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孝帝沈玉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沈如云眼見著自己的心上人終于能和自己見上一面,心中自然是喜悅的。只是喜悅很快就就被沖散了,雖然和周彥邦同處一處,可周彥邦的目光,一直都沒有看向她,而是看向姜幼瑤的方向。
沈如云很是傷心,她心中愛慕周彥邦,可從前是自己身份配不上,如今她已經是狀元郎的妹妹,兄長亦是朝官,能與周彥邦站在一起,可周彥邦又有了婚約。
倘若這只是婚約便罷了,沈如云卻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周彥邦看向姜幼瑤的眼神,充滿了繾綣愛意,那代表著,周彥邦心里也有姜幼瑤。
沈如云的心,一瞬間跌到谷底,傷心之外,又生出一股不甘與妒忌來,只恨不得姜幼瑤和周彥邦的親事出現個把周折,讓這樁親事成不了真才好。
姜梨享用著菜肴也覺得味同嚼蠟,只因為瞧見沈玉容和永寧公主二人,便惡心的吃不下飯,然而宮宴還是要繼續,也只得按捺著不適,勉強繼續著。
這一場宮宴,竟是持續了很久。官僚們各自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說著官場上的話,夫人們則是閑話家常,交換著彼此府上無關痛癢的趣事。小姐們和公子們,則是隔著男女眷長長的席幕,偷偷地時而互相看一看,有不小心對上眼的,便又飛快的錯開目光,仿若無事,實則暗暗地記住對方的容貌動作,打算回府后打探一番。
倒是各有形狀,別開生面的一副眾生相。
成王和洪孝帝之間,倒也兄友弟恭,其中潛藏的暗流洶涌,卻不為人知道。太后一如既往地寧靜,劉太妃與皇后在說話,麗嬪溫柔的坐在一邊,不時地為皇帝斟酒——這種本不該她做的事,她也做得十分自然而親切。
桌上的玉白細瓷瓶里,是杏花酒。因著女眷們不勝酒力,宮廷夜宴中準備的酒水也是甜甜的果釀,并不醉人。姜梨面前只放著杯茶,酒杯卻是一點兒也沒碰。自從當初沈母壽辰一事之后,姜梨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倘若當初沒有喝下面前的那杯酒,如今大約又是一番不一樣的景象。
喝酒誤事,她就從此滴酒不沾。越是宮宴這樣的大場合,她越是不會犯一丁點差錯。
姜玉娥卻是不曉得這些,似乎也極喜愛果釀甜甜的滋味,直喝的眉眼微醺,臉龐爬上嫣紅,顯出幾分平日沒有的嬌媚來。
正在這時,聽得季淑然含笑問道:“梨兒怎么不嘗嘗這杏花酒?”
姜梨抬眼看去,就見季淑然自然而然的拿起姜梨面前的酒盅,給她斟滿,笑著放到姜梨面前,道:“宮里的杏花酒和咱們府里釀造的不一樣,味道更清甜,也不醉人。你們女兒家,多喝一些也有好處。”
姜梨掃了一眼季淑然,季淑然笑的溫柔,但不知為何,姜梨突然生出了一種不適之感,仿佛心里有個聲音正在提醒她,千萬莫要喝下這杯酒。
姜梨相信自己的直覺,便道:“多謝母親,只是我不勝酒力。”
“這哪里算酒,其實就是甜甜的糖水罷了。”季淑然笑道:“我見梨兒你今晚用膳用的不多,夏日里容易憊懶,喝點杏花酒解暑?!?
姜梨心里打了個突,目光偶然瞥到隔著自己不遠處,沈如云和沈母正在說話的景象。心中一驚,一瞬間,一些畫面從腦海中倏然掠過,姜梨頓時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見過季淑然的眼神了,季淑然的眼神為何讓她覺得如此眼熟。
季淑然的神情,那種極力按捺著期待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像是一條毒蛇蟄伏的眼神,可不就是當初沈母壽辰宴上,沈母的眼神,還有蕭德音勸酒時候的笑容!
剎那間,姜梨差點變了臉色。
雖然懷疑來的莫名,但姜梨幾乎能夠斷定,季淑然母女打的主意,就如同當年沈母壽辰宴上那些人打的主意一般,就是要她身敗名裂!
從小吏女兒到首輔千金,重生為人,她竟然又遇到同樣的場景。
姜梨的心中說不出是憤怒多些還是荒謬多些,到了最后,卻全然只想冷笑。
她前生就是因此此事而悲慘一生,如今換了一撥人,卻要來故技重施,既然如此,她就偏不如這些人所愿!
姜梨看著姜幼瑤,笑道:“三妹也沒喝這酒呢。”
“幼瑤不能沾染杏花做的東西,”季淑然道:“但凡沾了,便會全身起紅疹子。你別看她一點不沾,怕是心里饞嘴的很呢。”
姜幼瑤撇了撇嘴,沒說話。
姜梨卻心知肚明,季淑然可算是個萬無一失的,只怕是害怕中途出什么變故,讓姜幼瑤誤飲了酒水生出事端,連這種理由都能編出來。
只是,季淑然莫非以為,只要姜幼瑤不喝酒,就能萬事大吉,全順著她心意么?
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姜梨微微一笑,淡道:“是么?還是第一次聽說三妹不能粘杏花。如此,多謝母親了。”她將酒杯接過來,以袖遮面抿了一口,這才放了下來。
還剩大半盅。
季淑然眼見著,卻也沒有再勸姜梨喝下剩下的半盅,又與姜梨夾菜,端的是溫柔慈母,一點兒也挑不出錯處。
姜梨心里發冷,抬眼看去男眷席上,正瞧見葉世杰也正被人勸酒,葉世杰畢竟今日才被點任京官,來敬他酒的人許多,葉世杰多少也得喝點。這本來無可厚非,不過姜梨卻見著,那斟酒的太監,未免也太過殷勤了一些。
年輕的公子哥兒如此多,那太監偏偏守著葉世杰一個,分明李濂李璟也在旁邊,周彥邦也在旁邊,沈玉容也在旁邊,太監多少也要照拂著周圍的人一些,可他獨獨就盯著葉世杰。
其實宮宴這么多年,席上又觥籌交錯,酒酣耳熱,沒有人回去注意一個小太監的舉止。但姜梨偏偏就注意到了,她幼年跟著薛懷遠,薛懷遠處理公務的時候,偶爾也會教她一些,越是復雜的情況,越是要留意細節。
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在此時被姜梨看在眼里,也終于令她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原來季淑然母女為自己安排的“奸夫”,是葉世杰。
于情于理,好像都很合適。葉世杰和自己是表兄妹,本就有關系,當初她當街為葉世杰解圍,也可變成有私情的象征。當然了,年輕男女互相青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在宮宴席上,做出丑事被人撞破,那就是大過錯了。
她身為女子,必然名聲盡毀,明義堂校驗做的全部努力都付諸東流。而葉世杰才剛被點任京官就如此下作,盛怒的洪孝帝指不定會怎么責罰他,至少葉世杰的仕途就止步于此。
葉家和她,結怨更深。成了親也是怨,不成親亦是怨,總之,她和葉世杰,這輩子就算毀了。
真是好周全的盤算!
姜梨眸光轉厲,然而立刻低下頭去,再抬起頭來時,笑容依然如最初一般純澈無爭。
姜幼瑤正扭頭,忽然瞧見姜梨面前的酒盅,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空了,愣了一愣,下意識道:“你什么時候喝光了?”
“唔,”姜梨答道:“甜甜的很好喝,我便喝光了。不過,不能貪杯,一杯就夠了?!彼π?。
季淑然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另一頭的姜玉娥,將將放下面前的酒盅。
------題外話------
姜玉娥: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
☆
第
81
章、第八十一章
前程
宮宴熱鬧過后,太后提出要去玉明殿外的池邊賞荷。
宮里的池塘是請工匠挖的,效仿燕京城的永寧河,因此十分寬廣。夏日的時候,十里荷塘,一片翠色,明月當空,星光點點,十分美好。
連日來的悶熱都一掃而光,令人神清氣爽。
宴罷過后賞賞花,大約是貴人們素來的喜好。
姜梨也跟隨著姜家人一道來到了荷塘周圍,季淑然和姜幼瑤,亦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姜梨深知,這自然不是季淑然為了表示和自己這個繼女的親熱,不過,她也并不在意這些。
水上長廊,夫人小姐們順勢坐下,桌上有擺好的瓜果點心,姜梨正跟著往那頭走去,突然間,感覺自己手心里被塞了個什么東西,回頭一看,就見一個陌生的宮女與自己擦肩而過。
她捏緊了手里的東西,依稀辨的清似乎是張紙條,不由得看了一眼季淑然和姜幼瑤,以為這是季淑然的安排。但見季淑然并無不對,仿佛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一時又有些納悶。
但終于走到湖心亭里的時候,姜梨故意落在后面,趁著季淑然和姜幼瑤不在,瞧瞧打開手心,果然是一張字條,借著幽暗的燈籠光,可見一行小字。
園后東門毓秀閣見。落款是:周彥邦。
姜梨一怔,季淑然已經在喚她,便立刻將字條揉作一團,本想扔進湖里,忽而想到什么,又重新藏在袖中。
剛走到季淑然身邊,季淑然就笑道:“梨兒走的慢了些。”
姜梨含笑以對,心里卻對周彥邦的這張字條怒極反笑,周彥邦應當不是季淑然安排的人,以姜幼瑤對周彥邦的看重,萬萬不會讓任何一點事牽扯到周彥邦。周彥邦應當是自己的主意。
姜梨萬萬沒想到周彥邦也會在此插上一腳,不曉得這位寧遠侯世子如何來的自信,自己就真的會隨著一張紙條赴約。或許周彥邦認為姜二小姐對他余情未了?可姜梨仔細的回想了一遍回到燕京城后,她和周彥邦僅有的幾次照面,都沒有表現出對周彥邦一絲一毫的興趣。
大抵自作多情的人,便是再如何對他冷若冰霜,他也總能找出對方愛慕自己的證據。
姜梨心里盤算著,今日自己和葉世杰不會如季淑然所愿,但僅僅如此,似乎也太便宜了一些季淑然。
從來到姜家開始,姜梨一直在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待姜家的每一個人。她同情真正的姜二小姐,但在自己家仇未報之前,并不愿意過多的牽扯到姜家的風波之中,省的多出意外。
因此,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季淑然害她的時候,她就反擊回去,姜梨自以為不過分。但這一次,季淑然是真正的惹怒姜梨了。
季淑然的手段實在太下作,讓她想到了當初的自己,過去一幕重演,新仇舊恨,讓姜梨這一刻,十分愿意報復。
世人說,真正的報復,便是搶走人心中最珍愛的東西,并撕碎凌辱。季淑然最心疼的是姜幼瑤和姜丙吉,姜丙吉太小,沒什么可失去的。但姜幼瑤不一樣。
姜幼瑤如今最執念的,可不就是寧遠侯世子周彥邦。季淑然母女想盡辦法從姜二小姐手里搶走這門親事,又時時提防著這門親事被姜二小姐搶回去。眼下姜幼瑤更是因為周彥邦而恨上姜梨,周彥邦就是姜幼瑤的弱點。
姜梨的手指摩挲著袖中那張短短的紙條,倏而笑了。
既然周彥邦自己要趟進這淌渾水,便也怨不得她禍水東引。姜幼瑤時時刻刻的提防著自己,卻不曉得,周彥邦是燕京城的美男子,想要嫁給周彥邦的女子不止她一個,譬如她的前小姑子沈如云,有譬如,姜家三房,庶子所生的姜玉娥。
假若讓姜玉娥有一個機會,能嫁入寧遠侯府,姜玉娥會怎么選擇?一邊是平日里熱熱絡絡喚著的姐妹,一邊是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的好人家,姜玉娥的選擇,姜梨十分期待。
季淑然不時地抬眼看向姜梨,時間慢慢流逝過去,姜梨伸手支出額頭,輕聲道:“母親,我有點頭暈……”
怎么這么快?季淑然心中疑惑,她以為藥效還要會子才慢慢發作,眼下姜梨這般說,她也不得不應著,又怕再待下去會讓人看出端倪,未免出什么事端,只得提前讓姜梨離開。
季淑然就對身邊一個一直站著的宮女道:“先把二小姐扶回房好好休息,等會我再來接她。”
姜幼瑤試探的問道:“二姐?”
姜梨微微蹙眉,揮了揮手,卻不小心碰到一邊的杯子,滿杯茶水,盡數潑在姜玉娥的裙子上。
姜玉娥“呀”的驚叫一聲,連忙站起身來。
姜梨微微瞪大眼睛,似乎也稍稍清醒了一些,連忙道:“對不起五妹,我不是故意弄到你衣裳上的。”又很是歉意的看著姜玉娥身上的污跡:“這下可怎么辦?不如你與我一道去換衣裳,正好我休息一下。”
“不必了……”季淑然正要阻攔。
“母親,這是宮宴,五妹妹穿著臟污的衣裳終究不美,宮里應當有一些應急的衣裳,再不濟麗嬪娘娘那里總該有一些,五妹還是換了為好?!?
姜玉娥正是有些惱火,這身衣裳她今日第一次穿,因著是老夫人尋人裁的料子,平日里哪有機會穿這樣好的衣裳,這會兒全都被姜梨毀了。突然聽得姜梨說起麗嬪,心里就是一動,若是麗嬪給她找的衣裳,再不濟都是宮里的料子,說不準比老夫人給的還要好。當即就站起身,笑道:“大伯母,不礙事的,我與二姐一道去吧,二姐說得對,穿著臟污的衣裳,只怕別人說我們姜家對陛下不敬。我在路上還能照料二姐呢?!?
季淑然手心微濕,姜玉娥可不曉得她的打算,季淑然真不愿意姜玉娥壞了她的事。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待走到半路,讓人將姜玉娥引開,姜梨還是如原先計劃的一般。而且姜梨藥效發揮的這么快,離席離得早,也有充足的時間來布置。季淑然就對身邊宮女使了個眼色,道:“既然如此,你倆就先去吧?!?
楊氏沒有說話,雖然姜玉娥是她的女兒,但姜玉娥成日巴結大房,對季淑然這個大伯母比對她這個親娘還要親近,楊氏已經習以為常了。
姜玉娥就和姜梨一道,跟著這位面生的宮女離開了。
離湖心亭不遠,水上長廊的邊際,有很多空著的茶屋,便是為了宮里的貴人臨時有個頭疼腦熱,要休息或是換衣裳準備的。平日里都沒什么人,很是安靜。
姜梨與姜玉娥一道走著,不知是不是因為宮宴上喝了太多酒,姜玉娥走著走著,也覺得頭昏昏沉沉,姜梨邊走邊與她說起姜幼瑤的親事。
“。……今日聽母親又說起三妹和周世子的親事,三妹很高興的模樣。我瞧著寧遠侯夫人對三妹也十分滿意。”
“?!?。說起來,三妹這樁親事委實不賴,周世子在燕京城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只是我和周世子沒有緣分,日后大約也只能另尋人家。”
“?!?。五妹也快及笄了,我聽父親院子里的小廝提起,三叔也在讓父親給五妹相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不曉得五妹日后又會進誰的府邸?!?
姜梨突然說起這些,姜玉娥懷疑姜梨是在報復自己,上次將姜幼瑤和周彥邦定親的世清告訴她,姜梨一定是傷心了。但姜梨此刻又往自己心頭戳刀子,說起自己的親事,姜玉娥也忍不住有些怨憤。
姜玉娥道:“二姐倒是挺關心我的親事的,不過我年紀還小,比二姐還要小一點。二姐也說了,我爹不比大伯父,真要尋人,自然不能和二姐三姐比的?!闭f這話的時候,姜玉娥還帶著幾分賭氣。要是平常,她自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今日也許是有些醉了,她說話也膽大了許多。
姜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還含了幾分憐憫:“要說人為什么不能挑自己的出身呢,在我看來,五妹你比起三妹來,容貌也不差,才學也不低,不過是輸在了出身。假如你是大房的女兒,你與周世子也是十分般配的。”
不說還好,一說這事,姜玉娥想起自己和姜幼瑤在姜家的種種不公,頓感不平,心中酸溜溜的,一時竟沒有回答姜梨的話。
姜梨自說自話:“可惜了,五妹你如此容貌才學,日后大約只能配個不知名的男子,別說是和周世子相提并論,連普通的官家子弟說不準也不能相比。也是呢,給普通人做正妻,或許還比不上給周世子做個妾??上?,”她欲言又止,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人比人,不如人,都是命呢。”
姜玉娥更難受了,她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比下去??伤诮?,又好像是隨意什么人都能上來踐踏一腳似的。心中又恨,又不愿意在嘴巴上落得下風,姜玉娥道:“我便是這樣的命,當然不如三姐了,不過二姐也是心寬,周世子原本是能與二姐共結連理,眼下成了二姐的妹夫,二姐居然也能泰然相對。難怪說人在廟里呆上一段時間,都會清心寡欲。”
姜玉娥想著,姜梨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定然是裝出來的無疑。若是換了她自己,斷然心里不會如此輕松。可姜玉娥每每想在姜梨欣賞戳刀子,總是無功而返,姜梨就是不曉得生氣似的。
果然,這一次,姜梨聽罷姜玉娥挑釁的話,也只是淡淡一笑,道:“甘不甘心又如何?總歸已經這樣了,而且,日后我也有機會,雖然比不上周世子,但終究也還有的挑,而五妹妹……”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姜玉娥,沒有說下去。
姜玉娥知道姜梨沒有說完的話是什么,姜玉娥能挑的人,永遠也不比姜梨多。
大約是心中急怒連著怨憤,姜玉娥也覺得心頭發熱,腦子發暈,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話才好。
姜梨一邊說話,一邊余光注意引路的宮女神情。見那宮女聽著她與姜玉娥的對話,卻絲毫不為所動,姜梨心里更加警醒。
走了一截路,忽然迎面又來了一位宮女,只對姜玉娥笑道:“麗嬪娘娘讓奴婢帶姜五小姐先去偏房挑衣裳,”又對姜梨笑道:“姜二小姐先去前邊房里坐著休息,姜五小姐挑完衣裳,奴婢再將小姐送回來?!?
姜梨心中冷笑,季淑然的人果然迫不及待的要把姜玉娥支開,做戲做全套,她便微微一笑,按了按額心,對姜玉娥道:“既然如此,五妹妹且先去吧,我頭疼的厲害,先去休息,在房里等你就是?!?
姜玉娥一路上吃了姜梨一肚子氣,自然不會說什么不對,況且能去挑麗嬪為她準備的衣裳,到底讓姜玉娥雀躍了幾分。姜玉娥應了,只見姜梨跟著最先引路的宮女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但就在轉身的一剎那,從姜梨的袖子里,突然掉出了一樣東西。
姜玉娥離得近,下意識的就屈身撿了起來,正是一張紙條,姜玉娥正要喊姜梨停步,卻就在瞬間,就著長廊上掛著的燈籠光,看清了紙條上的字跡。
姜玉娥的聲音一下子咽進了喉嚨。
她攥著紙條站起身,便見姜梨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跳的飛快。
那紙條上,竟然是周彥邦要私下里約見姜梨的事,看樣子,應當就是今夜。姜玉娥的第一個反應,便是要將這紙條拿給季淑然,讓姜梨的丑事暴于人前。這樣一想,她的頭暈竟然也好了許多。
姜玉娥將紙條藏進袖中,姜梨和宮女的身影已經拐過長廊,再也看不見了。姜玉娥這才轉身,看向望著她的,即將帶她去挑衣裳的那位宮女,笑道:“我二姐真是粗心,自己掉了東西也不曉得。只有等會子我再想辦法還給她了。我們走吧。”
姜玉娥也跟著半路出現的宮女,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另一面,正隨宮女走向茶室的姜梨,不動聲色的翹了翹嘴角。
在她丟下那張紙條,而身后卻什么聲音都沒有的時候,她就知道,姜玉娥到底是上鉤了。
在那樣的環境下,姜梨丟掉紙條,姜玉娥不可能沒看到。姜玉娥卻沒有出聲叫住她,自然是看清楚了紙條上的字跡。
姜玉娥想要做什么,無非就是去找季淑然邀功,不過即便把這張紙條給季淑然,也不能說明什么,因為姜梨到底沒有去赴約。但是,倘若姜玉娥將方才一路上姜梨說的話聽進了耳中,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以姜玉娥爭強好勝,不肯屈居人下的性子,很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蒙蔽雙眼。姜梨所言“給周彥邦當個妾也比給尋常人家當個妻好”,但凡是有腦子有尊嚴的女子,都不會認同,但姜玉娥就不一定了。
眼下,就只管解決這一頭就好了。
姜梨隨著引路宮女再次拐過一個轉角,才到了長廊盡頭的茶室。宮女笑道:“姜二小姐先請進去休息,里頭有茶水點心,奴婢再去搬些銅冰過來解暑?!?
姜梨道:“你去吧?!?
宮女走了,姜梨安靜的坐下,須臾,她站起身,走到屋里點著的熏香面前,唇角一勾,便輕而易舉的將那香折為兩斷。
大約是經歷過一次這樣的事,這一刻,姜梨的心里竟然出奇冷靜。她的手摸到袖中一把小小的彎刀,那還是姜景睿之前聽聞她要去明義堂進學的時候送給她的。眼下那把彎刀就藏在姜梨袖中,宮里也沒有人會想到姜元柏的女兒會帶此種利器進宮,否則姜梨便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她也不急,重新在小幾前坐下來,以手支面,看起來像是在假寐,另一只手卻輕輕叩擊著桌面,敲打的面前的油燈也簌簌落下燈花,十分耀眼。
外面的宮女還不會離開的,姜梨心里思忖著,至少要等到葉世杰也進來才是。只是不曉得葉世杰神志不清到何種地步,不過,倘若葉世杰真的神志不清到很嚴重的地步,姜梨也不介意讓流血的代價令他清醒清醒,她又輕輕撫摸了一下袖中的彎刀。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油燈里的燈油都少了一小半,外面突然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人從外面進來。
姜梨依舊支著下巴假寐。
“葉少爺,您先在此休息片刻,奴婢再去添些茶點來?!庇信拥穆曇暨@樣說。
姜梨不懂,門又被輕輕關上了,有跌跌撞撞的腳步聲突然傳來。
姜梨心中一緊,便覺撲鼻酒氣突然縈繞在鼻尖,她忍了又忍,也不曉得外頭那宮女還在否,只覺得有人在推搡著自己。
那一刻,前生記憶忽然涌入腦海之中。
雖然當時的薛芳菲什么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喝醉了酒,但醒來后面對無數人鄙夷的目光和指責,她卻在心中將可能發生的事翻來覆去的重演了一遍,越想越是惡心,越想越是可怖。
雖然最后證明,那只是一場陰謀,但當時軟弱的,無力地任人宰割的自己,卻讓她永遠難以原諒。
姜梨忽而抽出袖中彎刀,精準的抵住對方,她的嗓音涼涼,克制又含著一股難以自持的暴戾,道:“葉世杰?!?
對方的呼吸忽然變得平緩了。
她睜開眼,見自己的刀尖抵住葉世杰的喉嚨,后者臉頰通紅,酒氣熏天,看上去是個醉鬼無疑,卻用一種愕然的眼神看著她。
姜梨微微皺眉。
葉世杰沒醉,他清醒著。
……
姜玉娥被引路的宮女帶到另一件偏房里等著換衣裳了。
她其實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將袖中紙條拿到季淑然面前去給季淑然瞧瞧,因此連等待送衣裳過來的人的耐心也沒有。心中有些煩躁的時候,就不由得又把從姜梨身上掉下來的紙條細細看了一遍。
姜玉娥心里想著,沒想到姜梨表面上說著已經不在意周彥邦了,沒料到暗中卻還和周彥邦藕斷絲連。說起來,姜梨也是姜元柏的女兒,這事情要是真捅了出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周家兩個嫡女都得罪不起,不知道會讓周彥邦究竟娶誰呢?
應該還是娶姜幼瑤吧,畢竟姜幼瑤才是如今和周彥邦定親的人。
周彥邦到底還是要和姜家長房的人結成姻親。
不知為何,姜玉娥的心里,突然又浮現起姜梨方才說過的話來。
“五妹你如此容貌才學,日后大約只能配個不知名的男子,別說是和周世子相提并論,連普通的官家子弟說不準也不能相比。也是呢,給普通人做正妻,或許還比不上給周世子做個妾?!?
姜玉娥恨恨的想,周彥邦約見的人,為何不是她呢?分明她比姜梨和姜幼瑤也不差,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出身,便連入周彥邦的眼也沒有資格了么?