壹佰零玖研究所目前最多能造出兩支。”
白楚年對研究所的印象要更深刻些,對他們的技術實力很了解,因此不是很相信醫學會的估算。
“這事過去這么久了,研究所想繼續造也來得及,畢竟那么多勢力都給他們提供資金。”
“不會的。”韓行謙語調淡然篤定,“因為在它的基礎作用成分里檢測出了你的dna。”
白楚年皺了一下眉,下意識去兜里摸煙盒。
“小心一點。你可是原材料之一。”韓行謙說,“研究所不會那么容易放棄你的,國際監獄暗地里襲擊也可能在試探。”
“而且聯盟留在國際監獄的線人發了一份檢驗報告回來,說在叁佰貳拾肆的體內沒檢測到hd藥劑的成分。”
“可箱子里空了一支,叁佰貳拾肆沒打的話,另一支在哪。”白楚年回憶了一遍三棱錐小屋的細節,他當時認為叁佰貳拾肆的自我復制是注射hd藥劑后出現的伴生能力,現在看來,很可能連自我復制這個能力也是他模仿來的。
“他在模仿誰…”白楚年沒有頭緒。
頭頂的多角度電視開始放映午間新聞,今天的頭條要比以往不痛不癢的報道引人眼球得多。
海洋保護協會在加勒比海洪都拉斯灣發現藍色人魚
白楚年精神一振,拿起遙控器調大音量,席地而坐認真觀看。韓行謙喝了口水,倚在護欄邊微微抬頭注視屏幕。
記者正在采訪輪船上的協會成員,能看得出天氣很差,海面上波濤洶涌,人們在甲板上想要站穩必須得抓住桅桿或者欄桿。
在鏡頭最遠處,海面被海藻赤潮淹沒,水面夾雜漂浮著魚和動物腐爛的尸體,骯臟無比。臟污不堪的海中立著一塊礁石,一尾泛著深藍暗光的金發人魚坐在礁石上,寂寞地望著沒有盡頭的海面。
他的尾尖搭在海水里,隨行的科學家們發現了神奇的一幕,以人魚尾尖為中心直徑三米的水域恢復了清澈見底的藍綠色,簡直不可思議。
白楚年目不轉睛地盯著晃動鏡頭里的人魚。
就是蘭波。
鏡頭只能拍到蘭波的側臉,他獨自坐在臟污尸海唯一的凈土中,像降臨污濁世間的神,陰沉云層遮擋的太陽在他臉上落了一層圣潔孤寂的光。
沉重的愧疚一下子溢滿白楚年的腦海。蘭波每次親昵地稱呼他“jideio”,他總是以暴怒和冷漠對待他,就像蘭波自己所說的,jideio是一種溫馨的稱呼,它的含義中涵蓋了家人。
那蘭波大概會以為自己不想成為他的親人吧。明明是王,坐在那里卻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記者采訪鏡頭里的俄羅斯科學家興奮地說:“七十年前我們的前輩曾在太平洋洋中脊觀測到他,但那時設備落后加上環境惡劣,沒能持續追蹤觀測。當時他帶領人魚族群遷徙,可以從其他人魚對他的態度中看出,他是整個人魚族群的王。”
“但從那一次觀測后他就消失了,后來我們觀測到的人魚族群中都沒有他的影子,直到今天我們重新發現了他,我們中間的很多人都只在影像資料中見識過他的美貌,真沒想到我們能夠在現實里再見到他。”
“在我們多年的研究中發現,這種神秘生物擁有凈化海域的能力,但他已經在礁石上枯坐了小時,遲遲沒有準備下海的動作。”
“明明只要他下海,一切環境惡化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可我們的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想這么做。”科學家頂著海上的風大聲說,“現在我們要試著用船去驅逐他,鼓勵他走下礁石,拯救他的子民們。”
“蘭波在干什么…”白楚年沒注意到自己的掌心在滲汗,他屏住呼吸,眼神越發專注。
海洋保護協會成員們驅船小心地靠近蘭波所在的礁石,用包裹了棉絮的木棍試著伸過去,嘗試把蘭波驅趕下水。
蘭波淡淡回頭,藍寶石眼中映出這些渺小又努力的人類,他輕輕抬手,一陣狂風席卷海浪,將他們的船只推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