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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路過時,那兩個丫鬟還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額頭隱隱有些冷汗。
走了不遠,謝寧偏過頭望向云裳:“昨日夜里,府中是出了何事?”
她只記得整個周府都鬧哄哄地,一溜的房間都掌上了燈。哀嚎聲、哭聲到了半夜才漸漸弱了下去。周顯恩也正好是在那個時候回來的,她沉吟了深刻,難道這事同他有關系?
云裳眨了眨眼,似乎知道些什么。她一向最是活潑好動,跟府里的下人很快熟絡了起來。況且昨晚的事動靜太大,府里上上下下這么多雙眼睛都瞧了個真切,壓根算不得什么秘密。
她瞧了瞧四下無人,這才湊近了些,神神秘秘地道:“夫人,聽說周家三少爺昨天夜里得了瘋病。”
謝寧眼瞼微跳,垂在袖袍下的手在一瞬間收緊了。
云裳沒發現她的異樣,繼續道:“奴婢也是聽幾個前院的嬤嬤說的,這事壓得緊,也就是她們幾個膽子大的敢說幾句。說是有人聽見那個三少爺在屋里叫喚了一夜,把自己身上抓得血糊糊的,還大笑個不停,像是發瘋了。奴婢今日去后院提水的時候,還真的瞧見了幾個大夫偷偷摸摸地進來了。他們也真是奇怪,有正門不走,偏從后院來。”
她說罷,將前面擋路的一顆小石子給踢到了一旁,滾了幾轉才停在草垛里。
謝寧低垂著眼瞼,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昨夜她確實也聽到了周顯德的哀嚎聲,卻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被人關了起來,這會兒可能還瘋了。
他好歹也是周家的三少爺,若說誰有這個本事能把他關起來,不是常老太君便是……
她抿了抿唇,想到另一個可能,眼中的疑惑更重了。若真是周顯恩,可他為何無緣無故去懲治周顯德?
她一直覺得周顯恩對誰都不上心,跟周家人雖甚少來往,也不至于撕破臉皮。他那人瞧著也像是沒將這些放在眼里,可周顯德的事又怎么解釋呢?
說起來,他這兩天是有些反常,頓頓吃魚,還要說一些別有所指的話。她正走著,步子一頓,一個連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念頭冒了出來。
也許,他是知道了周顯德對她心懷不軌,所以才出手教訓了他。
她凝了凝眉,有些猶豫不決。他真的會因為這件事而幫她么?甚至把周顯德逼瘋,將整個周府都鬧得雞犬不寧。
她也只是愣了片刻,復又往前走了。心頭百感交集,一時說不清滋味。還未等她想清楚,一旁的云裳輕聲道:“夫人,到了。”
謝寧抬起頭,竹骨傘尖漏下些細雪,透過殷紅的傘面便是高聳的翠竹林,以及般若閣屋檐兩角立著的兩尊笑彌勒。
看門的丫鬟撩開珠簾,謝寧便移步進去了。屋子里隱隱彌漫著藥味,她未多想,徑直褪下了斗篷,晃眼間見得一旁的掛欄上垂著一件月白的大氅,下擺綴著濃密的絨毛,瞧著是男子的衣飾。
她才多瞧了兩眼,就聽得身后傳來一陣咳嗽聲,聽著像是常老太君的聲音。
丫鬟翠英走了過來,垂首恭敬地道:“二少夫人稍等,待老太君用完藥,您便可進去了。”
謝寧點了點頭,便跟在她身后往里間去了。透過屏風,隱隱投映著一個男子的影子,似乎是盤腿坐著的,身姿挺拔,在屏風下端露出半截月白的衣擺。
低低的交談聲傳來,謝寧隔得遠聽不真切,也沒想去探聽。只是安靜地立在一旁,等屏風后的男子退出來。
翠英端著藥碗,隔著屏風回稟了一聲,說是謝寧來了。不多時,只聽得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屏風上影子就站起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將珠簾撩開,垂下的月白袖袍拂過翡翠珠子,發出清越的碰撞聲。
謝寧始終低垂著眉眼,老僧入定一般。腳步聲漸漸近了,映入眼簾的是一雙不染纖塵的鞋。
那鞋的主人在謝寧身旁停下,先是一道帶了些靦腆的輕笑,那人隨即開口,聲音溫潤如碧水:“庭深見過二表嫂。”
見他同自己問好,謝寧這才抬起眼,只見得一個眉目清雋,嘴角噙笑的男子,長身玉立,卻始終低垂眼瞼,并未失禮地盯著她看。
他略低著頭,一手負在身后,將寬大的袖袍折起。腰間掛著一根通體瑩白的玉蕭,禮冠高束,舉止儒雅,頗有幾分書卷氣。
她疑惑地瞧了瞧他,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不過聽他稱呼自己表嫂,想來應當是府里的表少爺。她立即頷首回禮:“表弟多禮了。”
那男子也點頭一笑,便移步出去了,他隨手取下門口掛著的大氅,披在身上,又小心翼翼地疊放好腰間的玉蕭,這才挑開珠簾,漸行漸遠。
謝寧忽地眼神微動,倒是想起了什么。她不久前去參加賞梅會時,為周顯恩折梅花。那時就碰著一個在院子里奏蕭的男子,似乎正是剛剛出去的那位表弟。
她倒是聽說過府里有個深居簡出的表少爺,他的母親是老太君的小女兒,嫁給了江北一個姓許的參將,可惜多年前,夫妻倆不幸遭遇山匪,雙雙罹難,只留下一個年幼的兒子。
老太君憐他自幼喪親,孤苦無依。便將他領回了周家養在膝下十多年,祖孫感情甚篤。
想來,剛剛的男子便是那位表少爺,許庭深。
謝寧對這位表弟倒是沒有太多的感想,只是瞧著像是位好相處的,這才稍稍放了心。她來周家不過幾日,遇著的姑娘、少爺都同她過不去。只盼著日后能安生一些。
不多時,翠英端著空藥碗從里間退了出來,行至謝寧身旁,彎腰低聲道:“二少夫人,您可以進去了。”
謝寧應了一聲,便移步去了里間。繞過屏風,那藥味更濃。床榻上的常老太君用帕子敷在額頭,半坐著,身后墊了兩三個軟枕。絲衾搭在腰間。雖神色倦怠,卻并不像病重的模樣。
“祖母。”謝寧雖想著,還是福身問了安。
常老太君喘了喘氣,眼皮子撩開,望向了謝寧。她招了招手,笑道:“新婦站著作甚?過來坐著吧,也好陪我這老婆子嘮嘮嗑。”
謝寧頷首,輕輕“嗯”了一聲,便移步去了床榻邊,旁邊伺候的丫鬟不慌不忙地將玫瑰圈椅抬了過來,她也便坐下了。
她甫一坐定,隨侍的丫鬟便退了出去,空蕩蕩的里間就只剩下謝寧和常老太君了。
謝寧面露憂色,輕聲問道:“祖母身子如何?可有大礙?孫媳雖不通醫理,倒是可為您熬些養身的藥膳。”
常老太君欣慰地點了點頭,拉過謝寧的手,輕輕拍了拍:“老身無事,也勞為你有心了,只可惜……”
她忽地別過目光,面露悲色,長嘆了一聲,卻并沒有繼續說下去。
謝寧自然知道她是在等自己開口相問,也便順著她的話問道:“祖母可是有何煩心之事?不知有什么是孫媳可幫忙的?”
常老太君眼神微動,移開了手,腕上的佛珠跟著晃了晃,卻是答非所問:“若是老身沒有記錯,新婦進門時,也是經了些波折,雖說也是緣分,多少還是陰差陽錯的。”
說罷,她望向了謝寧,目光溫和,帶了些長輩的慈愛。
謝寧放在袖袍下的手收緊了些,無意識地摩挲著。半晌,才斟酌著道:“祖母所言極是,皆是緣分使然。謝寧能進周家,也自是滿足的。”
常老太君往后靠了靠,眼中的慈愛在一瞬間褪去。抬手拉了拉絲衾,低咳了一聲,復道:“看來,新婦來的這些時日,住的還算習慣,同二郎相處也算融洽,如此甚好。”
謝寧但笑不語,只是順著她的字面意思去答。
她只是隱隱覺得今日常老太君也像是意有所指,話里有話。可她還未想清楚,手腕又被握住了,映入眼簾的還是那串佛珠,就戴在一只滿是褶皺的手上。
“新婦,可知咱們周家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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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廚(shukeba.)
花窗緊閉,
因著外圍竹林掩映,只漏進來些許的曦光。屋子里岑寂了下來,只有獸耳鎏金香爐里還散著繚繞的煙霧。銅絲顏花落地暖爐將人身上都烤得暖烘烘的。
常老太君半靠在紫玉珊瑚屏塌上,
逆著光,
讓她的臉色有些朦朧不清,
只有那古井無波的眼神還落在屏塌旁的謝寧身上。
窗戶被風吹得吱呀響了一聲,打破了寂靜。片刻后,謝寧略頷首,
撐起嘴角笑了笑:“謝寧進府不過數日,還有許多不懂的地方,謹聽祖母教誨。”
常老太君也笑了笑,
握在謝寧腕上的手有些粗糲,佛珠掠過,才有了幾分溫潤。
她沒立即訓話,
只是往后靠了靠,眉眼半闔。喘了喘氣,才不緊不慢地道:“新婦可知咱們周家有多少年的光景了?”
謝寧本還有些緊張,
以為她是要訓斥自己,
卻不曾想只是沒來由地問她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她也不敢怠慢,
恭敬地回道:“回祖母,若是謝寧沒有記錯,
應當是有幾十年的光景了。”
周家是高門望族,
從當今陛下開國至今,
算得上是大盛國的肱股重臣。周顯恩的父親,
也就是老威遠侯,
也曾是統帥三軍,
久經沙場,
當初前朝段氏暴虐無道,還是周顯恩的父親起兵,擁護當今陛下謀反稱帝。
周顯恩更不必說,十七歲就拜為了鎮國大將軍。其余周家子弟,也都是零零散散的在朝為官。
常老太君低頭笑了笑,笑聲有些發悶。良久,才撫上了手腕上的佛珠,娓娓說道:“你說的不錯,周家是經歷風雨,仍舊屹立不倒。可咱們周家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全是承了天子的恩德。”
她抬了抬眼,萎縮的唇瓣早就失去了光澤。尤其是這會兒臥病在床,連平日里的中氣十足的聲音都帶了幾分疲憊。
謝寧不敢怠慢,一直認真聽著。
常老太君復又道:“周家在兆京,表面上風光無限,實則內里早已是千瘡百孔。家里頭成氣候的,如今也就剩下一個二郎了。可那孩子偏偏走錯了路,稍有不慎,毀的就是整個周家。他是個有能力的孩子,可惜這是兆京,不是疆北,朝堂也不是他的戰場。”
常老太君慢慢悠悠地說著,卻聽得謝寧越來越糊涂了。她低著頭沒有應聲,可心里卻奇怪,為何又扯到國事上去了?
常老太君瞧著謝寧,面上無悲無喜,只帶了幾分凌然:“但你也要清楚,你雖是嫁給了二郎,可你首先踏進的是我們周家的門檻。能庇護你的,不是二郎,是周家。”
謝寧眼瞼一跳,恭謙地“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常老太君似乎也知道她性子謹慎,也不在意她究竟能不能領會到話里的深意,只是自顧地道:“老身也這把年歲的人了,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所能做的,不過是選擇對周家最有利的局面,想著把周家的基業傳承下去。這樣對周家,對你來說,都是有利無害。”
她說罷,就從床頭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子,盒子里有塊色澤上乘的玉佩。她將盒子蓋上,復又交托到謝寧手中:“你將這東西交于二郎,不必理會這是什么,只需要同他說,你也勸他應下此事。他待你好,一定會聽你的意見的,這是對你,對他,對整個周家最好的結果。”
那木盒不算沉,但是放在了謝寧手中,她半晌沒有接過。雖不知這玉佩有何深意,可定然跟周顯恩有極大的關系。她不能隨便應下,可常老太君同她說了這么多,說來說去就是為了勸她去游說周顯恩。
她眉尖微蹙,眼神慌亂了一瞬,隨即打算裝傻充愣:“祖母言重了,夫君一向是有自己的主意。我說的話,他不一定會聽的。”
常老太君的眼里閃過一絲冷意,隨即將手搭上了佛珠,手指轉動。良久,才了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同二郎處的融洽,他此刻待你也是有幾分真心的。可你還年輕,不知人心叵測,男人的心思更是如此。妻妾成群,不過是常事。今日能為你鬧翻了天地,明日你又怎知他能待你如初?唯有實實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東西,才是最靠得住的。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知道怎么選擇。是抓住周家的蔭庇,還是依靠一個男人的心思?”
香爐里的熏香似乎燃盡了,只剩下淡淡的余味。
常老太君說罷便不再多言了,身子放松,靠在了榻上,雙目微闔,有些疲憊,只有手指還捻著佛珠。
謝寧低頭瞧著被塞到手里的木盒,頗有些無奈。常老太君說的話確實有些道理,她父親便是個例子。她也未曾想過依靠周顯恩的心思,不過老太君有一點說錯了。
她同周顯恩只是相敬如賓,莫說她不會答應。就算是應了,他也不會聽她的話。
這東西來路不明,周家明里暗里的關系也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復雜。她不知該信誰,所以干脆就誰也不信了。
她略低下頭,復又起身,將木盒拿在手里,謙卑地道:“祖母所言,謝寧也深有感觸。您是長輩,見識和氣度自不是我這個小輩能比的。然,我終究只是一個婦道人家,人微言輕,不足成事。我可替祖母將東西送給夫君,旁的話,怕是不敢多言。”
轉動佛珠的手指在一瞬間怔住了,她原以為謝寧是個性子軟的,好拿捏。沒想到真下了手,還有些硌人。答應替她送木盒,卻不愿多言,這擺明了是想兩頭都不得罪。
常老太君只是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闔著眼,道:“既如此,新婦便先回去吧。”
謝寧點頭應了,又福了福身:“孫媳告退,望祖母好生歇息。”
她說罷便移步出去了,被撩開的珠簾輕晃碰撞,屏塌上的常老太君面色如常,只是呼吸有些粗重,捻著佛珠。
鐺然一聲,手里的佛珠串子斷了線,珠子落在地上,四散開來,響個不停。
屏塌上的常老太君見著佛珠斷裂,面上浮現一絲悲慟和無奈,她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語:“莫非……周家百年基業真要毀于我手么?”
謝寧回后院的時候,周顯恩還在屋子里,透過半開的花窗,只見得他將頭枕在一只手上,似乎是在闔眼小憩。
她收緊了放在紫檀木盒上的手,無端端有些緊張。為了不得罪常老太君,她沒辦法只得將木盒帶回來。不過也不知是什么東西,竟還要讓她勸著周顯恩答應。
她想不通便也沒再多想了,輕輕推開門,屋里的周顯恩卻慢慢睜開了眼,毫無剛剛才睡醒的樣子。
謝寧解下斗篷,一邊同他閑聊:“今日我去看過祖母了,她老人家并無大礙,只需靜養幾日便可。”
周顯恩不冷不淡地“哦”了一聲,似乎對此不甚在意。只是推著輪椅去了桌案旁,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謝寧猶豫了一番,又行至他旁邊,將手里的紫檀木盒送了過去:“這是祖母托我轉交給您的。”
周顯恩瞧見紫檀木盒上刻著的花紋時,執著茶杯的手一頓,眼中隱隱帶了一絲陰霾。也只是片刻,便恢復如常,手指輕叩著輪椅扶手,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她可有跟你說些什么?”
謝寧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說了讓我交給您。”
聽到她的話,周顯恩有些緊繃的脊背才松動了些,眼中的戾氣在一瞬間消散。
還好,她什么都沒說。
他不喜歡別人背叛他,她更不可以。
謝寧瞧著他似乎不為所動,心下才稍稍安心。看來這個東西并沒有惹他生氣,她剛剛還擔心了一路。
周顯恩隨手接過紫檀木盒,打開后,露出了里面的那塊玉佩。他用手提了起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看來他這位祖母也摻和了進來,還想拉著他也入伙。周家這群人急著找靠山,可惜眼光不大好,找了個最蠢的。
他們愛怎么折騰是他們的事,別把把手伸到他這兒就行。
他頗有些嫌棄地將那玉佩隨手扔到了一旁,對著謝寧漫不經心地道:“拿出去扔了吧。”
謝寧下意識地愣了愣,瞧了瞧那玉佩,又望向了周顯恩,見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便拿起木盒,準備往外去扔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步子一頓,回過頭,小心地問道:“將軍,今日午膳用什么?”
周顯恩仰了仰下巴,瞧著她有些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眼里才浮現出幾分滿意的笑。
他將茶壺提起,茶水傾倒至杯中,戲謔的聲音混著水聲:“自然是吃魚。”
謝寧眉尖一下子就蹙了起來,喉頭微動,似乎聞到了熟悉的魚味。她已經吃了兩日的魚了,現在見著魚都快膩味了。
她不安地攏了攏鞋尖,見周顯恩轉過頭不理她。她想了想,忽地開口商量:“將軍,日日吃魚,您一定膩了吧?我讓廚房給您換些別的菜式。”
只要不吃魚就好了。
周顯恩背對著她,嘴角勾笑,沒有回她的話。才吃了兩日而已,他就是要她多吃幾日,看她長不長記性。遇到這么大的事,竟然還敢瞞著他。
謝寧見他似乎不同意,抿了抿唇,斟酌了好半晌又道:“您若是吃膩了廚房的菜,我給您做些新鮮的菜式如何?我會做的可多了,您喜歡吃什么都可以,或者我做些我拿手的小菜。您看怎么樣?”
周顯恩還是沒理她,寬大的衣袍垂在地上,腰身挺直,信手喝著茶。
謝寧垂了垂肩頭,頗有幾分氣餒。想來也是,他連廚房的菜式都不喜,又何況是她做的呢?她也認命地準備去扔盒子,順道去吩咐廚房備魚。
她剛剛走出幾步,就聽得身后不冷不淡的聲音響起:“若是做的難吃,就你一個人全吃完。”
謝寧抬了抬眉眼,眼里微光涌動,她抱著木盒,欣喜地回道:“我一定好好做,將軍稍等。”
周顯恩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將杯中的茶飲下。輕聲嗤笑,讓她做飯,竟然還這么高興。
有那么討厭吃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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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shukeba.)
屋內,
周顯恩慵懶地斜靠在輪椅上,長發披散,有幾縷就被壓在衣袖里。桌案上只擺了銀筷和擦手的帕子,
謝寧去了廚房,
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
還沒有回來。
他倒是不急,反而有閑心把玩自己的指甲。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混著若有若無的香味飄來。
他抬了抬眼,
謝寧提著食盒就進來了。因著在廚房忙活了許久,她的袖袍上沾了些水漬,臉色也微微泛紅,
可瞧著是高興的。
“將軍,我剛剛做的幾樣小菜,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您且先試試。若是不合口味,只管同我說。”她將食盒擱在一旁,一面擺著盤子,
一面同他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