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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恩只是將身子稍微往前傾了些,
挑眼瞧著她擺上來的菜式。也就是一些家常的菜,
可她做的挺精細的,起碼賣相不錯。
謝寧為他盛了一碗香菇湯,
濃郁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動。她將那碗湯放至他面前,
頗有些期待地瞧著他:“將軍,
這湯熬了許久的,
冬日里喝著暖胃,
您試試好不好喝。”
周顯恩低了低眼瞼,
瞧著她送過來的香菇湯,
手指一頓,沉了沉眼眸,半晌沒有動作。
謝寧以為他不喜歡,撐開了一絲笑,復道:“將軍若是喝不慣,可以試試別的菜。”
她伸出手要將那碗湯端到一旁,露出的手指有些發(fā)紅,像是被燙到過一樣。周顯恩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卻在她之前將那碗湯端起,抿了一口。
謝寧的手撲了個空,復又收了回去,端正地坐著。手指遮擋在袖袍下,遲遲沒有動筷,只是時不時偷偷瞧了瞧他的神色。
周顯恩將那碗香菇湯擱在一旁,面色如常,隨意地點了點頭:“尚可。”
謝寧眼中的微光亮了亮,唇畔不自覺彎了彎:“將軍喜歡便好。”
她一直擔心她做的菜式不合他的胃口,這會兒倒是可以放心了。同他相處了這許久,她多少也摸到了他的幾分性子。他若是不喜歡,定然是連吃都懶得吃。
思及此,她也便執(zhí)起了銀筷,專心地用膳。只是左手一直收在袖袍里,剛剛端那碗香菇湯的時候,不小心被燙到了手指。好在是左手,并不妨事。
周顯恩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夾著菜,余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她擱在一旁的手,露出的一小截手指泛著紅。
笨手笨腳的,還非要逞能。
他沉了沉眼眸,卻是忽地別過目光,將那碗香菇湯慢慢喝完了。
安靜了一會兒,他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過幾日,你隨我入宮。”
他說罷,便繼續(xù)信手夾菜,仿佛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謝寧執(zhí)著銀筷的手一頓,微睜了眼,疑惑地問道:“將軍為何突然要進宮?”
自從周顯恩受了重傷,圣上特許他在家休養(yǎng),不必上朝。她來了這些日子,也只是見他在書房看書,未曾提過要去宮里。
他又抿了一口湯,才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眉眼低垂:“無聊的宴會罷了。”
雖然無聊,但他正好要入宮,也便隨口應了,左右有他在,也不會有什么事。
況且成親時,他未曾迎她進門。此次帶她入宮赴宴,也算正式給她一個名分了。
謝寧了然地點了點頭,略為思忖了會兒。宮里的邀約,自是極重要的。她凝了凝眉,試探地問道:“將軍,我不大清楚宮里的規(guī)矩,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周顯恩嘴角揚了揚,隨意地道:“沒什么需要注意的。”
這話倒是說的謝寧一愣,宮里向來規(guī)矩多。她未曾去過,也是聽聞過的。去倒是無妨,只怕她不小心失禮,就不大好了。不過周顯恩都這樣說了,她也不便再問了。
周顯恩瞧著她有些苦惱地低著頭,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抿了抿唇,復又開口:“除了那位坐龍椅的,你客氣點,其他的人,你有興趣就搭理,沒興趣就不用管。”
她到了哪兒,都是他周顯恩的夫人,這個名頭就已經是規(guī)矩了。
謝寧瞧了瞧他,見他不似開玩笑的樣子。也便點了點頭,轉而專心用膳了。赴宴而已,應該不過半日就可回來了,到時候她就跟著他就行了。
用完了膳,謝寧便起身收拾盤子。周顯恩忽地低聲咳了咳,她轉過頭問道:“將軍可是受寒了?”
他別過眼,不著痕跡地往下扯了扯袖袍,遮住了手,沉聲道:“無事。”
見他面色無虞,她才安下心,也許就是偶然嗆到了。她沒再多想,將盤子歸置好,便提著去廚房了。
待她走后,周顯恩才又以手掩面咳了咳,肩頭微動,直咳得眼尾都有些發(fā)紅了。
謝寧剛剛要去小廚房,正巧遇著了秦風,他手中本還提著一盒子東西要往外走,見著謝寧,便停下來恭敬地行了個禮:“夫人。”
謝寧也沖他點頭笑了笑,本欲直接走,晃眼見著他提著的盒子里冒出幾顆香菇。她忽地問道:“秦風,你提著這些香菇做什么?”
秦風低頭瞧了瞧手里的盒子,這才恭敬地回道:“回夫人,這是要拿出去扔的。”
謝寧疑惑地皺了皺眉:“為何要扔了?瞧著也沒壞啊。”
她剛剛還拿來煮了湯,她檢查過,就是普通的香菇,也沒有壞。
見她似乎不知情,秦風也了然她是剛剛過門不久。他這才耐心地解釋:“爺他從小就不能食用香菇,若是吃了半點,也會渾身難受。想來是新進府的下人不懂規(guī)矩,竟然在小廚房備了香菇。要是被誰不小心拿香菇做了膳食,爺見了肯定會不高興的。”
秦風還在說著,一直低著頭,沒有發(fā)現(xiàn)謝寧的臉色慢慢地白了。她眉尖緊蹙,心頭一陣慌亂。
周顯恩竟然不能吃香菇,可她剛剛竟然勸他喝下了那碗香菇湯。
她心頭正亂著,忽地想起她給周顯恩盛湯的時候,他似乎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想喝。她該注意到的,當時他還往后靠了靠身子。她應該早點發(fā)現(xiàn)的。
她心頭又是自責,又是擔憂,攪在一起,讓她也顧不得去小廚房了,立馬快步回了后院。
秦風還站在原地,見著一句話沒說就急匆匆走了的謝寧,頗有些疑惑。隨即他也沒去多想了,提著那盒子香菇就往外走了。
謝寧一路小跑著回去的,好不容易到了后院。她急得鬢發(fā)散落了些,連呼吸聲都有些重。
推開門的時候,屋里就是一陣咳嗽聲。她喉頭哽咽了一下,匆匆進去時,就見得周顯恩坐在書房的窗臺旁,正在給自己的手臂抹藥。
袖袍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是清晰的紅痕。聽到推門聲,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沒想到她這么快就回來了。隨即不著痕跡地扯下了袖子,遮住了自己的手。
謝寧往前行了幾步,走到周顯恩身旁。她本就心頭自責,見著他手臂紅了大片,眉尖兒緊蹙,眼眶也微紅了。
周顯恩倒是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半點異樣,他掃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隨意地道:“又提回來作甚,給你自己加餐么?”
謝寧眉尖緊蹙,沒有管他的調侃。只是一眨不眨的地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滿是自責:“對不起,將軍,都是我不好。”
是她太不小心了,竟然不問問他的忌諱。如今害得他食了香菇,定然是渾身難受。
周顯恩似乎沒想到她會知道這件事,目光微怔了一瞬。他復又別過頭,不屑地嗤笑了一聲:“跟你有什么關系?我自己忘了而已。”
他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看來府里這些多嘴的人,是得好好管管了。
聽到他的話,謝寧只覺得心頭越發(fā)難受。若是同她發(fā)火,她也好受些,可他卻一點也不怪她。她低著頭,眼里慢慢攏聚著霧氣。
周顯恩本還側對著窗戶,余光瞥見她通紅的眼眶,似乎自責得快要哭了。他攏了攏袖袍,強裝不耐地開口:“咳嗽幾聲而已,又不是要命,過會兒自然就好了。”
“我……”謝寧哽咽著,不知該如何開口。以前謝家伺候她的奶媽也是吃不得糖,一吃不僅渾身發(fā)癢,若是嚴重了,還會喘不過氣。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他一定是難受極了。
見謝寧眼中的霧氣越來越重,周顯恩抬起了手,頗有些無奈:“給我上藥。”
謝寧眼睫微顫,重重地“嗯”了一聲,幾顆淚珠子就從眼角落了下來。她急忙拭去,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給他涂抹著藥膏。
見著他的手,她更是內疚了。剛剛隔得遠,沒有瞧真切。現(xiàn)在才看清楚,他手上紅得嚇人。
“將軍,您為何要喝那碗湯啊?”她抹著藥膏,聲音都帶了一絲哭腔。
周顯恩忍著咳嗽,只是悶哼了幾聲。聽到她的話,神色凝滯了一會兒。隨即不冷不淡地道:“我說了,是我忘了。”
謝寧攏著眉尖,喉頭微動,良久才勉強能發(fā)出聲音:“那將軍以后有什么不能碰的,都告訴我,我替您記著。您若是喜歡什么,也告訴我,我給您做。”
周顯恩本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聽到她的話,手臂忽地僵硬了一瞬。所有的癢似乎都移到了心口,讓他覺得有些異樣。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要替他記著他的喜好。他從小便是一個人,也沒什么可講究的。到后來,他的官階越來越高,就沒人敢違逆他了。別人只在乎這樣做,會不會受到他的責罰。可她似乎只是在擔心他會不會難受。
他扯了扯嘴角,復又將目光隨意地落到了別處,眼中眸光漸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喝那碗湯。
也許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為他下廚,也許是看到了她被燙傷的手指。
也許,他真的只是忘了而已,只記得那碗湯確實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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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敏的東西千萬不能吃,大家不要學我們?yōu)閻圩魉赖拇髮④姡?
rm8
入宮(shukeba.)
不過剛過早膳時分,
街上便零零散散吆喝著叫賣聲。今日風雪驟停,反而散著淡淡的曦光。秦風駕著馬車,車轱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馬車內,
謝寧端正地坐著,
因著今日要陪周顯恩入宮。她特意起了很早,
細心裝扮了一番。
一襲嵌珠金絲軟煙羅月華裙勾勒著盈盈一握的腰身,肩頭披著牡丹紋紫貂斗篷。滿頭青絲用一根花卉小簪挽起,發(fā)髻扣著鎏金穿花戲珠金步搖,
動一動身子,垂在耳畔的珠串便會跟著輕晃。她雖不過十六七歲,這樣的婦人打扮倒不會顯老,
反而多了幾分端莊。
周顯恩神色懨懨地坐在她旁邊,似乎因為起得太早而犯困一般。一手撐在側臉,半闔著眼。
謝寧昨晚半夢半醒的時候,
曾見著他起身過一次,似乎至后半夜才回來,也不知去忙什么了,
也難怪他這會兒犯困。不過他既然晚上偷偷起來,
應當是極重要的事,
她也只裝作不知道。
她轉過頭,將身側的軟墊遞了過去:“將軍若是還困的話,
可以先睡會兒,
等到了我再叫醒您。”
她一面說著,
一面拿了好幾個軟墊要給他鋪在身后,
好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周顯恩撩開了眼皮,
面無表情地瞧著她手忙腳亂地。橫桌上也有軟墊,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
正要夠著手去拿。還未起身,就聽得身后的人不耐地“嘖”了一聲,隨即袖袍便被一股力道拽住,將她整個人拉了回去,落在了軟墊上。
她還未回過神,就覺得肩頭一沉,突如其來的重量讓她差點嚇到了。一轉頭,就見得周顯恩將頭枕在了她的身上。
“將軍你……”她眼瞼微顫,低頭瞧著周顯恩,身子僵硬著,說話也磕磕巴巴地了。
她還未習慣和旁人有這般親昵的舉動。挨得太近了,他的頭發(fā)都蹭到了她的脖頸上,有些癢癢的。
周顯恩倒是不甚在意,還略歪了歪頭,想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片刻后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太矮了。”
而且肩上也沒二兩肉,靠上去硌得慌。
看來回去得讓廚房多加點肉了。
謝寧呼吸一重,被他拿話一噎,連害羞都忘記了。只是放松了身子,瞥了他一眼。將她當了靠枕,竟然還笑話她。而且哪里是她矮,明明是他太高了。
周顯恩抬起手指擋在臉上,遮住了倦容。只是困得眼睫微顫,闔上眼,便睡著了。
他今日穿著深紫色朝服,玉帶扣腰,左右袖袍繡著張牙舞爪的麒麟紋。平日里散在身側的長發(fā)皆用玉冠束起,露出泛著淡淡紅暈的眼尾。
雖然有些不高興他笑話自己,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給他當靠枕。她想正一正坐姿,將腰身挺直些,這樣他就不必彎著腰了。可她又怕弄醒了他,便一直保持著不動了。余光瞥見他露在袖袍外微紅的手背,她沉吟了片刻,便一點一點地挪動著手去取過旁邊的湯婆子,復又放到了她和周顯恩之間的空隙。
“別亂動。”周顯恩闔著眼,似乎不高興她動來動去的,可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半點兇狠的意味都沒有。
謝寧立馬老老實實地放松了身子,靠在軟墊上,時不時瞧瞧他的頭有沒有滑下去。左肩不敢動,右手就隨時準備去扶他。
馬車行駛得平穩(wěn),沿途的嘈雜聲時高時低,被擱在擋板外。她本還隨意地望著前方,可不知是身旁的湯婆子暖人,還是因著車廂里另一個人在睡覺。她也漸漸覺得眼皮子越來越重,無聲地打了個哈欠,眼前就水霧霧的了。
她搖了搖頭,想趕走倦意。可眼前是越來越模糊了,頭慢慢地就往旁邊滑了下去。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趴在她哥哥背上睡覺的時候,覺得安心又溫暖,意識漸漸就沉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只感覺耳畔似乎時遠時近地傳來細碎的聲音。緊接著略帶了涼意的東西就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她睡得正好,全然不想醒。忽地被打擾了清夢,直惹得她蹙了蹙眉,將臉往里側埋進去,躲過了拍著她的東西。
頭頂似乎有人嗤笑了一聲,隨即一直折騰著她面頰的東西也不見了。她動了動眼睫,松了一口氣,正準備繼續(xù)睡。忽地脖子上就像是貼上了冰塊一般,凍得她立馬睜開眼,身子就立了起來。一抬頭,卻只對上了一雙帶了幾分戲謔的眼。
待眼前漸漸清晰后,謝寧才瞧見面前的人是周顯恩,他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右肩的衣袍還被扯得松松垮垮地。
周顯恩收回了貼在她脖子上的手,別過目光,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肩頭上衣袍的褶皺。
謝寧往后縮了縮身子,又迷迷糊糊地瞧了瞧四周,還是在馬車里,不過外面已經沒了半點喧鬧。她低下頭,小聲嘀咕:“我怎么睡著了?”
聞言,旁邊的周顯恩嘲笑了一聲,睨眼瞧著她:“你也知道你睡著了?還說到了叫醒我。若是真的等你,怕是赴宴的人都要散完了。”
謝寧將頭垂得更低了,頗有些尷尬。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睡著了。
周顯恩仰了仰下巴,不冷不淡地道:“已經到了,還愣著作甚?”
謝寧后知后覺已經到皇宮了,她抿了抿唇,立馬起身扶著周顯恩往外走,秦風也來搭了把手,才把他扶到了輪椅上。
城樓高聳,斜插的旌旗被寒風撕扯著,獵獵作響。宮門大開,左右立著金甲銀盔的挎刀侍衛(wèi),盔甲頂上是長長的翎羽,堆了些積雪。凌然肅殺,不怒自威。
進進出出的是一群身著朝服的官員,官階品級各有不同,左右領著自己的家眷,想來都是今日赴宮宴的。
謝寧收回目光,卻只見得旁邊的周顯恩仰頭瞧著城樓頂上刻著大盛標志的旌旗,面色冷淡,可眼里卻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復又落到那些身穿鎧甲的侍衛(wèi)身上。她眸光微閃,一段遙遠的記憶涌現(xiàn)了出來,她才想起五年前她和周顯恩是有過一面之緣的。
她當時十二歲,跟著她哥哥混在人堆里,見到了那位傳說中戰(zhàn)神。沒有三頭六臂,也并非兇神惡煞。反而嘴里叼著一串糖葫蘆,長得極為好看。他那日就從兆京街頭打馬而過,一襲紅袍被風吹得翻飛,笑得肆意張揚。
那年他不過十七歲,剛剛大破北戎,將燕池王斬于馬下,親手奪回了大盛國被迫割讓出去的九州七省。一血國恥,得嘗夙愿,成了兆京所有熱血兒郎心中的大英雄。
一片雪花落在眼睫上,謝寧回過神。那個張揚倨傲的紅袍少年漸漸渙散,只剩下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不茍言笑的男子。她忽地低下頭,眼中涌動出些酸澀之感。
良久,她溫聲開口:“將軍,我們走吧。”說罷,又將手里拿著的大氅為他披在膝上。
周顯恩瞧了她一眼,“嗯”了一聲,低垂了眼簾。不再去看城樓上的旌旗,只是不冷不淡地道:“走吧。”
謝寧點了點頭,就推著他一起往朱紅色的宮門行去。秦風留在原地,眼神復雜,發(fā)尾漸漸勾上細雪,目送著周顯恩他們進了宮門。
門口的侍衛(wèi)似乎都是認識周顯恩的,他們一去便直接放行了。
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一些官員,要么一見著周顯恩,就刻意遠遠地避開他們,要么就是一臉討好地過來打著招呼。不過周顯恩似乎懶得搭理這些人,神色懨懨地,連半點目光都懶得施舍。
那些碰了冷釘子的人也只是尷尬地笑了笑,隨后規(guī)矩地行禮送他走了。然而那些笑背后隱藏的情緒,就不為人知了。
謝寧推著周顯恩往前走,這皇宮確實氣派恢宏,亭臺樓閣相交接。轉進一條甬道,鋪路的青磚綿延不盡,四周花草開的正盛,只在葉尖兒上堆了些細雪。
他們正走著,身后忽地傳來一道干練的聲音:“周大將軍!”
周顯恩抬了抬手,謝寧便停了下來。噔噔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眉高目深,顴骨突出,有些黝黑的男子便繞至他們面前。
只見得他腰盤玉帶,身著石青色朝服,衣袍上繡著幾團五爪金龍。身高八尺有余,略顯健壯。
謝寧雖不知這是他是誰,可瞧著他衣袍上的五爪金龍,便明白了他乃是某位王爺。當即不敢怠慢,彎腰行了個禮:“臣婦見過王爺。”
那男子聞言將目光移到謝寧身上,笑道:“夫人不必多禮。”他復又看向輪椅上的周顯恩,抬了抬手,“早就聽聞大將軍娶了妻,今日一見,果然是郎才女貌。想來這喜事一沖,您這腿也定然會早日康復的。”
周顯恩只是扯著嘴角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抬起眼,頗有幾分玩味:“那倒是承雍王殿下吉言了。”
二人正交談著,一旁垂首立著的謝寧這才明白了這男子的身份。原來他便是圣上的四皇子,雍王顧染嵩。他生母乃是榮貴妃,不僅深受恩寵,還是當朝左相的胞妹。倒是位來頭不小的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